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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按您昨夜的吩咐，我们的人摸去了流影阁。”魏章语速飞快，“火虽然大，但地下工坊的结构还在。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这些。” 赵恒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烧得半焦的册子，记录着一些官员的私密信息，还有更多伪造各路大臣印信的半成品。 证据确凿。 “知道了。”赵恒将册子收入袖中，大步向府门走去。 今日的早朝，气氛与往日不同。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高踞龙椅之上的赵钰，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第61章 无名之功 当赵恒身着亲王朝服，一步步踏入太和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他的身上。 他走得不快，脊背挺直，玄色朝服上的四爪蟒纹随着他的动作，仿佛在无声地翻涌。 赵钰看着他，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情，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不安。 “皇兄来了。”赵钰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朕还以为，皇兄昨夜操劳，今日会告假呢。” 赵恒行至殿中，依礼参拜：“臣，参见陛下。” “免了。”赵钰一抬手，声音陡然拔高，“来人，把淮南王的‘罪证’，呈上来给众卿家都看看！” 几名太监抬着数个箱子，走到殿中，将一封封信件取出，高声宣读。 内容无外乎是淮南王与北狄暗通款曲，意图谋反。 读到最后，那太监更是举着一封信，尖着嗓子喊道：“此乃淮南王亲笔所书，约定与北狄王在雁门关会师，里应外合，颠覆我大燕江山！信上，还盖有淮南王府的私印！” 话音落下，几位与赵恒交好的武将想要出列辩解，却被他用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赵钰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恒，厉声问道： “皇兄，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朕待你不薄，你却勾结外敌，意图不轨！你对得起先帝的在天之灵吗？” 赵恒没有辩驳，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才缓缓抬起头。 “陛下说完了？” 他这平静的一问，让赵钰准备好的后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赵恒没等他回答，便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臣，确有话要说。不过在说之前，想请陛下和众位大人，先看一样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那是一方沉甸甸的石印。 “这有何奇特？”赵钰皱眉。 “陛下可否传大理寺专司鉴印的张令史，当庭查验？”赵恒道。 赵钰心中虽有疑虑，但在百官面前，不好驳了这个请求，便命人传了张令史。 年迈的张令史被带上殿，他接过赵恒手中的石印，又拿过太监呈上的那封“罪证”，取出随身携带的寸镜和印泥，反复比对。 过了许久，张令史放下寸镜，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启禀陛下，那封通敌信件上所盖的印章，与淮南王府的王印并非同一枚。其印文的刻法、墨迹的深浅，都与……与这位王爷呈上的这枚伪印，分毫不差。”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信是伪造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钰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风遥竟还能带出这枚伪印！ 赵恒并未就此罢休，他从袖中又拿出那几本烧焦的册子，呈给身旁的御史。 “此物，乃是臣从城西一处名为‘流影阁’的私人工坊废墟中寻得。” 赵恒的声音在殿内清晰回响，“这上面，不仅有伪造臣私印的记录，更有伪造吏部尚书、兵部侍郎，乃至京中十数位大人官印的半成品。看来，这幕后之人，所图不小。今日是构陷我淮南王，明日，又会是谁呢？” 他这话一出，朝堂的风向立时变了。 原本还想落井下石的官员，此刻人人自危。 如果说构陷淮南王是皇权之争，那伪造这么多大臣的印信，就是一场针对整个朝堂的阴谋。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赵恒”。 一时间，群臣激愤，纷纷出列，请求彻查此事，严惩幕后黑手。 矛头，无声地指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赵钰的脸色由白转青， 又由青转紫。他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百官，看着那个一脸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一切的赵恒，手脚冰凉。 为了自保，他只能断尾求生。 “岂有此理！” 赵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做出震怒的模样，“竟有此等宵小，在天子脚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传朕旨意，命京兆尹联合大理寺，彻查流影阁！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影卫办事不力，致使此等伪印流出，其统领玩忽职守，着即刻拿下，听候发落！” 一场原本要将淮南王置于死地的风暴，就这样被赵恒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反将了皇帝一军。 下朝之后，赵恒在一众官员敬畏交织的目光中，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厢里，他拿起那方冰冷的石印，在指间摩挲。 这场胜利，来得并不轻松。 它的代价，是风遥用命换来的。 满朝文武，只看到淮南王沉冤得雪，威望更盛，却无人知晓，那个真正的功臣，此刻正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挥之不去的苦涩与沉重。 回到王府，赵恒径直走向卧房。