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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日子呗。”阮牧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的馒头咬了一口,“给我娘养好身体。这地方挺好,没人认识我,也没人……找麻烦。” 苏棠点了点头:“那脚上的伤,记得换药。虽然没伤筋动骨,但若是化脓了也麻烦。” “知道了。”阮牧挥挥手。 送走苏棠,阮牧关上院门。 屋里传来母亲的咳嗽声。阮牧赶紧进去,生火烧水。 这里的柴火有些潮,烟气熏得人睁不开眼。阮牧一边咳嗽一边往灶膛里添柴。 “咳咳……” 阮牧被烟呛得眼泪直流。 “牧儿?”阮母在里屋喊,“水开了吗?” “快了!”阮牧抹了一把脸,把锅盖掀开。 热气腾腾。 他盛了一碗热水,端进屋里。阮母靠在床头,看着儿子忙前忙后,满眼的心疼:“你也累了一天了,歇会儿吧。娘不渴。” “喝了暖暖身子。”阮牧把碗递过去,自己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牧儿,你在想什么?”阮母见他发呆,问道。 “没想什么。”阮牧回过神,把被角给母亲掖了掖,“想明天去集市上买点肉,给您补补。” “别乱花钱。”阮母叹气,“咱们刚安顿下来,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攒钱娶个媳妇……” 阮牧手一抖,差点把碗打翻。 “娘,您说什么呢。”阮牧站起来,“哪家姑娘看得上我。” “我儿长得俊,又有本事。”阮母还要再说,阮牧已经端着碗出去了。 “我去把院子里的杂草清一清。” 阮牧逃也似的出了屋。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清河县的晚上没有京城的灯火通明,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声狗叫。 阮牧坐在门槛上,看着头顶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挺圆,跟个大饼似的。 他记得前几天,李玉宣非要拉着他赏月,还让人在院子里摆了酒席。 那天李玉宣喝多了,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非说天上的月亮没他的眼睛好看。 “阮牧,你的眼睛里有星星。”李玉宣那时候醉眼朦胧,手指在他眼皮上摸来摸去,“我要把星星摘下来藏起来。” 阮牧当时只觉得这人有病,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有病。”他低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李玉宣,还是在骂自己。 他在门槛上坐了很久,久到夜风把身上的汗都吹干了。 该睡觉了。 阮牧回到自己的屋子,脱了外衣,躺上去。 没有那个总是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热源,也没有那股子淡淡的药香味。 阮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以前他总嫌李玉宣烦,睡觉不老实,不是把腿搭在他肚子上,就是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乱摸。 每次他都要把人推开好几次,李玉宣就哼哼唧唧地委屈,说冷。 现在没人喊冷了。 阮牧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 “睡觉。”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 可是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李玉宣给他涂药时的小心翼翼,一会儿是李玉宣把钥匙扔给他的那个眼神,一会儿又是火光中那张可能会变得绝望的脸。 如果不跑,会被锁一辈子。 李玉宣那个疯子,说到做到。 那种日子,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阮牧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全是火。 火光冲天,李玉宣站在火海里,手里拿着那条断掉的锁链,在那哭。一边哭一边喊:“阮牧,我要把你腿打断!打断!” 阮牧在梦里吓出一身冷汗,猛地坐起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 鸡叫声此起彼伏。 阮牧喘着粗气,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操。” 他低咒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还好是梦。 腿还在,也没被打断。
第184章 裂缝2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 阮牧是个闲不住的人。家里的水缸挑满了,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了一墙根,连院子里的杂草都被他拔得一根不剩。 他在家待不住,一闲下来脑子就容易乱跑。 “娘,我出去转转,找个活计。” 这天一大早,阮牧喝了两碗稀粥,把碗一推就出了门。 清河县虽小,但也有码头。有码头就有活儿。 阮牧这一身力气,再加上练家子的底子,干起体力活来一个顶仨。他没去那种要签长工契约的地方,就在码头上找了个扛包的零工。 按件计费,扛一包给两个铜板。 “小伙子,行不行啊?这盐包可沉着呢。”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斜着眼打量阮牧。阮牧长得白净,虽然个子高,但看着不像是个能吃苦的。 阮牧也不废话,弯腰一抄,一百多斤的盐包轻轻松松就上了肩。他又伸手拎起一包,往另一边肩膀上一放。 “两包,记账。” 