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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喝酒去，别在这碍事。”陈延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夜深人静。 送走了帐外那两个不速之客，帐内的温馨气氛却被一件沉重的事物打破。 赵恒从贴身的甲胄夹层中，取出了那支特殊的羽箭。 风遥接过来，指腹在那黑色的缠线上摩挲了片刻。 “这种三圈收尾的绑法，和收尾用的鱼胶，是影卫营的制式。”他抬头看着赵恒，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专供京城禁军三大营。能调动这种军械，并与北狄人搭上线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赵恒沉默了很久，帐内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他心中对那位皇兄仅存的一点幻想，在拿到这支箭的时刻，便已彻底碎裂。 “此事，不可声张。”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军中，怕是还有他的眼睛。” 胜利的喜悦，被这盆来自京城的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为了提振因连番血战而有些紧绷的士气，也为了暗中观察军中动向，赵恒下令，在最终决战前，举办一场军中大比。 消息一出，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校场上，赵恒看着正在一旁活动手腕的风遥，开口道：“你也去。” 风遥愣了一下。 “让他们看看，我淮南军的首功之臣，不是只会用奇谋的文弱书生。”赵恒看着他，话语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风遥点了点头。 比试开始，他没有用惯常的剑，而是赤手空拳上了场。他隐藏了影卫那些一击毙命的杀招，只用纯粹的拳脚功夫对敌。 他的对手，是军中有名的猛将，一身横练的筋骨。那人攻势如虎，拳风刚猛，围观的士兵们都为风遥捏了把汗。 风遥却不与他硬拼。他身形灵动，总能在方寸之间避开对方的重拳，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手肘、膝盖，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最难发力的关节处。 几个回合下来，那猛将便气喘吁吁，一身力气竟无处可使。最终，被风遥一个巧妙的借力打力，直接掀翻在地。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接下来，风遥接连击败了数名以武勇著称的校尉，他那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又极具压迫感的身手，彻底征服了这些信奉强者的军人。 当晚，庆功宴上，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陈延端着酒碗，红着脸，大着舌头，非要拉着风遥拜把子。 就在这喧闹之中，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宴会大帐，他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声音嘶哑而急促。 “报——” “北狄全军集结，其可汗完颜烈亲率王帐金军，正朝我大营方向，全速压来！” 喧闹的宴会，瞬间死寂。 赵恒一把推开面前的酒案，大步流星地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目光如刀，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 “陈延！” “末将在！”陈延酒醒了一半，猛地站直。 “命你率左军五千，即刻前往东侧翼，于此地设伏！” “魏章！你率右军，沿此河谷穿插！” “……”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整个淮南军大营如同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机器，高效而冷静地运转起来，备战这决定北境未来十年安危的最终决战。 就在赵恒刚刚部署完毕，大军即将开拔之际，帐外传来一阵尖利的高喊。 “圣旨到——淮南王赵恒接旨！” 一名京城来的内侍，高举着一卷明黄的圣旨，在几名禁军的护卫下，闯入了帅帐。 他展开圣旨，用那公鸭般的嗓音，尖声宣读： “着令淮南王赵恒，即刻放弃现有营盘，尽起全军，于白马坡前列‘长蛇之阵’，主动迎击北狄大军，钦此——” 帐内，所有将领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长蛇阵，兵家大忌。在平原上用此阵型主动迎击数十万北狄铁骑，无异于将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对方的屠刀之下。
第78章 王旗下的凯旋 内侍尖锐的嗓音在帅帐内盘旋，余音未散，帐内却已是死一般的寂静。那道荒唐至极的军令，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将领脸上。 “放他娘的屁！” 陈延第一个炸了，他双目赤红，一把将头盔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平原上列长蛇阵硬撼北狄铁骑？这他妈是让我们去送死！是借北狄的刀，来砍我们淮南军的头！” “陈将军！”有老将低声喝止，可自己脸上也是一片铁青。 “王爷！”陈延不管不顾，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悲愤，“末将愿即刻带兵回京，清君侧！” “清君侧”三个字一出，帐内空气都凝固了。这已是谋逆之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堪舆图前的赵恒身上。 赵恒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暴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从那名脸色发白的内侍手中，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清君侧倒是不急。” 他没有看，只是将它缓缓卷好，走到桌案前，抬起一方沉重的端砚，将那卷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丝帛，轻轻压在了砚台之下。 