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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阵型就要崩溃,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旁掠过。 风遥不知何时已经弃了马,他从一名阵亡的弓手身旁捡起长弓,甚至来不及取箭囊,直接从地上插着的箭矢中拔出三支,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道破空之声几乎连成一线。 那三名刚刚冲入阵中的北狄悍将,应声而倒,每个人的咽喉处都多了一个血洞。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淮南军将士,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何等惊人的箭术! 风遥丢下长弓,重新拔出那柄狭长的佩剑,策马补上了防线的缺口。 他的剑法没有陈延那般大开大合的威猛,却更加致命。剑锋每一次闪动,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为赵恒拖延的两个时辰生生熬到,当他们终于冲出那片狭窄的谷地,抵达山口时,身后追击的北狄军号角声,终于渐渐远去。
第73章 心系未归人 在付出近半伤亡的惨重代价后,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终于有惊无险地撤回了大营。 当营门大开,当留守的士兵们看到陈延和那些熟悉的面孔,看到那面残破却未倒的淮南军旗帜时,整个大营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欢呼。 魏章带着人冲了出来,看到浑身是血的陈延,又看到同样疲惫不堪的风遥,眼圈也红了。 是夜,大营里燃起了篝火,烤上了肥羊。 这一仗虽然惨烈,但能把陈将军和一部分兄弟救回来,已是天大的幸事。 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宣泄着白日的恐惧与压力。 有人将烤得最肥美、最焦香的一整条羊腿,用刀鞘托着,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风遥面前。 “风遥兄弟,吃!” “要不是你,我们今天都得交代在鹰愁涧!” “往后有什么事,你吱一声!” 风遥接过那条热乎乎的羊腿,道了声谢。 他独自坐在一个稍微安静些的火堆旁,对着那跳动的火焰怔怔出神,眉宇之间,是化不开的忧色。 陈延换了药,缠着满身绷带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不吃?”他看着风遥手里的羊腿,“军中最好的手艺,特地给你留的。” 风遥的思绪似乎被拉了回来,他看着篝火,轻声自语,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挂。 “不知王爷那边战况如何……” “他有没有时间用饭。” 这句近乎呢喃的担忧,让周围喧闹的空气,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笑声、劝酒声、吹牛声都消失了。 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将视线投向了营帐之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白马坡的方向。 是啊。 他们回来了。 可是,王爷和主力大军,还没有回来。 喧闹了一夜的营地,在第二日陷入一种奇异的沉寂。 酒醒后的士兵们不再高声谈笑,每个人都只是埋头做着手里的活计,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气与肉香,压不住那份沉甸甸的焦灼。 风遥一夜未合眼。 他坐在自己的小帐前,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柄长剑。剑身映出他清瘦的脸庞,和他身后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荒原。 陈延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递过来一个水囊。 “还在等?” 风遥的动作没有停,只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王爷用兵,从无败绩。”陈延又说了一句,像是在安慰风遥,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擅自带兵去鹰愁涧的事,我会向王爷分说。你救了弟兄们,此乃大功。” 风遥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陈延:“陈将军不必如此。” 陈延一怔。 “我只是替王爷走一趟。”风遥垂下眼,继续擦着剑,“王爷的命令是守住大营,我违令了。军法如何,我清楚。” 陈延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半晌,只憋出一句:“你这人……” 他想说你这人真是个石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把水囊硬塞进风遥手里,转身走了。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从清晨到日暮,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慢吞吞地滑向西山。营地里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便只剩下风声。 直到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一个黑点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斥候!是斥候回来了!”望楼上的哨兵发出了喊声。 整个营地都被这一声喊叫激活了。魏章、陈延,以及所有能走动的士兵,都涌向了营门。 那名斥候快马加鞭,人还未到,声音已经顺着风传了过来:“大胜!王爷主力大胜!北狄先锋大败,正在回营!” 短暂的静默后,营地里的人潮猛地炸开,所有人都在朝营门的方向涌去。士兵们扔掉了手里的活计,互相拍打着肩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不久,那条黑色的阵线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一万重甲步兵,去时如铁,归来亦如山。 他们疲惫,甲胄上沾满血污与尘土,但阵型不乱,脚步依旧沉稳。那面绣着猛虎的淮南王大旗,虽然添了几个破口,却依旧在风中招展。 风遥站在欢呼的人群边缘,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 他看到了那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战马“踏雪”。也看到了马背上那个身披玄甲、挺拔如松的身影。 赵恒回来了。 他没事。 那根在心头绷了整整一日一夜的弦,终于松了下来。风遥只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散去,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可这块巨石刚刚落地,一股冰冷的寒意便从脚底窜了上来。 