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遥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了回去,只淡淡说了一句:“不必挂心。” 简单的几个字,那士兵似是有些错愕,风遥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营帐外,篝火噼啪作响。 风遥独自坐在一个火堆旁,借着火光,审视着自己掌心那道被震裂的伤口。 伤口不深,他正想从怀里摸出伤药,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拿走了他旁边的药瓶和干净的布条。 赵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拉过风遥的手,将伤药的粉末仔细地倒在伤口上,然后拿起布条,一圈一圈,为他包扎起来。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因为常年握兵器而显得有些粗糙,可那份专注,却让风遥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 火光跳跃,映着赵恒棱角分明的侧脸,将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清晰。 包扎完了,赵恒却没有松手,依旧握着风遥的手腕。那里的脉搏,在他的指下沉稳地跳动着。 风遥有些心虚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上次在王府,”赵恒忽然开口,声侧过头来,唇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你讲的那个笑话,后来到底是怎么说的?” 风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怔住了。 那个在王府书房里,为了逗他开心而没头没尾讲出来的笑话? 他自己都快忘了。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耳根处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他有些窘迫地挪开脸,低声道:“属下……也忘了。” 赵恒看着他这副难得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将那只包扎好的手又握紧了几分,然后拉着人站起身。 “夜深了,回去。” 风遥任由赵恒拉着他,走回了中军大帐。 次日,大军继续向北急行。 连日的奔波让所有人都面带疲色,军伍中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午后休整时,一名年轻的士兵大概是累得狠了,去溪边打了水回来,脚下一个趔趄,水囊脱手而出,里面的水大半都泼在了正席地而坐的风遥背上。 冰凉的溪水浸透了衣甲,那士兵吓得魂都飞了,他认得风遥,这是王爷跟前的人,昨夜还以一敌三,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几个北狄斥候。 他自己挨一顿军棍事小,要是冲撞了王爷的亲卫,那可就…… “对、对不住!”士兵结结巴巴地道歉。 周围的几名老兵也都停下了啃干粮的动作,朝这边看过来,神色各异。 风遥站起身,拍了拍后背,水珠顺着甲叶的缝隙往下淌。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年轻士兵,很认真地开口: “无妨,想必是我吓到了你的水囊。” 这句话说得一本正经,不带半点玩笑的意味。 那年轻士兵愣了半天,才品出其中的味道,“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一笑,旁边几个原本等着看好戏的老兵也跟着咧开了嘴。 “你小子,走路不长眼!” 一名老兵笑骂着拍了年轻士兵一巴掌,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肉干,递到风遥面前,“兄弟,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个你拿着垫垫肚子。” 风遥也不客气,接了过来。“多谢。” 他没有多说,走到一旁,拧干了衣角,然后靠着一棵枯树,小口地啃着那块有些干硬的肉干。
第70章 烟火的气息 从那天起,军中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士兵们发现,这个传说中来路不明的“奸细”,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跟在王爷身后。 但他会在别人整理马鞍时不小心弄掉了扣带时,默不作声地上前帮忙扣好; 会在夜里巡营时,主动走到最当风的那个哨位,替冻得瑟瑟发抖的同袍站上一会儿; 也会在有人不慎将干粮掉进泥地里时,把自己那份分出一半来。 他做得那么自然,既不邀功,也不多言,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渐渐地,有人在休息时会主动凑过去,递给他一个水囊,或者一块饼。虽然他大多时候只是点头道谢,但那份隔阂与敌意,确确实实在消融。 他们不再叫他“那个谁”,而是开始叫他的名字。 “风遥,你那把刀可真快,教教我呗?” “风遥,夜里冷,披上这个。” “风遥,尝尝我家的酱菜,我娘做的,带劲儿!” 赵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风-遥在被那个年轻士兵逗趣,说他那句“吓到水囊”的话已经成了全营的笑谈时,唇边闪过的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那一瞬间,赵恒觉得,这个浑身是伤、满心防备的人,身上终于开始沾染上了活人的“烟火气”。 不再是那个只会听令、只会承受的笨蛋,而是一个会窘迫、会开着奇怪玩笑、会被人接纳的,活生生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混杂着某种酸涩的喜悦,在他的胸中涌动。 可这喜悦之后,便是更沉重的紧迫。 风遥体内的子母蛊,拖得越久,风遥的生机就流逝得越快。 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赵恒收回目光,心中的杀意与战意,都因此变得更加纯粹而迫切。 三日后,淮南军主力抵达白马坡前线。 这里地势平坦,一马平川,是骑兵决战的最佳场所。