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压倒一切的分量。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转过身，“此战，按本王的计划打。” 帐内众将先是一愣，随即胸中涌起一股热流，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遵王爷令！” 赵恒不再理会那瘫软在地的内侍，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一处狭长谷地——一线天。 “敌军首领生性骄横，又收到了京城的‘密报’，必会以为我军会遵旨行事，阵脚大乱。”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锋利，“本王会亲率一万兵马，佯装遵旨，列阵于白马坡前，诱其主力深入一线天。” 他手指划过谷地两侧险峻的山脉：“陈延、魏章，你们各率一万五千人，于此地、此地，设下埋伏。待本王信号，立刻封死谷口，合围全歼。” 一个比之前奇袭狼牙仓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计划，在转瞬间成型。 “王爷，那您……”陈延有些迟疑，诱敌之军，向来是九死一生。 “他死，我生。”赵恒打断了他。 部署完毕，将领们领命而去，整个大营如苏醒的巨兽，开始无声而高效地运转。帐内很快只剩下赵恒与风遥。 赵恒走到风遥面前，将一卷小巧的令旗塞进他手里，又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挂在他的颈间。 “你不必上阵。”赵恒看着他，指了指地图上最高的一处山峰，“去鹰喙崖，那里能俯瞰整个战场。本王要你，做全军的眼睛。” 风遥握着那面代表着调兵权限的令旗，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将数十万大军的动向与配合，全然交到了他一人手上。 “活着回来。”赵恒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很轻。 “王爷也是。” 决战的号角吹响。 白马坡前，淮南军果然摆出了一个松散而狭长的阵型，看上去混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被冲垮。 北狄可汗在山坡上看到这一幕，发出了得意的狂笑。他眼中的淮南王赵恒，不过是皇帝手下一条稍有本事的狗，主子一声令下，还不是要乖乖送死。 “全军出击！踏平淮南军，活捉赵恒！” 数十万北狄铁骑如黑色的潮水，带着震天的呼喝，朝着一线天峡谷的方向猛扑过去。 鹰喙崖上，山风凛冽。风遥带着十几名亲卫，趴在崖顶的巨石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下方涌动的敌军。北狄军的动向，兵力分布，先锋与后援的距离，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再通过手中不同颜色的令旗，化作一道道精准的指令，传递给山谷两侧的伏兵。 淮南军各部在他的调度下，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悄无声息地调整着包围圈，收紧了爪牙。 就在北狄主力尽数涌入峡谷时，一支约莫百人的北狄精锐，发现了鹰喙崖上的异常。他们脱离大队，开始从陡峭的侧面，疯狂地向上攀爬，企图拔掉这个指挥中枢。 “放！” 风遥甚至没有回头，冷静地吐出一个字。 身后的亲卫早已拉满了弓弦，一排羽箭呼啸而下，攀在半空的北狄兵如下饺子一般惨叫着坠落。滚石与檑木紧随其后，山壁上瞬间被鲜血染红。来犯之敌，无一生还。 峡谷之内，敌军首领已经察觉到不对。淮南军的“溃败”太有章法，他们总能在关键时刻让开道路，将自己的军队引入更深的地方。 就在他心生退意之时，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号角，从赵恒的中军大旗处，响彻云霄。 信号！ 轰隆！ 峡谷的入口与出口，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无数巨大的滚石和燃烧的草料彻底封死！山谷两侧，无数淮南军的旗帜迎风招展，箭如雨下。 “中计了！” 被困在狭长谷地中的北狄军进退无路，阵型大乱，互相拥挤践踏，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绝望的尽头，是毁灭。 赵恒扔掉了手中的号角，换上了那杆陪他征战多年的长枪。他调转马头，面向身后的一万重骑兵，枪尖前指。 “随本王，碾碎他们！” 一万重骑兵，如同一道钢铁铸成的洪流，从正面发起了最后的冲锋。战马的铁蹄踏碎了所有阻碍，长枪的锋刃撕开了绝望的呐喊。 敌军首领在亲兵的簇拥下左冲右突，却被陈延和魏章率领的数员猛将死死缠住。乱军之中，一杆玄色大枪破空而来，穿透重重护卫，将这位北狄可汗，连人带旗，一同钉死在了地上。 主帅阵亡，北狄大军彻底崩溃。 这一战，从清晨杀至日暮，山谷中血流成河。 当最后的厮杀声平息，漫山遍野的淮南军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爷威武！” “淮南军威武！” 赵恒身上浴血，立于尸山之上，却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他策马，径直奔向那座最高的鹰喙崖。 崖顶，风遥正靠着一块巨石，脱力地喘息着。他手中的令旗已经残破不堪，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显得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向他奔来的人。 赵恒翻身下马，几步冲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将这个清瘦的身影，狠狠地、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拥抱，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千钧重负的卸下，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胜利的喜悦弥漫在整个大营，所有人都沉浸在十年大捷的狂欢之中。赵恒却知道，真正的仗，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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