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马大夫守在床边，见他回来，摇了摇头。 赵恒挥退下人，独自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风遥安静的睡颜，那张脸依旧苍白得没有生气。 他握住风遥的手，那只手还是冰的。 “风遥，”他低声开口，又像是怕惊扰了谁，“我没事了。” 他将朝堂上的唇枪舌剑，皇帝的色厉内荏，百官的墙头草姿态，都一一讲给床上的人听。像是在说书，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拿回来的东西，很有用。赵钰偷鸡不成，反倒蚀了一把米。他把罪责都推给了影卫。” 当“影卫”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他清楚地感觉到，风遥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苏醒的迹象，而是一种源于骨髓的痉挛。风遥的眉头痛苦地紧蹙起来，嘴唇翕动，像是在噩梦中挣扎。 赵恒的心一沉。 风遥身体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成调的音节，仿佛这两个字是什么恐怖的咒语，光是听见，就足以让他陷入极大的恐惧。 这个反应，让赵恒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风遥与影卫营之间，绝不仅仅是叛逃那么简单。 赵恒站起身，眼底一片森寒。 他走到门口，对着闻声赶来的魏章说道：“传令下去，即刻启程，回淮南。” 魏章一愣：“王爷，现在就走？他的伤……” “先传信给李神医，让他备好救命的东西。” 赵恒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铁，“另外，派人去查。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影卫营到底是用什么阴毒手段，控制手下的人！”
第62章 归途路遥 王府的车队在黎明前的薄雾中，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京城。 快马轻车，卷起一路尘土，朝着淮南的方向疾驰。 最平稳的那辆马车里，赵恒将风遥半抱在怀中。他身下垫着厚厚的软毯，自己却挺直了背脊，充当着最坚实可靠的肉枕，以隔绝车轮碾过石子路时传来的每一丝颠簸。 车厢里药味浓重，赵恒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一手揽着风遥，一手拿着汤匙，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他能挽百斤强弓，能挥重剑，此刻这小小的瓷勺，却重若千钧。 或许是路途的晃动，又或许是药气熏蒸，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片刻的清醒，带着大梦初醒的迷茫。 风遥的意识还是一团混沌，他只觉得周身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所在包裹着，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安心的气息，混着苦涩的药味。 他动了动，想挣扎着起身行礼，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 赵恒的声音有些生硬，他舀了一勺药汁，递到风遥嘴边：“喝药。” 勺子递得有些急，碰到了风遥的牙齿，发出一声轻响。赵恒的动作顿了一下。 风遥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力气去分辨这命令的来源。 他只是循着那股让他心安的气息，在那只手的支撑下，顺从地张开嘴，将那苦得令人舌头发麻的药汁一口口咽了下去。 一碗药见底，他便又阖上眼，安心地沉沉睡去，仿佛只要在这个怀抱里，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这全然的信赖与依赖，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赵恒的心。 他放下空碗，替风遥拉了拉滑落的薄毯，动作比喂药时熟稔了许多。 车帘外，魏章策马跟在旁边，看着自家王爷这般“自降身份”的行径，心里百味杂陈。 他几次想开口，想说“王爷，让属下来吧”，可话到嘴边，又被赵恒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给堵了回去。 赵恒似有所感，他没有回头，只是隔着车帘，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出来：“从今往后，风遥的事，便是本王的事。都记清楚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随行的每一个亲卫耳中。 马蹄声似乎都整齐了些许，再无人敢往这辆马车投来探究的视线。 魏章在马上躬了躬身，应了声“是”，便催马退到了队伍后面。 长路漫漫，车厢里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赵恒凝视着风遥沉睡的脸，那张脸洗去了血污，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也让他看清了那人清俊的眉骨与紧抿的唇线。 不知怎么的，一个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 那也是一个冬天，大雪封路，天寒地冻。 他在京郊的破庙里躲雪，遇见一个衣不蔽体的小乞丐，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是倔强地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头濒死的小狼。 他给了那孩子一个馒头，那孩子接过去，狼吞虎咽，却在咽下第一口后，对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一个响头。 他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是……“好好活下去。” 那个小乞丐抬起头，一张脸冻得青紫，唯独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庙堂里，亮得惊人。 赵恒的心口猛地一窒。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风遥的眉骨。那倔强的轮廓，与记忆中那张满是污垢的小脸，竟一点点地重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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