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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好好活着，等着我。”赵恒转过头，厅内的灯火映照着他的脸庞，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着满堂将领，沉声道：“传令，备战。”
第66章 孤军 那太监连滚带爬地逃了，议事厅里却陷入了一片死寂。方才还叫嚣着要砍了太监的陈延，此刻也只是握着刀柄，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王爷，这他妈的就是要我们去送死啊！”半晌，一名参将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案上，声音里满是悲愤。 “雁门关天险，三万守军，三天就破了。那疯子亲征，带了二十万铁骑，咱们能动的兵马，拢共不到十万……” “何止！朝廷已下令，让云州、朔州两地的守军‘固守防线，不得擅动’。咱们是真正的孤军了！” “这是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还逼着我们自己抹脖子！” 一言一语，都像是在众人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愤怒过后，是冰冷的现实。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淮南军被彻底推向了绝路。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连厅中的烛火，都像是被这股气氛压得矮了几分。 “慌什么！” 一声沉喝，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赵恒猛地将桌案上的舆图扯开，重重铺在正中。 “哗啦”一声，那份巨大的北境全图，将所有的杯盘都扫落在地。 他站在地图前，身形如山，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气势，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慌乱。 “敌军有二十万铁骑，本王便让他这二十万人，有来无回！”赵恒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点，“陈延！” “末将在！”陈延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你率三万轻骑，沿燕山南麓绕行，昼伏夜出，三日之内，必须赶到鹰愁涧设伏。本王要你，断了北狄的后路！” “魏章！” “属下在！” “你领一万重甲步兵，正面推进至白马坡，安营扎寨，做出主力决战的态势，给本王死死拖住敌军的主力！” “其余各部，放弃外围哨卡，收缩兵力，沿渭水一线构筑第二道防线。传令工兵营，在本王标记的所有位置，布置陷阱！” 赵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发出，精准而迅疾。 他没有去管皇帝的旨意，也没有理会那所谓的援军，他所有的布置，都围绕着一件事——歼敌。 方才还一脸绝望的将领们，看着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赵恒，看着那一个个被标记出的、匪夷所思却又暗藏杀机的地点，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火焰。 他们的王爷，是战无不胜的淮南王。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陈延单膝跪地，声如惊雷。 “为王爷死战！” “守护淮南！” “轰”的一声，满堂将领齐齐跪下，那股被压抑的战意与忠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呐喊不再是为了大燕，只为了赵恒。 卧房内，那一声声震天的呐喊，穿透了墙壁，清晰地传进风遥的耳朵里。 北境失守，王爷不得不出征，可他自己却只能躺在这里，成为王爷最大的软肋和拖累。 他不能。 风遥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床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剧痛。他从床上滚落，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想要进来，却被他用嘶哑的声音喝止：“别进来！” 他扶着床沿，一次次地尝试，又一次次地滑倒。 终于，他靠着墙壁，勉强站稳了身体。 眼前阵阵发黑，他却一步一步，挪到了门边。 李神医正在外间整理药箱，准备为他熬制下一副汤药，一转身，便看到风遥扶着门框，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你这是做什么！快躺回去！”李神医大惊，连忙上前去扶。 风遥却避开了他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冰冷的地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先生救我！”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哪怕……哪怕只能再活几日，我也要能站在王爷身边，而不是躺在这里，做他的负累！” 李神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他衣衫单薄，浑身颤抖，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是求生的光，也是要照亮他人的决死之焰。 行医一生，救人无数，李神医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情。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风遥以为他不会答应，久到风遥眼中的光芒都开始黯淡。 终于，老者长叹一声，俯身将他扶了起来。 “痴儿，痴儿啊……” 李神医扶着他，让他靠在椅子上，自己则转身从药箱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尘封多年的黑木盒子。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根与众不同的、通体乌黑的细长金针。 “三魂渡厄，是虎狼之术。以针封三魂，强渡七魄，激发人体最后的生机。此法能暂时压制子蛊，让你在短时间内恢复行动之力，甚至功力更胜往昔。 但这段日子若是过了，你便再也没了生机…… 而且这个过程，无异于凌迟碎剐，每一寸经脉都会被强行扭转、撕裂。 常人一针便会痛死过去，三针齐下，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当场毙命的下场。” 老者的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老夫只有三成把握。你可想好了？” “李神医说笑了，我本就没了生机，您应当比旁人更清楚。我若是没撑过去，您就当我是早登极乐，不必挂在心上。” 风遥没有半分犹豫，他甚至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血色，像是回光返照前最后的绚烂。 “有劳先生用尽这三成把握的全力了！” 他扶着椅子，重新站直了身体，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只要能护在他身边，莫说三成，便是一成，也值得一试。万刃加身，又有何惧？”
