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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花虎?”柳春风眼前一亮,瞬时忘记前嫌,情不自禁弯起嘴角,“嗅花虎,嗅花虎,真好听。” “是吧,我也觉得好听。”花月心中偷偷擦汗,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艺高人胆大。 “嗅花虎,绣花虎,绣花......”哪知,念着念着,念出了新顾虑,“不妥,还是不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绣花’二字,叫人想起绣花枕头,”越想越像在骂自己,柳春风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再想一个,嗯,就照着这个路子想。” “哪个路子?”坏东西明知故问。 “就你刚说的。” “哦,雅致的。” “不是这个,是你刚才说的..说的另外一个......”柳少侠的脸快和盘中炒虾一个色了。 “哦——”坏东西假作恍然大悟,“侠骨柔情是吧?哎呀,又要威风,又要柔情,还要带只老虎,这种名字可太不好想了,侠骨,柔情,柔情,侠骨......”他故意颠来倒去地念,直念的柳少侠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呼—— 一阵风吹过窗前的山楂树,吹得满树绿叶“沙沙”作响,又一颗熟透的红果“啪嗒”坠地,在一地碎金似的光斑上轱辘过来、轱辘过去。 “有了!” “什么?” 嗅着随风而来的淡淡酸甜,花月道:“虎啸生风,你化名中又带个‘风’字,叫‘啸风虎’就很合适。” “啸,风,虎。” 柳春风正逐字品着,又听花月接着道:“可‘啸’字咄咄逼人,不似柳兄的性子,须得改改,改成‘吟’字,吟诗作对的‘吟’,就叫‘吟风虎’,”他柳目一弯,“如何?”④ 花月话音未落,柳春风的思绪已随风远去...... 吟风虎身怀绝世武功,长剑走天涯,打败一个又一个邪恶嚣张之徒,直至世间再无对手,孤独的吟风虎站在茫茫大雪之中,对天地长啸一声:“还有谁?!” 思及此,他顿觉责任重大,头顶是日月,肩头是苍生。 “柳兄?柳兄?”花月见他一动不动,神色凝重,筷子掉了一根都没发觉,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好听咱再换,没关系。” “不换了,就这个!”柳春风晃晃脑袋,终于回过神来,“嘿哈嘿哈”地比划了几招,“花兄,等你忙完九嶷山的事,回了悬州,你接着教我习武,我可不想徒有虚名。” 花月看着他,许诺道:“行啊,你愿意让我教你,我就教你一辈子。” “一辈子?”柳春风捡起筷子,“那可不行。” 瞬间,花月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为何?” 柳春风拿起小银勺从莲房里往外掏鱼肉:“我学得这么快,你又天天睡懒觉不练武,我超过你还不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你可不能耽误我,得给我换个绝世高手当师父,就像......”他用勺柄敲敲脑门,“就像开明兽那样的,咱可先说好,将来我若青出于蓝胜于蓝,江湖排名高过你,你可不能嫉妒我。”⑤ 揪着的心又被放开了,花月笑道:“那些排名都是靠打杀得来的,你见血就哆嗦,垫底都垫不上。” “你懂什么?佛曰‘兵者乃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对待敌人应先以仁义感化。”⑥ “......”柳少侠一引经据典,听者总会感到不同方位脑壳痛,“哪个佛说得?往后我不拜他。” “反正就这意思吧。”柳春风将莲蓬里的鱼肉刮干净,“我哥也这么说,他说打仗是下下之选,杀伐太多是要遭报应的。” “那你哥年年征战,他遭报应了么?” “我哥才不会遭报应。”柳春风立马反驳,“是别人欺负大周,我哥迫不得已才动手的,迫不得已的不算。” “所以你哥才是这天下最知道刀剑甜头的人,却告诉别人‘兵者不祥’,劝别人立地成佛,哼,”提起刘纯业,花月实在说不出好话,“虚头巴脑的。” “你哥才虚头巴脑的!”柳春风啪地放下筷子,准备翻脸。 “我哥?”花月笑嘻嘻地摸摸他脑袋,“我哥和你一样,呆头呆脑的,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柳春风一甩头:“你竟然说自己的哥哥呆头呆脑!” “总比虚头巴脑强。” “你哥才虚头巴脑!” ...... 一场亲切友好的交流再次以“你骂我哥,我骂你哥”收场。 吵完架,柳春风闷头啃猪蹄,花月闷头喝酒,一盏接一盏,一壶石榴酒很快见底,又叫伙计端来一壶萼绿春,酒香凛然,好似冬日里迟开的绿萼梅。 就在气氛凝结成冰之际,窗外忽地传来一阵吵闹,如同一壶沸水浇在了冰面上,引得二人齐齐望向窗外。 ---- ① 蟠桃饭,橙玉生,樱桃煎,牡丹生菜,莲房鱼包,神仙富贵饼,做法可参看《山家清供》,林洪;蛤蜊米脯羹做法可参看《宋宴》,徐鲤等;石榴酒和后文的萼绿春是我在论文《北宋东京酒业述析》中看到的,作者高书杰。 ②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致酒行,李贺 ③ 插翅虎,水浒传中的雷横。 ④ 虎年快乐!送大家一只侠骨柔情的吟风虎,愿大家新年好运连连,诗酒相伴! ⑤ 开明兽,山海经中守护昆仑的神兽。 ⑥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道德经,老子
