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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旨不遵,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死罪。 他站在帅帐中,看着那方砚台下的圣旨,正思索着回京后的应对之策。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王爷!” “说。” “淮南……淮南来信!”亲卫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在今日清晨,数万禁军,已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第79章 清君侧 帅帐之内,胜利的喧嚣被那一声凄厉的禀报撕得粉碎。 方才还满是酒肉香气和欢声笑语的空气,此刻像是凝固了,死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名亲卫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王爷……就在今天清晨,数万禁军,已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你说什么!”陈延通红着一双眼,酒意全无,他一把揪住那亲卫的衣领,“王府上下几百口人,他们怎敢!” 亲卫泣不成声:“信使拼死送出的消息……说是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帐内众将领,个个面色煞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拿王府所有人的性命,来逼迫远在边关的赵恒。 “欺人太甚!”另一名将领将腰间的佩刀“哐当”一声砸在案上,“我等在此为国流血,他却在京城抄我们的家!王爷,末将愿为先锋,杀回淮南,救出府中家眷!” “末将附议!” “誓死追随王爷,杀回京城!” 一时间,群情激愤,请战之声此起彼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猜忌打压,而是撕破脸皮,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在一片鼎沸的怒火中,赵恒却异常的安静。 他缓缓走到桌案前,在众人注视下,抬起了那方压着圣旨的端砚。 随后拿起那卷明黄的丝帛,平静地走到了帐中那盆熊熊燃烧的炭火旁。 松开手。 火焰先是舔舐着丝帛的边缘,随即猛地窜起,将那明黄的颜色吞噬。圣旨痛苦地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缕飞灰,在炭火的热浪中消散无踪。 火光映着赵恒的侧脸,他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传我将令。” 赵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军即刻开拔。” 他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帐内所有或惊愕或激昂的将领,吐出了一句话。 “清君侧,诛国贼。” …… 大军并未立刻踏上归途。 赵恒下令,全军于白马坡前集结。数十万淮南军将士,带着一身未洗的血污和胜利的疲惫,列成肃杀的方阵,不解地等待着主帅的军令。 赵恒策马立于高台之上,风遥就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 “将士们。”赵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旷野,“昨日,我等在此地,全歼北狄主力,换得北境未来十年安稳。此乃不世之功。” 台下,将士们挺起了胸膛。 “但就在此战之前,本王接到圣旨,要我军于此地,列长蛇之阵,主动迎敌。” 此言一出,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赵恒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他从风遥手中,取过了那支特殊的羽箭,高高举起。 “此箭,取自北狄悍将‘秃鹫’的箭囊。箭羽上的标记,出自京城禁军三大营。诸位,告诉我,为何我大燕的军械,会出现在北狄人的手上!” 旷野之上,一片死寂。 “为何我们要打一场必败之仗?为何我们的家人,在我等浴血奋战之时,被京城的军队团团围困?” 赵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因为,有人不希望我们赢!他宁愿勾结外敌,将我北境防线拱手相让,也要除了我们这支所谓的‘心腹大患’!” “如今,他已将屠刀,架在了我们父母妻儿的脖颈之上!” “将士们,告诉我,我们该当如何!”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那股刚刚才从血战中积攒的杀气,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与对家人的担忧,化作了一股滔天的战意。 “清君侧!诛国贼!” “誓死追随王爷!” “杀回京城!救我家人!” 吼声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连天边的云层都被这股气势搅得翻滚不休。 大军转向,不再是返回淮南,而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京城。 行军的路上,夜色深沉。 赵恒巡营归来,远远便看到风遥独自坐在篝火旁,正用一块软布,一遍遍擦拭着一柄短刃。那是他从不离身的武器,刃身极薄,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赵恒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边坐下。 风遥抬起头,想说些什么。 赵恒却没让他开口,只是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柄短刃和软布。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擦拭的动作却很轻,很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篝火噼啪作响,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赵恒才低声开口:“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 他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短刃上倒映出的火光。 “你在皇帝那里受过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部替你讨回来。” 风遥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至四肢。他看着赵恒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为自己擦拭兵器的样子,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自己所剩无几的时日。 这些暖意,这些承诺,于他而言,都太过奢侈了。 他不想让赵恒看出自己的异样。 风遥抬起头,脸上漾开一个灿烂的笑,明快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好啊。”他凑近了些,语气轻快,“那王爷可要快一点,我还等着回淮南,吃福记新出的桂花糕呢。” 赵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明快语气弄得一怔。 他以为风遥会沉默,或是会像从前那样,低低地应一声。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带着撒娇意味的催促。
第80章 万民书 自白马坡起兵,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沿途州县的守军,大多是地方卫所,兵备松弛,哪里见过淮南军这等百战之师的气势,往往是大军未至,城头已换上了降旗。 前锋很快抵达了京畿门户,通州。 这是座屯有重兵的坚城,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将士们都已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人人勒紧了缰绳,检查着自己的兵刃,沉默地等待着攻城的号令。 然而,当大军的先锋斥候抵达城下时,看到的却是令人错愕的一幕。 通州城门,四敞大开。 城墙上没有弓箭手,城门后没有滚石檑木,甚至连一个持械的守军都看不到。只有数不清的百姓,自城门内一路延伸出来,静静地站在官道两侧。 消息传回中军,陈延眉头紧锁,策马来到赵恒身边:“王爷,这会不会是空城计?” 赵恒没有答话,只是举起手,示意大军暂停前进。 他独自一人,策马缓缓向前。 随着他的靠近,官道两侧的百姓,自发地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却无人出声,只有无数道混杂着期盼、畏惧与希望的目光,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一位头发花白、身着儒衫的老者,在几位乡绅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他手中,高高捧着一卷厚重的书册。 老者走到赵恒马前三步处,纳头便拜。 “通州百姓,恭迎淮南王殿下!” 他身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随之响起。 “恭迎淮南王殿下!” 赵恒翻身下马,亲自上前,将老者扶起。“老先生,何故行此大礼。” “王爷!”老者声音发颤,他将手中的书册高举过顶,“此乃我通州万民书!请王爷过目!” 赵恒看向那卷书册,那不是用墨写的,封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鲜红的指印。每一个指印,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血泪。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万民书。 展开。 上面用泣血般的笔触,控诉着当今圣上登基以来的种种行径。横征暴敛,以致民不聊生;大兴土木,耗尽国库民脂;偏信奸佞,残害忠良;甚至,还有勾结外敌,意图削弱边军的罪状。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自赵钰登基,赋税一年重过一年,城中百姓,十室九空。我等也曾上书,却石沉大海,上书之人,反被安上‘妄议朝政’的罪名,下了大狱。”老者老泪纵横,“我等听闻王爷起仁义之师,是为清君侧,诛国贼。通州上下,翘首以盼!王爷,此去京城,便是万死之局,我等也愿追随!” 赵恒合上万民书,将其小心地交到身后的风遥手中。 他转过身,面对着跪满官道的百姓,面对着他身后数十万淮南军将士,声音传出很远。 “本王赵恒,在此立誓。” “必不负万民所托。” 他没有说太多豪言壮语,只是这样一句平实的承诺。 可这一刻,他不再是别人口中的“反王”,而是承载了万民期望的义师统帅。 他的起兵,有了最正当不过的理由。 “王爷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后,百姓与将士们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震彻云霄。 通州不战而降,淮南王乃仁义之师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京畿周边的所有州县。 大军的道路,再无阻碍。 沿途州县,纷纷开城归降。许多曾被赵钰打压、心怀不满的地方官员和乡绅,主动献出城中府库的钱粮,甚至组织乡勇,加入赵恒的队伍。 大军行至清河地界时,一支约莫三千人的骑兵队伍,前来投奔。 为首的老将军须发皆白,身上却还穿着多年前的旧铠甲。他一见到赵恒,便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老臣,镇西军前都督,耿骁,参见王爷!” 赵恒连忙将他扶起:“耿将军,快快请起!您是父皇在时的老将,我如何受得起您的大礼。” 耿骁,曾是大燕最负盛名的猛将之一,后因功高震主,被赵钰寻了个由头削去兵权,勒令告老还乡。 “王爷肯起兵,老臣死也瞑目了!”耿骁虎目含泪,“赵钰那竖子,倒行逆施,毁我大燕基业!老臣手中,尚有三千子弟兵,愿为王爷前驱,共赴京城!” 这位老将军的加入,意义非凡。他代表了军中被排挤的老派势力,他的归附,让赵恒的“义军”更添了几分正统。 大军的声势,愈发浩大。 夜里,中军大帐。 赵恒处理完军务,看到风遥还在地图前,就着昏暗的烛火,费力地绘制着什么。 他走过去,才发现风遥是在凭着记忆,复原京城的布防图。影卫营的训练,让他对京城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兵力部署,都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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