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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已经大了起来,整个听雨轩的主屋都被包围在烈火之中。热浪逼人,根本无法靠近。 “救火!快救火!”秦肃带着人提着水桶冲过来,看见李玉宣要往里冲,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他的腰,“王爷!不能进!火太大了!” “放开我!阮牧在里面!他还在床上!”李玉宣拼命挣扎,眼珠赤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有钥匙!我要去给他开锁!放开我!” “王爷!房梁要塌了!” “我杀了他!谁敢拦我我杀了他!”李玉宣反手抽出短刀划在秦肃的小臂上,鲜血直流。 秦肃吃痛,手劲松了一瞬。 李玉宣趁机挣脱,不管不顾地冲进了火海。
第182章 强留10 烈火灼烧着皮肤,浓烟呛进肺管,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阮牧!阮牧!” 李玉宣用袖子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往里冲。 屋里的陈设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屏风倒在地上,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床榻的方向火势最猛。 李玉宣根本感觉不到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阮牧不能死。阮牧要是死了,他也不活了。 他冲到床边,火舌舔舐着他的衣角,燎焦了他的头发。 “阮牧!我来救你了!别怕!” 李玉宣颤抖着手去摸床头。 空的。 没有人。 被褥虽然烧着了,但并没有人形。那条玄铁链子孤零零地垂在地上,另一端拴在床柱上,锁扣是开着的。 李玉宣愣住了。 周围是噼啪作响的爆裂声,头顶是摇摇欲坠的房梁,可他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条空荡荡的链子。 阮牧跑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焦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原来支开他去做面,是为了放火。 原来刚才的温顺,都是假的。 “咳咳咳……” 一口浓烟呛进来,李玉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身子晃了晃,突然觉得这一幕荒谬得可笑。 他把心掏出来给人家做面,人家反手就把房子点了。 “王爷!” 秦肃披着湿棉被冲进来,一把架起摇摇欲坠的李玉宣,“快走!要塌了!” 李玉宣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秦肃拖着往外走。 刚冲出房门,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主屋的房梁彻底塌了下来,溅起无数火星。 李玉宣瘫坐在院子里的湿地上,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全是烟灰,那身昂贵的锦袍被烧了好几个洞,狼狈不堪。 “王爷,您没事吧?”秦肃焦急地检查着他的身体,“太医!快传太医!” 李玉宣推开秦肃的手。 “封城。” 他开口,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什么?”秦肃没听清。 “封锁城门。”李玉宣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可怕,“带人去搜。城西码头,水路,陆路,都给我搜。” “王爷,您的伤……” “去。”李玉宣缓缓抬起眼,眼中一片死寂。 …… 此时的阮牧,正躲在王府后巷的一辆运送泔水的马车底下。 王府里乱成一团,所有的侍卫都被调去救火了,后门的守备出现了短暂的空缺。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利用车底的阴影,屏住呼吸。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辘的声音。 出了这条巷子,往西走三里,就是济世堂接应的马车。 阮牧浑身紧绷,直到马车驶出那条街,周围变得安静下来,他才找了个机会,就地一滚,从车底钻了出来。 他没敢停留,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狂奔。 夜风呼啸,吹干了他身上的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 靖王府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不知道李玉宣怎么样了。那火是他放的,但他控制了火势,只在卧房烧,只要人不傻,肯定没什么事。 李玉宣那么精明的人,一定没事的。 阮牧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悸动,加快了脚步。 …… 与此同时,靖王府内。 太医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李玉宣躺在另一处偏殿的软塌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红得诡异。他那双漂亮的脚此刻裹满了纱布,隐隐透出血迹。 但他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副脚铐。 “王爷,先把这药喝了吧。” 挽月端着药碗,眼圈通红,“太医说您吸了烟火气,伤了肺腑,若是不喝药……” “我不喝。” 李玉宣甚至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见不到他,我什么都不喝。” “玉宣!” 靖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着儿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为了一个影卫,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那火要是再大点,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李玉宣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敬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父王。”