他违抗了赵恒的军令。 他擅自调动了五百骑兵,离开了赵恒命令他必须守住的大营。 在军中,这叫临阵抗命。 那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惶恐所取代。 一个相熟的士兵跑过来,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风遥兄弟!王爷回来了!大胜啊!晚上又能喝酒吃肉了!” 风遥点了下头,拨开庆祝的人群,逆着人流,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那名士兵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陈延在不远处看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通往中军大帐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帐外的亲卫见风谣走来,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向两旁让开了一条路。 风遥定了定神,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赵恒已经卸下了那身沉重的铁甲,只着一身贴身的软甲,正背对着门口,用一块布,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长枪上的血渍。 那血渍早已干涸,变成了暗红色,他却擦得格外认真。 帐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布料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那股冰冷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将空气凝结。 风遥站在他身后,喉咙有些发干。 他正准备开口,赵恒却先一步停下了动作。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风遥心口一窒,不再有任何迟疑,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回来了。” 赵恒没有转身:“我让你守着大营。” “是。” “你去了鹰愁涧。” “是。” “带走了五百骑兵。” “是,属下知罪。”
第74章 怒火化柔情 赵恒终于转过身,他将那杆擦拭干净的长枪往兵器架上一搁,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他走到风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什么罪?” 赵恒问,“你救了陈延,救了几千淮南军的弟兄,你是大功臣。全营上下都把你当英雄,本王是不是该给你摆庆功宴?” 风遥垂着头:“属下违抗军令,甘愿领罚。” “罚?”赵恒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峭,“怎么罚?你说说,临阵抗命,按我淮南军的军法,该当何罪?” 风遥沉默了片刻,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当斩。” 帐内的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两人都一时没有说话,风遥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迎上赵恒的目光,讪讪道:“您要是生气,我就在这跪着好了……” 这句话,轻轻扎破了赵恒紧绷到极限的怒火。 那汹涌的、足以将人吞噬的怒气,在这句示弱的话语面前,竟瞬间土崩瓦解,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后怕与心慌。 他气的不是他违抗军令。 他怕的是,他会死在那个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赵恒向前踏了两大步,一把抓住风遥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拥抱没有半点温情,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风遥的骨头都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风遥被他勒得生疼,整个人都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鼻尖充斥着赵恒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赵恒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吐出的话语带着灼人的热气。 “下次再敢以身犯险,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话语凶狠,可那不断收紧的手臂,和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却泄露了主人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珍视。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道紧贴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风遥整个人都被圈在赵恒的怀里,坚硬的胸甲硌得他生疼,可那具身躯传来的热度,却比炉火还要灼人。 他靠在那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身体变化,一股热气从脖颈烧到了耳根。 他在赵恒怀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仰起头,迎上赵恒深邃的目光,用极轻的声音问:“王爷……想要我吗?” 赵恒的身体明显一僵,抱着他的手臂也随之松开。 他退开半步,伸手抚上风遥还带着风尘的脸颊,拇指在那微干的唇角摩挲着,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重。 “不要。”他的声音因克制而有些沙哑,“你身子不好。” 风遥从这句拒绝里,读懂了那份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意味。 这不再是单纯的占有,而是发自内心的爱护。 一股暖流淌过心间,随之而来的,是不愿看他为自己忍耐的执拗。 赵恒转身,想去寻些冷水平复一下,衣角却被轻轻拉住了。 他诧异地回头,只见风遥一言不发,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为了领命,为了请罪,却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带着不容拒绝的温顺。 “王爷,”风遥仰头看着他,跳跃的烛光映在他的眼眸里,清澈而专注,“身子不好,但有些地方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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