第67章 以命换命 李神医看着他，许久，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去床上躺好，脱了上衣，咬住这个。”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卷干净的布巾，塞到风遥手里。 风遥依言照做。他躺在床上，赤着伤痕交错的上身，将布巾紧紧咬在口中。 李神医捻起第一根黑针，对准了风遥心口膻中穴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刺下，而是最后一次开口：“记住，无论多痛，守住心神，气不能泄。一旦泄了，老夫也救不回你。” 风遥闭上眼，算是回应。 针尖刺入皮肉，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针身钻入体内。 紧接着，那股寒气轰然炸开，化作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他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疯狂穿刺搅动。 “唔！” 风遥的身体猛地弓起，背脊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剧痛如山崩海啸，瞬间席卷了他全部的意识。 他口中的布巾被牙关咬得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冷汗从额角、后背、胸口，争先恐后地涌出，眨眼间便浸湿了身下的床褥。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那不是单纯的痛，而是一种要将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再把他的血肉一片片剥离的酷刑。 李神医的面色凝重，他出手如电，第二根黑针已刺入风遥眉心的印堂穴。 如果说第一针是烈火焚身，那第二针便是坠入九幽冰狱。 一股极致的阴寒之力顺着眉心灌入，与体内那股灼热的痛楚悍然相撞。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他的紫府中疯狂撕扯，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撕成碎片。 风遥的身体在床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却依旧守着李神医的嘱咐，不敢泄出半分气息。 李神医的额上也见了汗。 他伸出两指，搭在风遥的颈侧，感受着那狂乱如奔马的脉搏。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捻起最后一根针，手腕一沉，精准地刺入了风遥后颈的大椎穴。 “轰——” 风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痛楚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然后又在顶点之上，再次炸裂。 他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猛地一挺，彻底失去了意识。 卧房里恢复了死寂。 李神医脱力般地后退一步，靠在了桌沿上。 他看着床上那个昏死过去的人，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若不是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几乎与死人无异。 老者喘息片刻，上前探向风遥的脉搏。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一怔。 那狂乱的脉象，竟已平稳下来。 虽然微弱，却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新生之力。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风遥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 那股盘踞在他心脉左近、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之气，消失了。 身体虽然虚弱得像是被掏空，却不再沉重，反而有种卸下千斤重担的松快。 他试着撑起手臂。手臂上传来一阵酸软，但他竟然真的，靠着自己的力气，缓缓地坐了起来。 卧房的门被推开，李神医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到已经坐起身来的风遥，脚步一顿，脸上是掩不住的讶异。 “你……” “先生。”风遥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比昨日有力了许多。 李神医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手腕。 片刻之后，老者脸上的讶异，变成了全然的惊喜与不敢置信。 “奇迹，真是奇迹……”他喃喃自语，“子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睡，你那被蚕食的生机……竟然，竟然在自行恢复！” 虽然恢复的速度极为缓慢，如同春日里冰雪初融，但那的确是生的迹象！ “三魂渡厄，九死一生。你熬过来了。”李神医看着他，感慨万千，“你这条命，是你自己挣回来的。” 风遥没有说话，他掀开被子，慢慢地下了床。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板上，虽然有些发软，但他站稳了。 他走到衣架旁，取下衣裳一件件穿好。动作有些迟缓，却无比认真。 “王爷呢？”他问。 李神医叹了口气：“北境军情紧急，王爷在议事厅，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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