阮牧大步流星地往船上走,脚下生风,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周围的苦力都看直了眼。 “好小子,有把子力气!”工头乐了,这可是捡到宝了。 这一天下来,阮牧扛了三百多包。从早上干到太阳落山,汗水把那件粗布短打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结账的时候,工头数了一把铜板给他,还多给了十个。 “拿着买酒喝,明天还来不?” “来。”阮牧把铜板揣进怀里,沉甸甸的,踏实。 每一文钱都是自己凭力气挣的,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担心哪天会被人按在床上…… 阮牧晃了晃脑袋,把那个画面晃出去。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面摊。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阮牧摸了摸肚子,饿了。中午就啃了两个干饼子,这会儿早就消化光了。 “老板,来碗面。”阮牧找个空桌坐下。 “好嘞!客官要什么浇头?” “这就……阳春面吧。多放葱花,放猪油。”阮牧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愣住了。 “好嘞!猪油阳春面一碗!”老板吆喝一声。 没一会儿,面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油花在汤面上打转。 阮牧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面条劲道,汤头也鲜。 他把面汤都喝干净了,扔下几个铜板,起身走了。 回到家,阮母还没睡,正坐在油灯下纳鞋底。 “回来了?”阮母放下手里的活计,“锅里给你留了饭。” “在外面吃过了。”阮牧走过去,把今天挣的铜板哗啦啦倒在桌子上,“娘,这是今天的工钱。您收着。” 阮母看着那一堆铜板,眼圈又红了:“儿啊,辛苦你了。以前在王府……虽然受气,但好歹不用干这种粗活……” “这有什么辛苦的。”阮牧满不在乎地坐下,倒了杯凉水灌进去,“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以前那是……那是伺候人,心里憋屈。” “牧儿。”阮母突然停下手里的针线,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阮牧眼神飘忽了一下。 “这两天,你虽然人在家,但这魂儿像是丢了一半。”阮母叹了口气,“有时候叫你两三声你都听不见,坐那发呆,手里拿个东西能捏半天。” 阮牧下意识地松开手。 手里正捏着那个空了的钱袋子,就是从王府带出来的那个。上面的金丝绣线都被他摩挲得起毛了。 “我在想怎么多挣点钱。”阮牧把钱袋子收起来,“天快冷了,得给这屋里添个炭盆,还得给您买几服好药。” “娘这身体也就这样了,别浪费钱。” “说什么呢。”阮牧皱眉,“苏大夫说了,只要好好养着,能长命百岁。” 提到苏棠,阮牧想起来今天还没去拿药。 “娘,您先睡,我去趟药房。” 阮牧说完,不等母亲回话,转身就出了门。 他走得急,像是在逃避什么。 到了药房,铺子已经快打烊了。大夫早早回去歇着了,就剩下药房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阮牧进来,有些惊讶。 “这么晚?” “白天干活忘了。”阮牧靠在柜台上,“药抓好了吗?” 掌柜的把几个纸包递给他:“都在这了。对了,今天有人来打听,说是想给你说个媒。” 阮牧眉头一皱:“谁这么多事?” “隔壁张婶。”阮牧在这片是新面孔,为人和善好说话,长相也好,来打听的人自然不少。 他们不知道阮牧家在哪,便来他经常抓药的药房打听。 掌柜的笑了笑,“说是有个侄女,年方二八,长得水灵,也不嫌弃你是个外乡人。我看你也不小了,是该……” “打住。”阮牧摆摆手,“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拿什么娶媳妇?再说了,我不想祸害人家姑娘。” “怎么叫祸害?”掌柜的看着他,“你一表人才,又能干,怎么就……” “我有病。”阮牧随口胡诌,“我不举。” 掌柜的:“……” 他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夫,但在药房做账小半辈子,病号也见了上千上万,他上下一打量阮牧这精气神,嘴角抽了抽:“当真?” 阮牧没接话,抓过药包转身就走。 走出药房,冷风一吹,他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阮牧拍了拍自己的脸,沿着河边往回走。河水黑黝黝的,倒映着几颗稀疏的星星。 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几声猫叫。 一只脏兮兮的小野猫缩在墙角,正冲着他喵喵叫。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阮牧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那猫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掰碎了扔过去。 “吃吧。” 小猫警惕地闻了闻,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阮牧蹲下来,想摸摸猫头。 那猫吃完了,冲他哈了一口气,转身就跑进了黑暗里,头都没回。 阮牧的手僵在半空。 “小白眼狼。”他笑骂了一句。
第185章 裂缝3 听雨轩烧成了灰,连带着李玉宣半条命也差点搭进去。 李玉宣靠在偏殿的软枕上,手里把玩着那把被火燎得发黑的铜钥匙。 “王爷。” 秦肃快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方。 “查到了。” 李玉宣手里的动作一顿。 “济世堂有个叫苏棠的大夫,半月前离京,说是回乡探亲,去向正是清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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