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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一天得势,就得防着这两只赖皮狗咬到六郎。”佘娇娇心中如是想。 从姚太妃登上凌波阁那一刻起,佘娇娇就用余光盯紧了狮子林,此时,她瞥见一红一绿两根筷子正朝着柳春风走去。 柳春风的雪马大功告成。 只见那白马懒懒地卧在地上,半仰着头,额前装饰了一块枣红的云锦,背上还搭着闪闪的银鞍,与花雀一模一样。 “哇!快来看!”九公主刘纯灵原地蹦了几蹦,挥手招呼小伙伴,“我六哥塑了一匹白马!” 刘纯灵这一嗓子,呼啦啦招来了十来个小东西,将雪马和柳春风围了一圈。 “真像啊!” “比雪狮子好玩多了!” “六哥哥真厉害!” …… 不知哪个先说了句:“我想摸摸。”紧接着,全上了手。 马尾巴摸断了半截,马耳朵摸化了一个,终于,又有人叫了一句:“走!咱们也堆个好玩的!” 说罢,小东西们应和着,扑棱棱散了个干净。 呼,还好,没人要把马剖开,看看马肚子里有什么。 柳春风松了口气,准备上前修补马耳朵,左右一看,还剩仨小丫头没走。 一个是刘纯灵,另外两个一大一小,大的十三四岁,小的四五岁,穿着汉家孩子的襦袄襦裙,脚上却一人蹬着一双尖头小皮靴。明日是一年一度的元旦大朝会⑤,届时,诸国使节来周进贡,入贺周主,想必这俩丫头是跟着大人凑热闹来的。 “这是我六哥哥,瑞王殿下。”不及柳春风开口,刘纯灵便尽起了地主之谊,“六哥哥,这是青丘国长公主,疏苍殿下。” 柳春风长揖施礼,疏苍公主双手交至胸前,回了个青丘礼 “疏苍,是青丘语吗?”柳春风好奇。 “嗯。”疏苍点头:“意为广阔的天空。” “我是青丘四公主。”旁边的小不点等不及刘纯灵介绍,像模像样地屈膝行了个万福礼,礼罢,眨着一双大眼睛,等柳春风回礼。 柳春风赶忙笑着还礼:“公主殿下。” “我叫哈哈,快乐的意思。”小不点又道。 “殿下,别听她乱说,她叫哈因。”疏苍尴尬地解释,“意思是蓝色的大海,哈哈,只是..只是..” “哈哈是我的汉人名字。”小不点简明扼要,“入乡随俗。” 不像其他孩子见了雪马就要上手,哈因只是垂下眼帘看了看:“你这马儿能骑么?” “当然能。”柳春风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疏苍,抱我上去。”哈因命令道。 疏苍翻了个白眼,拎起她的后领子,一使劲,拎到了马背上。 “哈因的娘是青丘女王,惯坏了。”刘纯灵悄声跟柳春风嘀咕了一句。 柳春风倒觉得这小家伙十分可爱,问道:“公主殿下,我这马如何?” “还不错。”哈因拉了拉缰绳,“就是..”又扭扭屁股,“就是有点凉,不如我的小马。瑞王殿下,我邀请你去青丘,青丘有大海,有雪山,还有草原,这两年母亲在和叔父打仗,过些时候,等母亲赢了,我便派使臣来接你..啊!” 哈因突然一声惊叫,侧身扑进了疏苍怀里,哇哇大哭。下一刻,雪马的头扑通坠地,摔得粉碎。 是一个从远处抛来的套马索。 “不哭不哭。”柳春风一边安慰哈因,一边回头看是谁干的好事。 只见一红一绿两个身影,从一个滚绣球的雪狮子身后走了出来,笑得已经直不起腰了。 疏苍抱起哈因,一边给她拭泪,一边屈膝告退,想尽快离开是非之地,哈因却咽不下这口气,她搂着姐姐的脖子,小手指向刘纯肇与刘纯适,边哭边道:“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做了女王,砍你们的头!” 刘纯灵跺脚啐了句“缺德”,便跑着追疏苍去了。 “你们干嘛?”柳春风恨恨咬牙,“我忙活一整日才塑好。” “小蛮子,还挺横。”刘纯肇歪头看了看姐妹俩远去的背影,信步走来,刘纯适也收着绳索,笑嘻嘻地跟了过来,“哎呀,头掉了。”刘纯肇右手缠着白布,似乎是受了伤,左手在马脖子处又挖了一块雪,“可惜了,可惜了。” 柳春风看着地上碎成一滩雪的马头,还有那半埋在碎雪中一片枣红,眼圈一热:“这么多雪狮子,你干嘛偏选我这个?你就是故意的!” “谁让六弟这个最好呢?连整日骑马的小蛮子都说好。”刘纯肇拍拍马背,“实不相瞒,我近日也想骑马。” “是么?”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似银灰的苍穹沉稳,又似苍穹之下的白雪冰冷。 “天黑之前,可不许下来。”刘纯业走上前来,拍拍马背,又将目光转向刘纯适,“来,帮你兄长把马头按上。” 凌波阁中,佘娇娇眉心一舒,目光从狮子林收回,重新端起了瓷盏。 【本章注释请见五十三章末】