第105章 初三 二人闻声望向窗外。 一个大腹便便的光头正揪着一个小乞丐的耳朵,嘴里骂道:“小叫花子,这回叫你长长记性!” 说着,抡起胳膊,将那孩子扔出去老远,跌落在山楂树下。小乞丐疼的站不起身,光头却不肯放过他,摆着壮硕的臂膀走上前去。 见光头步步逼近,破衣烂衫的小乞丐战战兢兢地往树后躲,嘴里哭叫着“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像只无助的小猫。 “欺人太甚!” 柳春风怒向胆边生,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都跟着蹦了蹦。他拿上剑,转身就要下楼,走到楼梯处又拐了回来,直接撸起袖子往窗台上跳。 花月忙拉住他:“你想干嘛? “走开!”柳春风还在气头上,一甩袖子,“不用你管。” 说罢,纵身一跃,如神兵天降,落在胖子与小乞丐之间,剑一横,斥道:“光天化日,欺凌弱小,找打!” 光头吓一跳:“谁啊你?” 柳春风拿出画本中的派头,扬起下巴上下打量那光头:短鼻,厚唇,招风耳,一双绿豆眼又蠢又横,着实一副讨打的模样。目光挑衅结束,又学着画本中的戏词,威吓道:“打听爷爷的名号也不怕聋了你的耳朵!识相就快滚,否则的话,哼哼,爷爷手中的剑可不饶人!” 光头挠挠头,心想,这年轻人唇红齿白的,怎么讲出话来像个二百五?怪吓人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柳春风见光头死盯着自己不动,心想,看来非动手不可了,便唰地亮剑:“别耽误功夫,出招吧!” “别别别,”那光头一哈腰,“大爷我错了,我欺凌弱小,我不是东西,”他左掴自己一个嘴巴,右掴自己一个嘴巴,“我有眼不识泰山,猫前面偷油,鬼前面装死,梁山下头劫道,老天爷头顶捅天......” 他振振有词,步步后退,最后干脆一转身拔腿就跑,别看身子胖,腿脚灵利极了,眨眨眼的工夫就跑没了影,只剩下摆好架势的柳少侠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真没劲。”柳春风怅然收剑,转身走到树下,扶起小乞丐,拍拍他身上的土,“你如何得罪那人了?” 小乞丐七八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远看像只猫,走近一看,更像:猫儿式的纤弱,猫儿式的乖巧,连嗓音都细细绵绵的惹人怜爱。他抹了抹花猫式的小脸,怯怯答道:“我......我向他讨饭,他就急了。” 柳春风的心立刻软了,掏出几块碎银子给他:“下回离这种凶巴巴的人远一点,”说着,又解下腰间的玉佩,“这块玉佩给你,卖了够你买间宅子安个家,再学门手艺,你就不用讨饭了。” 小乞丐怔怔地看着玉佩,翠绿通透,在阳光下宛若山楂树的叶子,又看看柳春风,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最终还是抓起玉佩转身就走。 “哎呦!” 哪知身后站着个人,一头撞在那人胸前,小乞丐揉着脑袋抬头一看,是个魁梧汉子,穿戴斯文,不像坏人,可也不像好人。 来者正是谢芳,他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道:“小兄弟,既没讨到饭,便随我们上楼用饭吧。” 听似邀请,实则命令,小乞丐哪敢不从?只得猫似的跟在柳春风身后往楼上走。上了楼,快走到桌边时,他拉住柳春风的袖子,想说“哥哥我挨着你坐”,可话未出口,就被一只不怀好意伸出的脚绊了个趔趄。 “哎呀,小兄弟没摔着吧?”花月收回脚,不由分说将小乞丐“扶”到柳春风对面的位子,自己与谢芳一左一右坐在小乞丐两边。 “小兄弟,你多吃点。”柳春风又点了几道菜,摆到小乞丐面前,“对了,你叫什么?” 小乞丐握着筷子,只敢叨面前的一盘素菜,不敢往两旁伸筷子,听见柳春风问话,便细声细气答道:“我叫小丁。” “大声些。”谢芳斟着酒,斜了他一眼。 小乞丐鼓足勇气,提高了嗓门:“我叫小丁!” “哪的人?”谢芳又问。 “小荷镇......” “大声些。” “小荷......小荷镇人!” 小乞丐被谢芳吓得连菜也不敢叨了,缩着膀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柳春风见状把糟猪蹄推至他面前,埋怨谢芳:“他没吃饭,哪有力气大声说话?小丁,来,啃块猪蹄。” 这小东西啃猪蹄的时候可不像猫,柳春风那点本事在他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很快,一盘猪蹄就只剩了骨头。 花月嫌弃地看着他的吃相:“我们刚从小荷镇过来,那的口音可与你不同。” 小乞丐嘴下一滞,暗自叫苦,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我自小就被人牙子卖了,四岁那年村里闹瘟疫,养母又死了,一直孤苦无依,直到最近才打听到亲生爹娘住在小荷镇,就一路讨饭去找爹娘,到了那才知道,小荷镇上了水,亲生爹娘被水淹死了。” “那你可够倒霉的,”花月啧啧摇头,“小荷镇一共淹死了几个,就有你爹娘。” 柳春风在桌下踢踢花月脚尖,示意他别乱说话,又将一个莲房鱼包放在小乞丐面前的碟子里:“慢点吃,准保叫你吃够。” 一个没看住,小乞丐就将半个拳头大的莲蓬咬下一大口,莲蓬不够鲜嫩,又苦又涩,苦的他五官都错了位。 见他不会吃,柳春风笑着从他手中拿过鱼包,用银勺剔出鱼肉,盛在碟子里,端给了他,一边又问谢芳:“谢先生,昨日我交于你的信送出去了没有?几日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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