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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军的数量远超预估,战术也极为凶狠,摆明了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这支淮南军的尖刀生生折断在这里。 “结圆阵!背靠背!守过两个时辰再撤,王爷便能胜!”陈延的吼声已经沙哑。 淮南军的士兵们凭借着一股血勇,背靠着背,用同袍的尸体筑起临时的壁垒,做着最后的抵抗。 然而,北狄的铁骑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冲击着这片小小的孤岛。 阵型被一次次撕开,又一次次勉强合拢,伤亡惨重,已然呈现出溃败之势。 就在中军大帐内众将领焦急万分之时,又一名传令兵冲了回来。 他的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透,背上还插着三支未拔的羽箭。战马冲进大营的瞬间便力竭倒地,他从马背上翻滚下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议事帐的方向爬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援军……” 他伸出手,朝着帐内焦灼的众人,用气声喊道:“陈将军……被困鹰愁涧……请求……援军……” 话音未落,那只伸出的手便无力地垂下,人彻底昏死过去。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快!救人!”魏章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叫来军医。 其余的将领们则乱作一团。 “王爷的主力正在与敌军主力交锋,根本无法分兵!” “可那是陈将军和三万兄弟啊!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派兵?派多少?万一这是北狄人的围点打援之计,我们把留守的兵力派出去,大营怎么办?王爷的后路就断了!” “不派兵,陈将军一死,王爷的侧翼同样暴露无遗!” 争吵声、怒吼声、踱步声混作一团,每个人都急得满头大汗,却又谁也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派兵,是饮鸩止渴; 不派,是坐以待毙。 就在这嘈杂与绝望之中,风遥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了那柄陈延赠予他的长剑前,伸手握住了剑柄。 “嗡”的一声轻鸣,剑身出鞘半寸,在帐内混乱的光影下,闪过一抹清冽的寒光。 所有的争吵声,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风遥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握着那把剑,声音在嘈杂的帐内清晰地响起。 “我去救他。” 魏章身旁的一名副将,是军中老将,素来看不惯这些来路不明的年轻人。 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胡闹!你是什么身份?王爷离去前的命令是让你留守大营,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调兵?” “就是!战场岂是儿戏!” “一个亲卫,也敢妄议军情?” 帐内刚刚平息的质疑声,又一次朝着风遥涌来。 风遥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通体乌黑的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上雕刻着一头狰狞的猛虎,正是淮南王府的图腾。 “此乃王爷亲令,见此令如见王爷。”风遥从不刻意冷脸,但他确实冷心冷性,黑暗中蛰伏太久,偶尔走出来,倒是气势不弱,“延误战机者,军法处置。王爷亲卫何在?” 话音刚落,帐外那十几名如影随形的亲卫便大步走了进来,甲胄铿锵。 他们没有半点犹豫,在风遥面前齐刷刷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愿随风护卫出征!” 这份毫不迟疑的拥护,让帐内众将的脸色都变了。 “我也去!”人群中挤出一个声音,正是昨夜被风遥救下的那名士兵,他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却满是决然,“风遥兄弟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就还给他!” “算我一个!”又一名士兵站了出来,“风遥兄弟分过我干粮,这份情我记着!” “还有我!” “我们也去!” 一时间,帐外那些曾受过风遥或大或小恩惠的士兵,竟纷纷请战。 他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不懂什么大局,只认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跟谁卖命。 王爷如此,陈统领如此,风谣亦是如此。 魏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却也萌生欣慰。 风遥没有理会帐内那些将领们青白交加的神色。 他迅速点了五百名最精锐的骑兵,又指着昨夜那名为首挑衅过他的士兵:“带上你的人,去马厩,一人三马,备好干粮清水,五百人份,一刻钟内,我要在营门口看到你们。” 那士兵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大声应道:“是!” 风遥转身,对着魏章躬身一礼:“魏将军,大营的防务,便拜托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提着那柄新得的长剑,大步走出了营帐。 黑色的旋风在荒原上卷过。 五百骑兵,一千五百匹战马,放弃了所有辎重,只携带最少的补给,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朝着鹰愁涧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马蹄声密集如雨。 风遥在飞驰的马背上,脑中飞速勾勒着鹰愁涧的地形图。斥候带回的情报支离破碎,但他曾将北境所有的堪舆图都记在了心里。 正面冲击无异于送死,北狄人既然设下包围圈,就绝不会轻易让人冲破。 险中,方能求胜。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一名亲卫队长下令:“传令下去,绕过鹰愁涧正面,从北侧的断魂崖攀上去。我们去掏他们的心窝子。” 亲卫队长闻言,面色一变,断魂崖地势险峻,根本不是骑兵能走的路。但这道命令,他只迟疑了半息,便大声应下,策马向后方传令去了。