北狄二十万大军的营帐连绵十里,黑压压的一片,光是远远看着,就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中军大帐内,所有的将领都已到齐,围在巨大的沙盘前。 “王爷,陈将军的三万轻骑已于昨日深夜抵达鹰愁涧,埋伏妥当。”魏章指着沙盘上的一处狭长谷地,沉声汇报。 “工兵营也已在渭水沿线布下三道陷阱,只等北狄人一头撞进来。” 赵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沙盘,最后落在了白马坡那片开阔地上。 “明日,本王亲率重甲步兵,正面迎敌。”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寂静。 以一万重甲步兵,正面硬撼北狄数倍于己的先锋骑兵,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王爷,不可!”一名参将急道,“我军兵力本就处于劣势,当避其锋芒,以计取胜……” “计谋已有。”赵恒打断他,“但军心,需要用血来铸就。本王若不身先士卒,将士们何来死战之心?” 他的话语不容辩驳,帐内再无人反对。 战前最后的部署已经下达,众将领正准备各自领命离去,陈延却忽然出列,走到了风遥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只见陈延这个素来眼高于顶的淮南军副将,从身后的亲卫手中,接过一柄通体狭长的佩剑。 那剑鞘是普通的黑木所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拔剑出鞘的瞬间,一泓秋水般的寒光,照亮了帐内所有人的脸。 剑身笔直,锋刃极薄,一看便是为极致的速度与刺杀而生。 陈延双手捧着剑,当着满帐将领的面,郑重地递到了风遥眼前。 “这是军中最好的铁匠,用陨铁连夜为你赶制的。” 陈延的声音洪亮而真诚,他看着风遥,一字一句地说道: “淮南军的盾,也需要最锋利的剑来守护!” 风遥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陈延,接过了那柄剑。 剑入手微沉,那份独属于精铁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他握住剑柄,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寂静的大帐内回荡。 …… 天色未亮,帐外寒风呼啸,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风遥站在赵恒身前,为他穿戴出征的重甲。 他的手指拂过冰冷的甲叶,仔细扣好每一个皮扣,整理好每一处连接的缝隙。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一句话,帐内只有甲片碰撞的细微声响。 赵恒垂下眼,能看到风遥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神情。这双手,昨日还被震裂了虎口,今日却依旧稳健,仿佛不知疼痛。 当最后一根束带系好,赵恒的身体便被这套厚重的钢铁完全包裹。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甲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守好大营,等我回来。”赵恒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有些失真,却字字清晰。 风遥退后一步,躬身应是。 破晓时分,战鼓擂响。 赵恒亲率一万重甲步兵,陈延带队与赵恒同出,踏着撼动大地的步伐,向白马坡主战场正面推进。他们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每一步都整齐划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风遥立于营寨的望楼之上,目送那片黑色的洪流渐渐远去,直至汇入地平线上那抹微弱的晨光之中。北风灌满他的衣袍,他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那股莫名的滞涩感,随着远去的大军,愈发沉重。 赵恒的主力刚刚离开不过一个时辰,营地西侧的警戒线便传来凄厉的号角声。 一名斥候浑身浴血,驾驭着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疯了一般冲向中军大帐。他身后还跟着几骑北狄的追兵,箭矢如蝗虫般追着他的背影。 “开营门!快!”守营的将士们反应过来,弓箭手立刻登上箭塔,一阵箭雨将追兵射翻在地。 那名斥候冲入大营,战马悲鸣一声,前蹄一软,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向议事帐,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报——” 留守的魏章和几名将领闻声而出,看到来人的惨状,心中皆是一沉。 “怎么回事!”魏章上前扶住他。 “将军……西边……鹰愁涧……”斥候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拼命指着西边的方向,“北狄……北狄的重骑兵!好多……他们绕过来了!陈将军……被围了!”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鹰愁涧?” “陈将军麾下皆是轻骑,如何抵挡重骑兵的冲锋!” “情报有误!北狄人哪来这么多兵力绕后!” 众人大惊失色。陈延的三万轻骑是王爷布下的奇兵,本是用来抄北狄主力后路的,一旦被重骑兵在狭窄的谷地缠住,进退不得,后果不堪设想。
第71章 侧翼遇袭,陈延陷危局 鹰愁涧内,喊杀声震天。 陈延浑身是血,他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得卷了刃。他一刀将一名扑上来的北狄将领劈下马,还未来得及喘息,侧面又有一柄弯刀带着风声砍来。 他身边的亲卫怒吼着替他挡下这一刀,胸口却被另一名敌人洞穿。 “将军!快撤!我们顶不住了!”一名校尉嘶吼道。 “撤?”陈延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着周围被分割包抄、伤亡惨重的弟兄们,目眦欲裂,“我们身后就是王爷的侧翼!往哪儿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5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