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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夜风吹开半掩的窗扇,带着几分凉意扑进来。 李玉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掩唇咳了两声。 他本就身子骨弱,这两天又没日没夜地熬,脸色白得像纸。 阮牧皱了皱眉。 “去睡。”阮牧踢了他一脚。 “不困。”李玉宣嘴硬,伸手去够茶盏,却摸了个空。茶水早就凉透了。 阮牧看着他那副死撑的样子,心里莫名烦躁。他掀开被子,那条金链子哗啦作响。 他也不管李玉宣诧异的眼神,抓过床尾那件厚实的狐裘,劈头盖脸地扔在李玉宣身上。 李玉宣被砸了个正着,整个人埋在毛茸茸的狐裘里,愣了一下才钻出个脑袋:“阮牧?” “披着。”阮牧别过脸,语气生硬,“咳咳咳的烦死了,吵得老子睡不着。” 李玉宣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身上带着阮牧体温的狐裘,嘴角一点点翘起来,那双桃花眼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光:“你心疼我。” “心疼个屁。”阮牧重新躺回去,背对着他,“你要是病死了,这链子没人解,我不得给你陪葬?我这是为了我自己。” “嗯,为了你自己。” 李玉宣裹紧了狐裘,也不拆穿他,只是身子一歪,连人带椅子靠在床边,脑袋枕在阮牧的手臂旁。 阮牧没动,任由他靠着。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李玉宣有些含糊的声音:“等把这阵子熬过去……我带你去骑马。京郊的草场这时候正好……” “谁稀罕。”阮牧嘟囔了一句。 身后没了动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阮牧回头看了一眼,李玉宣已经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狐裘的领口,半张脸埋在毛领子里,看着竟然有几分乖巧。 “傻子。” 阮牧低声骂了一句,动作极轻地把被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腿上,然后把那只一直扣着自己脚踝的手扒拉开,塞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一早,听雨轩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秦肃站在门外,声音冷硬如同铁石:“王爷,王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李玉宣还在睡,被这声音一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满脸的戾气。 他睁开眼,下意识地先去摸身边,摸到了热乎乎的身体,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阮牧早就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李玉宣昨晚扔在桌上的那本名册。 见他醒了,随手把册子合上:“你爹找你。” “不去。”李玉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阮牧的小腹,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说我病了,起不来。” 门外的秦肃显然听到了,声音拔高了几分:“王爷说了,若是世子病了,便让属下抬也要把世子抬过去。西山大营那边出了乱子,需要世子手里的那块对牌。” 李玉宣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缓缓从阮牧怀里抬起头,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李玉宣冷笑一声:“西山大营?” 阮牧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西山大营是京畿重地,那是保卫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李玉宣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秦肃站在门口,腰背挺直,目光越过李玉宣,落在床上的阮牧身上,又迅速收回目光,垂首道:“世子,王爷还在等着。”
第194章 情动2 李玉宣走得急,昨晚那堆公文没收。最上面压着的,正是西山大营的布防图,旁边还有几封拆开的密信。 阮牧迟疑了一下,伸手拿了过来。 按规矩,影卫不得干政,偷看机密更是死罪。但现在他连人身自由都没了,还在乎个屁的规矩。 信是宫里递出来的。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帝疾笃,欲立储,防靖。” 短短八个字,皇帝病重,防备靖王。 阮牧眉头紧锁。 难怪老王爷急着要西山大营的对牌。 西山大营驻扎在京郊,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谁握住了这支兵马,谁就在即将到来的宫变中占了先机。 老王爷这是要反。 阮牧把信扔回桌上,心里有些发沉。李玉宣夹在中间,既要应付老王爷的逼迫,又要防着宫里的暗箭。 正想着,窗户被人轻轻叩响。 阮牧警觉地看向窗外:“谁?” “是我。” 声音有些熟。阮牧走到窗边,隔着窗纸看去,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十一?” 窗外的人顿了顿:“是我。主子让我来送药。” 窗扇推开一条缝,一只瓷瓶被塞了进来。十一没露脸,声音压得很低:“主子吩咐,这药是陈院判新配的,活血化瘀,让你自己擦。” 阮牧接过药瓶,没急着关窗:“外面情况怎么样?” 十一沉默片刻:“王府戒严了。老王爷调了三百亲卫围了书房,世子进去一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阮牧握着药瓶的手紧了紧。 “知道了。” 窗户合上。阮牧靠在墙边,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心里那股烦躁越发浓重。 三百亲卫。这是鸿门宴。 书房内,博山炉里的香燃尽了,只余下一点灰白的烬。 