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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遥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清冽的气息灌入肺腑，冲散了连日来的所有阴霾。 议事厅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说话声。风遥走到门口，守门的亲卫看到他，大惊失色，正要进屋禀告，却被他抬手止住。 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从里面被拉开，一脸倦容的魏章走了出来，一抬头，正对上风遥。 “你……你怎……”魏章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厅内的赵恒听到了动静，不耐地抬起头：“何事喧哗？” 他的目光越过魏章的肩膀，看到了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清瘦，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晨光里，像一棵经历过风雪摧折，却依旧挺立的青松。 赵恒猛地站起身，满堂将领都惊愕地看着他们的王爷，看着他像失了魂一样，朝着门口走去。 风遥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他泛青的胡茬和憔悴的面容。 他想对他笑一笑，想像从前那样，恭敬地行一个礼。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拽进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赵恒将他死死地抱在怀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都勒断，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把脸埋在风遥的颈窝，身体因为极度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厅内外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鸦雀无声。 在赵恒坚实的怀抱里，风遥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也感受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重新变得温暖的心脏，正在为他而跳动。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回抱住了这个颤抖的男人。 然后，他用尽了力气，凑到赵恒耳边，用一种清晰无比的、不容拒绝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第68章 随行。 赵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抓着风遥的手臂，将他拉到一旁，避开众人的视线。 “不行。”赵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你的任务，是留在王府，养好身体。这是命令。” 他的语气强硬，可那份紧抓着不放的手，却泄露了主人的心绪。 风遥没有挣扎，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赵恒：“王爷的命在北境，属下的命便也在北境。留我在此，与杀我无异。” 他说话时，气息尚有些不稳，但话语里的分量，却掷地有声。 赵恒看着他，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前脚走了，风遥后脚就会偷着溜出来。 最终，他喉结滚动，所有强硬的话都堵在了喉间，化作一声无奈的、带着些许不易察通的宠溺的叹息。 “跟紧了，一步也不许离开我身边。” 这句话，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种妥协。 赵恒重新拉着他走回议事厅。满堂将领见状，都识趣地垂下头，不敢再看。 “王爷……”魏章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恒抬手止住。 赵恒环视一圈，重新坐回主位，风遥则自然地站到了他的身后，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 “方才议定的军略，即刻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赵恒的声音恢复了统帅的沉稳。 众将领命，正要散去，赵恒却又开口了。 “还有一事。此番出征，风遥将作为本王亲卫，随军同行。”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一片哗然。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终于，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将出列，他是在军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了，也唯有他敢在这种时候开口。 “王爷，三思！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他……他大病初愈，如何能随军？况且他的身份……万一……” 老将军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带着一个皇帝安插在身边的人上战场，这无异于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敌人。 赵恒没有动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位老将，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见他如见本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一句话，便为风遥筑起了一道无人敢触碰的屏障。 老将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下。厅内再无半点异议。 一个时辰后，淮南军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大军开拔，黑色的铁甲洪流自城门涌出，向着北境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延伸开去。 风遥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甲胄，骑着马，紧跟在赵恒身侧。 军伍之中，沉默而肃杀。但无数道或怀疑、或嫉妒、或轻蔑的目光，却从四面八方，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王爷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听说是从京城来的，身份不明不白的……” “嘘，小声点！