李玉宣看着靖王,“我是不是对他不够好?” 靖王一愣:“你说什么胡话?” “如果我对他足够好,他怎么会这样绞尽脑汁想离开呢?”李玉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算好了一切。” “他早就想跑了。” “我对他那么好。” 李玉宣喃喃自语,“我给他最好的药,给他吃最贵的点心,连睡觉都怕压着他……他为什么要跑?” 靖王看着儿子疯魔的样子,眉头紧锁:“跑了就跑了!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抓回来打死便是!” “不许打死。” 李玉宣猛地坐起来,牵动了肺腑的伤,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满脸通红,却还是死死盯着靖王,“把秦肃派出去。告诉他,抓活的。若是阮牧少了一根头发,让他提头来见。” …… 城外,运河码头。 江风凛冽,吹得芦苇荡沙沙作响。 一艘乌篷船静静地停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风灯。 阮牧冲出芦苇荡,看到那盏灯的时候,紧绷了一晚上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些。 “牧哥儿!” 苏棠站在船头,看到阮牧的身影,急忙压低声音喊道,“快上来!” 阮牧跳上船,身形晃了晃,差点栽进水里。 “我娘呢?”他抓住苏棠的手臂,急切地问。 “安全的。”苏棠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满身烟灰,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脚上还渗着血,“你这是……” “开船。” 阮牧打断她,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里火光未歇,像是要把整片天都烧穿。 船老大是个精壮的汉子,也不多话,竹篙一点,乌篷船便离了岸,顺着水流滑入漆黑的江心。 水声潺潺,将那座喧嚣的城池越推越远。 阮牧走进船舱,靠着舱壁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赌债还清了,母亲救出来了,他也自由了。 这本该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落落的。 “怎么了?”苏棠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压压惊。” 阮牧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没事。” “刚才城里火光冲天的,是王府方向吧?”苏棠试探着问。 阮牧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 “你干的?” “嗯。” 苏棠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船走水路,两日就能到清河县。”苏棠说道,“到了那边,你们先安顿下来。这是几贴药,记得按时给老夫人煎服。” “多谢。”阮牧真心实意地道谢。 船行江心,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江水滔滔。 阮牧靠在船板上,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 火光中,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爷,会不会气得跳脚?会不会把听雨轩剩下的东西都砸了? 肯定会吧。 毕竟那是李玉宣。 那个骄傲、娇气、又阴狠的李玉宣。 “咳咳……” 阮牧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不知为何,这江上的风,吹得人心里发寒。
第183章 裂缝1 清河县是个不大的地方,离京城隔着几百里水路,船靠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湿冷湿冷的往骨头缝里钻。 阮牧扶着船舷跳下来,脚踝在那一瞬间钻心地疼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了个空。 那里没有玄铁链子,只有被江水泡得发白的布鞋和里面裹着的纱布。 “牧哥儿,慢点。”苏棠在后面喊了一声,手里提着两个药包,搀扶着阮牧的娘亲小心翼翼地走过跳板。 阮母脸色蜡黄,裹着厚厚的棉衣,还是止不住地咳嗽。 她看见阮牧那身被火燎得破破烂烂的衣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儿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 老太太伸手去摸阮牧袖口上的烧焦处,手抖得厉害,“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是不是那贵人打你了?” 阮牧把手缩回来,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劲儿: “娘,您想哪去了。我是那是王府走水,我冲进去抢救财物来着。这不,那一身行头都烧坏了,王爷一高兴,赏了我一大笔钱,还放我回乡给您养老。”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哗啦作响。 “真的?”阮母半信半疑。 “那还能有假?您儿子这身手,到哪不是吃香的喝辣的。”阮牧把钱袋子塞进怀里,顺手接过苏棠手里的包袱,“走吧,苏大夫都给咱们安排好了。” 苏棠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了阮牧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复杂,但终究是什么也没戳破。 清河县虽然不如京城繁华,但胜在安稳。 苏棠托人找的院子在城南,独门独户,虽然旧了点,但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安顿好母亲,苏棠给开了方子,又叮嘱了几句忌口,便要告辞。 阮牧送他到门口。 “这钱你拿着。”阮牧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苏棠手里,“这一路多亏了你,还有之前欠济世堂的药钱。” 苏棠没推辞,收了银子,看着阮牧:“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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