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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牧趴在屋脊上,雨水顺着斗笠流进脖子里,冷得刺骨。他手里握着那把李玉宣给他的横刀,刀身漆黑,不反光,是把杀人的好刀。 这任务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赵文德不仅加强了戒备,甚至连睡觉都让四个高手守在床边。 靖王这是铁了心要他死在外面。 阮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幕之中。 既然是死局,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第190章 裂缝8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掩盖了刀锋入肉的闷响。 阮牧身形如鬼魅,在回廊间穿梭。他没走正门,而是从偏院一路杀进去。 手里的横刀早已饮饱了血,雨水冲刷在刀身上,瞬间变成淡红色的水流淌下。 “有刺客!保护大人!”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紧接着火把四起,无数脚步声朝这边涌来。 阮牧暗骂一声。 这赵府的守卫反应太快了,像是早就知道今晚有人要来。 他一脚踹开扑上来的两名私兵,借力翻身上了假山。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弓箭手已经就位,寒光闪闪的箭头全都指着他。 “放箭!” 箭雨如蝗。 阮牧挥刀格挡,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一枝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从假山上滚落下去,正好避开了第二波箭雨。 这哪里是暗杀,分明是送死。 靖王给的情报全是假的,赵文德根本不在主卧,而是在这布好了口袋阵等着他钻。 阮牧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躲在一处花丛后喘着粗气。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流,半边身子都麻了。 “搜!他受了伤,跑不远!” 脚步声越来越近。 阮牧握紧了刀柄,眼神发狠。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一名私兵举着火把探头过来。阮牧刚要暴起杀人,突然听见“咻”的一声轻响。 那私兵喉咙处多了一支短箭,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阮牧一愣。 紧接着,黑暗中窜出数道黑影。 这些人身手极快,招式狠辣,且配合默契,转眼间就放倒了围上来的七八个私兵。 他们穿的不是夜行衣,而是靖王府影卫特制的软甲,但脸上戴的面具却不是死士那种狰狞的鬼面,而是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素面具。 “阮护卫,这边!” 为首的一人解决掉弓箭手,冲阮牧打了个手势。 那是李玉宣自创的手势,只有贴身伺候过他的人才懂。 阮牧心里猛地一跳。 李玉宣的人? 他没时间多想,咬牙跟了上去。那几人护着他,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在重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名册在书房暗格,第三排书架后。” 为首那人一边挥刀逼退追兵,一边低声对阮牧道,“主子说了,人可以不杀,东西必须拿到。拿到就撤,不要恋战。” 阮牧震惊地看着他:“你们怎么知道?” “主子早料到老王爷给的情报有诈。”那人声音冷硬,“我们下午就到了,摸清了底细。” 阮牧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疯子表面上答应了老王爷让他来送死,背地里却把自己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这些影卫一看就是李玉宣私下培养的心腹,是用来保命的,现在却为了他暴露在江州。 “走!” 有了这几人的掩护,阮牧压力骤减。他直奔书房,按照那人说的位置,果然找到了暗格。 李玉宣那个混蛋,什么都不说,非要演这一出苦肉计。 撤退比潜入顺利得多。那几个影卫显然早就规划好了退路,带着阮牧翻过高墙,钻进了一条早已备好的乌篷船。 船身顺流而下,很快就将喧嚣的赵府甩在身后。 船舱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阮牧瘫坐在船板上,任由那名为首的影卫给他处理伤口。 “嘶——轻点!你是杀猪的吗?” “阮护卫忍着点。”那人动作麻利地给他包扎,“主子吩咐了,若是您少了一块肉,回去就要剥我们的皮。这伤口深,得缝针。” 阮牧翻了个白眼:“他就会吓唬人。” “主子没吓唬人。”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阮牧,“这是刚从京城传来的飞鸽传书,主子让给您的。” 阮牧接过信,信封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拆开一看,里面没有那些肉麻兮兮的情话,只有一张药方和几行字。 “令堂咳疾已缓,昨夜进食两碗粥,精神尚可。苏棠已被赶走,现由太医院陈院判亲自诊治。安好,勿念。” 落款是一个极其嚣张的“宣”字。 阮牧捏着信纸,手指渐渐收紧。 陈院判是太医院的圣手,平日里连宫里的娘娘都难请动,李玉宣竟然把他弄去给一个乡下老太太看病。 而且,这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母亲昨晚吃了两碗粥。这说明李玉宣不仅派人治病,还派人盯着,事无巨细地过问。 阮牧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是个粗人,从小到大为了活命,什么脏事烂事都见过。别人对他好,多半是有所图。 图他的身子,图他的武艺,图他这条命。 李玉宣也图。 但这人图得太坦荡,又太小心。 一边把他锁起来,一边又怕他淋了雨受了伤;一边说着狠话威胁要杀他全家,一边又把最好的大夫送到他娘床前。 “阮护卫。”那影卫处理好伤口,把金疮药放在一旁,“您先歇一会儿,到了喊你。” “知道了。”阮牧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第191章 裂缝9 听雨轩内的烛火跳了一夜,灯芯爆出噼啪的细响。 窗扇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带着一身湿寒水汽的黑影翻身入内。阮牧脚刚沾地,身形便是一个踉跄,手里的横刀“当啷”一声掉在厚实的羊毛毯上。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肩膀处的衣料被利刃割开,血水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毯子上,晕开一片暗红。 “回来了。” 李玉宣坐在拔步床边,身上披着那件狐裘,手里还捏着那个机关木鸟。 他没看地上的横刀,也没看阮牧怀里掏出来的那本染血的名册,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阮牧肩膀的伤口上。 阮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呼出一口带血腥气的白雾,从怀里摸出那本用油纸包好的名册,随手往桌上一扔。 “拿到了。”阮牧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疲惫,“赵文德的人头在江州府衙门口挂着,那几个影卫善后去了。” 李玉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阮牧面前。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病气的桃花眼,此刻黑沉沉的。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受伤。” 李玉宣抬起手,指尖悬在阮牧的伤口上方,轻轻颤抖,却不敢碰。 “干这行的,哪有不挂彩的。”阮牧浑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想往后退一步避开这过于压抑的气氛,却被李玉宣猛地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凉得吓人,指节用力到泛白。 “疼不疼?”李玉宣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这点伤……” 话没说完,阮牧就被李玉宣一把拽进了怀里。 阮牧怕碰到伤处,没敢挣扎,只能任由那股淡淡的药香将自己包裹。 “你吓死我了。”李玉宣闷闷地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阮牧冰凉的皮肤上,“天亮的时候若是你还不回来,我就让人把江州屠了。” 阮牧身子僵了一下。 他知道这疯子说得出做得到。 “行了,松开。”阮牧推了他一把,“我身上脏,全是泥水。” “不嫌弃。” 李玉宣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顺着阮牧的脊背往下摸,隔着湿透的布料,手指在那劲瘦的腰线上流连,“这身衣服脏了,脱了。” 他也顾不上叫下人,自己动手去解阮牧的腰带。 阮牧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别动。”李玉宣打开他的手,动作执拗而强硬。湿透的衣物难以剥离,他便直接上手撕,布帛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当那具带着伤痕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李玉宣的眼神暗了暗。 他转身去拿了药箱和热毛巾,把阮牧按在软榻上。 “坐好。” 温热的帕子擦过伤口周围的血迹,刺痛感让阮牧皱了皱眉。 “那几个影卫也是废物,这么多人护着还能让你受伤。”李玉宣一边上药,一边碎碎念,“回头全杀了。” “你敢。”阮牧疼得龇牙咧嘴,“那是为了掩护我撤退。要是没他们,我现在早就在赵府被射成刺猬了。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我不讲道理。” 李玉宣把金疮药倒在伤口上,看着阮牧疼得肌肉抽搐,“疼就记住,下次别拿命去拼。任务完不成就完不成,我总会有别的办法。” 阮牧看着低头给自己缠纱布的男人。 那股子从江州一路带回来的寒意,莫名散了不少。 “好了。”李玉宣打了个漂亮的结,满意地拍了拍手。 阮牧刚想站起来,就听见“咔哒”一声脆响。 他猛地低头。 那条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金链子,又扣回了他的手腕上。 另一端依旧死死焊在床柱上,长度刚好够他在屋里走动,却绝对出不去这扇门。 “李玉宣!”阮牧火了,一把揪住李玉宣的衣领,“老子刚给你卖完命回来,你就这么对我?” 李玉宣顺势倒在他身上,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语气无赖至极:“就是因为你刚卖完命,我才要把你锁起来。万一你跑了怎么办?万一你又去接什么送死的任务怎么办?” “我说了我不跑!” “我不信。”李玉宣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偏执,“除非你把心掏出来给我看,否则我就一直锁着你。阮牧,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阮牧气得胸口起伏,想骂人,却又在看到李玉宣眼底那抹浓重的青黑时噎住了。 这人昨晚肯定一夜没睡。 阮牧松开手,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褥里,背对着李玉宣,“我要睡觉,别烦我。” 李玉宣轻笑一声,爬上床,从背后抱住阮牧。 “睡吧。”他在阮牧耳边低语,“我在呢。” 阮牧确实累极了。 连日的奔波和刚才的厮杀耗尽了他的体力,哪怕身后贴着个让人心烦的阴湿鬼,他也很快沉沉睡去。 李玉宣却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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