靖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铁胆,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玉宣坐在下首,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宣儿。”靖王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自己的儿子,“西山大营的对牌,你还要捂到什么时候?” 李玉宣掩唇咳了两声,脸色苍白:“父王,不是儿臣不给。只是西山大营的主将张崇是块硬骨头,只认死理。若是没有兵部的调令,就算拿着对牌去,恐怕也调不动兵。” “兵部尚书那个老匹夫早就吓破了胆,只要你把对牌拿出来,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靖王冷哼一声,“如今宫里那位已经糊涂了,听信谗言要削藩。咱们若是再不动作,就只能等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李玉宣垂下眼帘,手指摩挲着冰凉的茶盏边缘。 “父王说的是。”他声音温顺,“只是儿臣听说,皇上虽然病重,但御林军统领却换了人。新上任的,是谢流云。” 听到这个名字,靖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谢流云,皇城司指挥使,也是李玉宣的表兄。但这人是个笑面虎,只忠于皇权,六亲不认。 “谢流云又如何?”靖王猛地一拍桌子,“只要西山大营在手,区区御林军何足挂齿!宣儿,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今日这对牌,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随着话音落下,门外的亲卫齐刷刷地拔刀出鞘,寒光映在窗纸上,杀气腾腾。 李玉宣面色不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父王息怒。”他站起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儿臣并非不愿交,只是这对牌……儿臣没带在身上。” “在哪?” “在儿臣汴北的私宅。”李玉宣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诚挚,“儿臣近日就亲自回去取。” 靖王狐疑地打量着他。这个儿子从小就心思深沉,明明看着病恹恹的,却总让人捉摸不透。 “过几日让秦肃跟你去取。”靖王沉声道,“取了立刻送来。” “是。”李玉宣躬身行礼,转身的瞬间,眼底的温顺瞬间化为一片冰冷的嘲弄。 老东西,真以为拿到对牌就能号令三军了? 回到听雨轩时,天已经黑透了。 李玉宣挥退了秦肃,推门进去。 屋内没点灯,只有炭盆里透出一点红光。他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准确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怎么不掌灯?”阮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玉宣没说话,顺势倒在阮牧身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累。” “父王疯了,非要逼我造反。” 阮牧任由他抱着,那条金链子垂在两人中间,硌得慌。 “你给了?”阮牧问。 “没给。”李玉宣蹭了蹭阮牧的脖子,像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大狗,“给了我就死了。那对牌是烫手山芋,谢流云正盯着西山大营呢,父王要是敢动,正好给了宫里动手的借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李玉宣抬起头,借着炭盆的微光看着阮牧,“拖到宫里先乱,或者拖到父王忍不住先动手。总之,我不能当出头鸟。” 他说着,手又不老实地往阮牧衣服里钻。 “别动。”阮牧按住他的手,“身上全是寒气,先去洗洗。” “不想动。”李玉宣耍赖,“你帮我。” 阮牧无语,但感觉到这人还在微微发抖,终究没推开。 “等着。” 阮牧把李玉宣按在椅子上,自己去倒了热水,绞了热帕子过来。 李玉宣乖乖坐着,任由阮牧给他擦脸擦手。热气蒸腾上来,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阮牧。”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阮牧动作一顿。 他看着李玉宣。这人平日里骄傲得像只孔雀,阴湿起来像个水鬼,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不安。 “说什么胡话。”阮牧把帕子扔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你不是还有这链子吗?” 李玉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伸手抱住阮牧的腰,脸贴在他温热的小腹上。 “是啊。”他喃喃自语,“我把你锁住了。” 阮牧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腰不撒手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是锁住了他,分明是这人把自己也锁进去了。 “行了,别矫情了。”阮牧拍了拍他的后背,“吃饭了吗?” “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阮牧把他拉起来,“我去叫人传膳。刚才十一送药来,说你被困在书房,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李玉宣眼睛一亮:“你担心我?” “我担心我的饭没人管。”阮牧嘴硬。 李玉宣也不拆穿他,只是黏黏糊糊地挂在他身上,跟着他往桌边走。 “对了,那个十一……”李玉宣忽然眯起眼,语气变得有些危险,“他怎么进来的?我不是说过,除了我,谁也不许进听雨轩吗?” “送药。”阮牧翻了个白眼,“你在书房被围了,他怕我这儿断了药。” “那也不行。”李玉宣冷哼,“回头把他调去守马厩。你的窗户,只能我爬。” 阮牧:“……” 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 晚膳很简单,两碗粥,几碟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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