第52章 【短篇】 除日(中) “哥,你怎么来了?”柳春风又惊又喜。 “不是答应今年陪你看傩仪么?”刘纯业牵住他冻得通红的手,“手怎么冷成这样?” “就手冷,背上都出汗了,不信你摸。”柳春风低头,将后领子向后扯。 雪下个不停,宫人们日夜清扫,也没能在洛山上扫出一条道来。远远望去,只见一道青灰色的宫墙立在银堆玉砌的山顶,恍若云端上的仙宫。 柳春风一个石阶一跳,从宫门到山脚,三百六十九级台阶,一个不落地全印上了一双脚印。 “哥,寿春宴不是要到酉时才结束么,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我说明日朝会尚未准备妥当,可把他们吓坏了,催着赶着让我离席,御史台那个闻修你可记得?” “记得。”柳春风点头,“就是那个看着有一百多岁的白胡子老头儿,有回骂我不求上进,骂着骂着就打起呼噜来了,娘都不敢吵醒他。” “就是他,哼,那老不羞今日借着酒劲又要撒泼,竟敢说我怠政。”刘纯业露出孩子气的不耐烦,接着,一个幸灾乐祸的坏笑,“结果口中一块糕饼没咽完,噎住了,我来之前,太医还给他顺气呢。” 兄弟二人嗤嗤笑了一阵,笑罢,柳春风又不踏实了:“那朝会怎么办?” “放心吧。”刘纯业偏头用额心碰了碰柳春风的头顶,“早就准备妥当了。” “要不..要不咱还是回去吧。”让哥哥背着怠政的罪名陪自己玩,柳春风越想越觉得不像话,“我也不是特别想看。” “怎么了?你不是年年吵着要看傩戏么?” “可我不想别人说你的不好。” “那你是让我现在回去?”刘纯业故作委屈,“你信不信那老不羞再给我按个出尔反尔的罪名?” “那..那就回永晏宫歇息,明日还要忙活一天。”顿了顿,柳春风又道,“哥,我不想让你太累。” 刘纯业停下步子,捧起柳春风的脸,满目柔情好似拍堤春水,片刻后,他嘴角一挑,柳春风不及反应,身子一轻,双脚也跟着离了地。 “走喽!” 他打横抱起柳春风,原地兜了好几圈,才疾步向前走去。 怀中人吓得哇哇大叫: “放我下来!” “快放我下来!” “我生气了!我揪你耳朵了!” ...... 越怕搂得越紧。 像三月里骑马踏青,兄弟二人同乘一匹马,刘纯业恨不得御风疾驰,飞上云霄,让身后的人撒不了手。 “求你了,放我..糟了,有人来了。” 行近永晏宫东面的一片桃林时,迎面走来了三名禁军,柳春风当即闭嘴装死,将脸埋进刘纯业的颈窝里,哪知刘纯业撒开了欢儿,又绕着那三人兜了个圈儿。 那三人立定,半晌,只有眼珠儿转了转。 甲问乙:“你看清没有?” 乙问丙:“你看清没有?” “看清了。”丙低头看着雪地里一串远去的脚印,“今年的雪着实比往年白。” 到了桃林,刘纯业终于将人放下:“多吃点,太瘦..” “干嘛你!丢死人了!” 柳春风恼羞成怒,脚一沾地,火气就冲上了头,涨红着脸,不等刘纯业说完就使劲推了他一把,本想再骂几句解气,哪知那人一推就倒,直接仰面躺在了雪地上,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你起来!” 拉不动。 “不起来,我走了。” 不应声。 “哥。” 伸手一探,竟没了鼻息,柳春风霎时脸色青白,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嘴一撇,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想起曾在小画本上读到过,用雪搓全身可以让人起死生,于是,哆哆嗦嗦抓了把雪就往刘纯业脖子上抹,冻得刘纯业一激灵,差点没真死过去。 “醒了!”柳春风先是大喜,抹了把泪,心想这招太灵了,再看刘纯业憋笑的模样,才反应过来上了当了,“你装的!” “不闹了不闹了,哥错了。”知道柳少侠记仇,也知道怎么让他马上消气,刘纯业拍拍自己的肩膀,“过来,哥累了,陪哥看会儿雪。” 果然,正待发作的柳少侠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躺了下来。 雪花打着旋儿从天上往下落,一团团、一簇簇地堆在桃枝上,像晴日里的云朵。 柳春风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稀奇,扭头看向刘纯业,眼睛一眯:“哥你怪怪的,是不是有心事?” 褐色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又覆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雪。 “跟我说说。”柳春风翻了个身,左手托腮,“快点,跟我说说。”右手将刘纯业的嘴捏圆,一下一下,把大周皇帝捏成了一只吐泡泡的鱼,“不说我也知道,他们逼你立姚珮环为后。” 见人笑容一滞,柳春风知道十八九不离十了:“她是个好人,只是..只是姚家人,你不喜欢,娘也不喜欢。”想到哼哈二将,又嘟囔了一句,“我也不喜欢,要不..” “只能是她。”刘纯业答得干脆。 “是不是..是不是姚家人用兵权利威胁你?” 片刻沉默后,笑意又回到了刘纯业的眼中,他歪头看向柳春风:“威胁我?借他们个胆。” “哥,我想帮你。” 刘纯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想帮你。”柳春风一坐而起,目光灼灼。 确定自己没听错,刘纯业忍住笑,也坐起身,不好驳柳少侠面子:“好啊,说说,你想怎么帮我?” “我想..” “官家,殿下,老奴可算找着你们了!” 远远传来常德玉的一嗓子,打断了兄弟二人即将开始的谈心。 “哎呦,官家和殿下怎地坐地上,这若是冻着..”走近了,常德玉才看清刘纯业面色不善,和上次让他滚时如出一辙,“官..官家,傩仪还有一刻钟开始,老奴来送假面和这些家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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