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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遥!” 跟在后方的赵恒脸色一沉,三两步跨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没事,”风遥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小伤。” 赵恒没说话,直接从自己袍子上撕下一块布条,不由分说地替他将伤口紧紧缠住,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终于,在子时之前,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山顶。 山顶风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从高处向下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山谷中北狄军的营地。正如风遥所料,奇袭得手的“秃鹫”根本没把狼牙仓那点守军放在眼里,营中燃着数堆篝火,人影晃动,隐约还能听到大笑和歌唱的声音,防备松懈到了极点。 赵恒与风遥并肩站在一块巨石之后,借着夜色观察下方的布防。 赵恒伸手指了指山谷正中那顶最大的、灯火通明的营帐,又指了指自己。 风遥会意,他伸手指了指营地后方堆积如山的粮草与攻城器械,然后也指了指自己。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连一个字都未曾交谈,战术便已定下。 王爷主攻,直取敌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则带一队人马,趁乱奇袭后方,焚毁他们的所有物资。 一个点头,便是生死交付。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山谷中的北狄军士饱餐了一顿,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吹嘘着白日的战功。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隆隆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有人疑惑地抬起头,只见西侧那片陡峭得连山羊都上不去的山坡上,忽然出现了无数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竟是一支骑兵! 为首一人,玄甲白马,手持长枪,如同一颗坠落的黑色流星,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从近乎垂直的山坡上俯冲而下!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营地的安宁。 赵恒率领的两百多名骑兵,利用陡坡的巨大冲力,如同一柄烧红的铁犁,狠狠地凿进了北狄军混乱的阵型中。战马的铁蹄踏碎了骨骼,长枪的锋刃撕开了胸膛,北狄人甚至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便被这股雪崩般的力量冲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风遥带着剩下的一百人,如鬼魅般绕到了敌军的后方。 他没有急着放火,影卫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对。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座存放缴获物资的帐篷,里面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帐篷里不仅有从狼牙仓缴获的粮草,还堆放着几十个巨大的黑漆木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这不是简单的烧粮,这是一个陷阱。 “秃鹫”算准了淮南军一定会派主力前来驰援,他在这里准备了足够的火油,是想将狼牙仓连同援军,一把火烧个干净。 风遥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亲卫做了个手势。 他没有去点燃粮草,而是带着人,将那些火油桶悄悄滚到了北狄军后营与中军的连接地带,然后一支火箭射了过去。 冲天的火光轰然爆开,瞬间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反将北狄军的后路彻底切断,不少正在集结的士兵被困于火海,惨叫声响彻山谷。 “秃鹫”不愧是北狄悍将,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他迅速重整了一部分亲兵,一眼就看到了在阵中冲杀、最为显眼的赵恒。 “杀了他!” 他怒吼着,挥舞着一柄巨大的弯刀,直冲赵恒而来。 两人的兵器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秃鹫”的刀法刚猛无比,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赵恒的长枪却如游龙一般,总能在他力道用尽的瞬间,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出。 交手十余回合,“秃鹫”越打越是心惊。 忽然,他看到赵恒的枪势慢了半拍,似乎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前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秃鹫”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将全身力气都贯注在弯刀之上,朝着赵恒的胸口猛劈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刀锋即将触及赵恒身体的刹那,那杆看似慢了的枪,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上翻起。 不是格挡,而是用沉重的枪杆,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弯刀。 “秃鹫”一刀劈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形不稳。赵恒手腕一抖,长枪顺势向上一挑,一股巨力传来,“秃鹫”惨叫一声,整个人竟被从马背上硬生生挑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等他爬起,几名淮南军士兵已经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主帅被擒,后路被烧,北狄军的士气瞬间崩溃,残余的士兵扔下兵器,四散奔逃,彻底溃败。 淮南军以极小的代价,打出了一场堪称奇迹的歼灭战。 战后,打扫战场。 风遥习惯性地检查着敌人的兵器与箭矢。 当他拾起一把遗落在地上的羽箭时,动作停住了。 他发现,这支箭的箭羽末端,用一种极细的黑线缠绕了三圈,收尾处用了一小点半透明的胶。 