没听王爷说吗，见他如见王爷……” “我听说，就是他，在京城的时候爬上了王爷的床……” “什么？这岂不是要断了咱们淮南王府的后？” 这些窃窃私语，像蚊蚋一般，在行军的队伍里嗡嗡作响。风遥充耳不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个宽阔的背影上。 陈延策马从后方赶上，与赵恒并行。 他看了看赵恒不容侵犯的侧脸，又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瞥了一眼安静跟在后面的风遥。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到了一旁。 夜幕降临，大军在野外扎营。 一堆堆篝火燃起，像散落在漆黑原野上的星辰。 风遥领了自己的那份水囊，正要去溪边取水，几名高大的士兵端着锅盔，嘻嘻哈哈地迎面走来，看样子是故意挡住了他的去路。 “哟，这不是王爷跟前的红人吗？”为首的一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风遥没有理会，侧身想让开。 那人却也跟着横跨一步，肩膀重重地朝着风遥撞了过去。 他存心想让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当众摔个大跟头，好好出一口白日里憋着的恶气。 然而，他预想中人仰马翻的场面并未出现。 就在那人的肩膀即将撞上风遥的瞬间，十几道黑影从营地各处无声地冒了出来。 “唰——” 十几把佩刀同时出鞘，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芒，瞬间将那几名挑衅的士兵团团围住。刀尖几乎抵住了他们的咽喉。 这十几人，都是赵恒的亲卫，平日里如同影子一般，此刻却如出鞘的利剑，杀气毕露。 那几名士兵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端在手里的锅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营地的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一名亲卫准备开口呵斥时，风遥却先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那几个士兵和亲卫之间。 他伸出手，轻轻按下了离他最近的一把刀。 那名亲卫一怔，却顺着他的力道，将刀收回了鞘中。 其余亲卫见状，也跟着收了刀，重新退回阴影里，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风遥这才转向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士兵，拍了拍自己肩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语气平静无波：“夜里路滑，几位大哥走路小心些。” 他给了台阶，那为首的士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讷讷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说完，便带着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陈延在不远处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头拧了拧，又松开，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巡查防务了。 风遥回到中军大帐附近，赵恒还在里面和几位参将商议明日的行军路线。他没有进去，只是寻了个避风的角落，抱着手臂，安静地守着。 就在此时，夜空中响起几声尖锐的鸟鸣，与寻常夜枭的叫声截然不同。 “敌袭！” 营地外围的哨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呐喊，随即戛然而止。 紧接着，数十支淬着幽光的箭矢，如同从地狱里射出的毒蝗，越过外围的鹿角和壕沟，直扑营地中央！ “干他娘的！”魏章的怒吼声响起。
第69章 利刃与坚盾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火光与刀光交错，喊杀声四起。一小队身着黑衣的北狄斥候，如鬼魅般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目标明确，正是灯火最亮的中军大帐。 一支冷箭穿过混乱的人群，直奔主帐的门帘而去。守在门口的几名亲卫正被另外几名敌人缠住，根本来不及回防。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静立在角落的风遥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顺手便从身边一名正要拔刀的亲卫腰间，抽出了他的佩刀。 “锵！” 一声脆响，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不偏不倚，精准地磕飞了那支夺命的冷箭。 不等众人反应，风-遥不退反进，身形一矮，迎着三名刚刚突入的北狄斥候冲了上去。他的刀法里没有半点花哨，每一招都简单到了极致，却也狠厉到了极致。 横斩，封喉。 侧劈，断臂。 前刺，穿心。 不过三两个呼吸的功夫，在亲卫们刚刚重整好阵型，将大帐团团护住之前，三具尸体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在了他的脚下。 方才挑衅风遥的那名士兵，也在混乱中被一名北狄武士砍伤了手臂，眼看对方的重刀就要当头劈下，他吓得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睁开眼，只看到那个清瘦的背影挡在了自己身前，用那把普通的佩刀，架住了势大力沉的一击。 两刃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风遥闷哼一声，虎口被巨大的力道震裂，一缕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手腕一转，刀锋便如毒蛇般，沿着对方的刀身滑了上去，在那名北狄武士惊愕的表情中，利落地划开了他的咽喉。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淮南军的铁壁合围之下，这支突袭的斥候小队很快便被全数歼灭。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方才那几个挑衅的士兵，看着倒在风遥脚边的那几具尸体，再看看他那只还在滴血的手，心中最后一丝轻蔑与怀疑，都随着这冰冷的夜风，烟消云散了。 战事平息后，风遥将佩刀还给那名亲卫，自己走到水桶边，用冷水冲洗着手上的伤口和血污。 一个装着水的皮囊递到了他面前。 风遥抬起头，正是那个方才为首挑衅的士兵。他脸上还带着伤，神情却不再是阴阳怪气，而是带着几分愧疚与敬畏。 “对不住了，兄弟。”那士兵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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