第72章 千里驰援 鹰愁涧内,已是人间炼狱。 陈延的背上插着两支箭,左臂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用布条草草绑住,半边身子都麻了。他被剩下的几十个亲兵护在中央,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有敌人的,但更多的是自己的弟兄。 包围圈被压缩到了不足百步。 北狄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再急于猛攻,而是用弓箭一轮一轮地消耗着他们最后的力气。 “将军……我们……”一名年轻的亲兵哭着喊道。 陈延看着周围一张张年轻或疲惫的脸,看着他们眼中渐渐熄灭的光,他拄着已经卷刃的刀,撑着自己站直了身体。 “淮南军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两个字!”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兄弟们,王爷会为我们报仇的!整理衣甲,随我冲锋!” 残存的淮南军士兵们,用最后的力气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迎接他们最后的归宿。 就在陈延即将发出最后一道命令时,北狄军的后方,那片他们来时安然无恙的营地,忽然腾起了数道冲天的火光! 紧接着,一阵完全不属于正面战场的喊杀声,如同惊雷般,在北狄军的后阵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延不敢置信地望向后方,只见一支人数不多,但快如闪电的骑兵,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匕首,从北狄军布防最严密的指挥中枢,狠狠地扎了进去! 为首那人,一身黑甲,手持一柄狭长的利剑,在火光与月色下,拉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 他的目标明确,剑锋所指,是那些挥舞着令旗、嘶吼着下令的各级军官。 一名百夫长刚举起弯刀,一道剑光便从他颈边划过。 一名千夫长正要调集弓箭手,那柄剑便穿透了他的胸膛。 风遥一马当先,他的身后,五百精骑如同一体,疯狂地切割、搅乱着敌军的指挥。 北狄人的后阵,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援军!是援军到了!” 陈延身边的亲兵发出了惊喜的狂呼。 陈延看着那个在万军丛中冲杀的身影,看着那柄他亲手赠出的长剑,在敌阵中掀起滔天血浪,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长刀指向前方,发出嘶哑的咆哮: “兄弟们,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 绝境中的淮南军残部,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他们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饿狼,跟在陈延身后,朝着被撕开的口子,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内外夹击之下,北狄军牢固的包围圈,竟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两支队伍终于汇合,陈延的亲兵立刻围拢上来,护住了风遥这支已是人疲马乏的队伍。 然而,还不等他们喘息,回过神来的北狄军,便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号角声、战鼓声、怒吼声响彻山谷。 风遥的五百骑兵,在完成了奇袭之后,此刻却发现,他们自己已然深陷重围。 救援者,成了新的被困者。 山谷之内,血气蒸腾。 两支疲敝的队伍终于汇合,却也意味着,他们一同陷入了更深的死地。 陈延拄着刀,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看着那个在敌阵中冲杀、冷静得不像话的身影,满脸都是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简直是疯了。 陈延挣扎着上前,一把推开护着自己的亲兵,冲着那个背影嘶哑地喊道:“你……你为何要来送死?” 风遥反手一剑,将一支射向陈延面门的冷箭格飞,剑身嗡鸣,他头也未回。 “王爷还未归来。” 他的声音穿过兵刃碰撞的嘈杂,清晰地传进陈延的耳朵里。 “他若在此,也定会舍命救你。” “我是替王爷来的,你不必谢我。” 这几句话,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陈延的心上。 替王爷来的…… 所以,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这是王爷会做的事。 他所有的忠诚,所有的奋不顾身,都只归于那一个人。 陈延瞬间明白了。 他明白了这人为何能忍受王爷所有的猜忌与折磨,也明白了这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九死一生的战场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眼眶,陈延竟觉得鼻子发酸。 他看着风遥在前方厮杀的背影,郑重地抱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去。 “从今往后,我陈延的命,也是你的!” 风遥似乎并未听见,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陈将军麾下,前队变后队,交替掩护!” “向东侧山口突围!” 陈延的残部早已被打散了建制,此刻听到这清晰的指令,竟下意识地开始重整队形。风遥的五百骑兵则主动断后,用血肉之躯,为他们争取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撤退的道路,是用人命铺就的。 北狄军的指挥虽然被打乱,但人数的优势依旧是压倒性的。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合围过来。 “弓箭手!压制左翼!” 一名淮南军校尉刚刚喊出声,侧翼的防线就被三名北狄悍将撕开了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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