这种绑法和用胶,绝不是北狄人的制式。 他太熟悉了。 这是影卫营内部,用来标记特殊任务物品的记号。 赵恒正听着陈延兴奋地汇报战果,脸上也带着胜利的喜悦。 风遥打断了陈延的话,径直走到赵恒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支箭,递到了赵恒的眼前,手指在那处不寻常的标记上,轻轻点了一下。 赵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第77章 刀锋 大军返回主营时,天已近黄昏。 狼牙仓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留守的将士们自营门夹道相迎,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营帐。 赵恒并未耽搁,直接于帅帐召集了所有副将以上的将领。众人以为是例行的战后复盘,个个神情肃穆,准备领受军令。 帐内,赵恒站在堪舆图前,听完了各部清点战损与缴获的汇报。他没有立刻下达新的指令,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的脸。 “狼牙仓一役,我军以三百轻骑,破敌数千,全歼其锐,堪称奇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此战,首功在风遥。”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安静。几名老将脸上露出些许不解,但无人出声。 赵恒继续道:“断魂岭奇袭之策,出自风遥。敌营火油陷阱,为风遥所破。是他,保住了我淮南军的命脉,也保住了在场诸位的性命。” 他看向陈延:“陈将军。” “末将在!”陈延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你亲历此战,你说说看。” “王爷所言,字字属实!”陈延抬起头,环视同僚,“若无风遥兄弟,我陈延早已是断魂岭下的一具枯骨!他不仅有勇,更有谋!这份功劳,他当之无愧!我陈延,心服口服!” 有了陈延这个最直接的受益者作保,帐内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众将看向站在角落里,始终沉默不语的风遥,神色变得复杂,有钦佩,有认同,也有为自己先前偏见的一丝羞愧。 自此,再无人敢轻视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议事结束,将领们陆续散去。 帅帐之内,只剩下赵恒与风遥二人。 赵恒走到风遥面前,一言不发,直接捉住了他受伤的左臂。那上面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又在攀爬中沾满了尘土。 “坐下。” 赵恒将他按在床榻边,自己则转身去翻找医药箱。 风遥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箱子里翻找着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动作笨拙,远不如他摆弄兵器时那般利落。 “王爷,我自己来就……” 话未说完,赵恒已经端着一盆温水走了回来,不由分说地解开了他手臂上的布条。当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赵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用温水清洗伤口的动作很轻,可当药粉洒上去时,风遥还是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他靠在赵恒的肩上,罕见的哼唧起来:“疼……” 赵恒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风遥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知道疼了?”赵恒又气又笑,却没舍得戳穿他的小把戏,“下次还敢不敢拿自己去换别人?” 风遥在他肩上蹭了蹭,不答话,只闷闷地又念叨了一句:“疼。” 赵恒拿他没办法,给他包扎的动作愈发轻柔,嘴上却道:“行了,等回了淮南,城里福记的点心,随你吃。” 风遥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坐直了身子,仿佛那伤口也不那么疼了。“一言为定。” 包扎妥当,风遥便赖在了帅帐不走。赵恒处理军务,他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着,看那些他认不全的公文和地图。 赵恒批阅完一份文书,抬起头,正看到风遥对着一份兵力部署图,眉头紧锁,似乎在辨认上面的字。 他心中一动,放下笔,朝风遥招了招手。 “过来。” 风遥不解地走过去。 赵恒拉着他坐到自己身前,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将笔塞进他手里,然后伸出自己的大手,从后方将他握笔的手整个包住。 “我教你写字。” 风遥的身体僵了一下,耳根慢慢泛起热意。 “先写你的名字。”赵恒的声音就在他耳后,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脖子痒痒的。 他握着风遥的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风遥”二字。风遥从未被人如此耐心地教导过,他学得笨拙,力道控制不好,一滴墨汁从笔尖落下,在纸上晕开一个难看的墨点。 他有些懊恼,赵恒却不以为意,只是用指腹帮他擦掉不小心沾在手背上的墨迹,又带着他重新写了一遍。 帐内烛火通明,帐外夜风呼啸,这方寸之地,却满是寻常人家才有的安然与温存。 此时,帐外。 陈延和魏章一人拎着一坛好酒,兴冲冲地摸了过来。 “王爷肯定还在跟风遥兄弟复盘,咱们这时候送酒过去,正好!”陈延压低声音,一脸“我懂”的表情。 魏章点点头,正要上前通报,陈延一把拉住他,指了指门帘的缝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凑过去,从那窄窄的缝隙里,正看到帐内的一幕。 他们的王爷,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从不假辞色的淮南王,正以一种近乎环抱的姿态,圈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握着他的手,在纸上慢慢地写着什么。烛光下,王爷的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陈延和魏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丝了然。 陈延二话不说,将自己手里的酒坛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帐门口,又拿过魏章手里的那坛,也一并放下。然后,他拽着还有些发愣的魏章,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一直退到听不见帅帐动静的地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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