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 在即将撞上崖底乱石的刹那,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柔韧力道猛地从下方托了一下,巨大的冲力被卸去大半,两人随即重重砸进厚厚的落叶堆里,腐烂的枝叶被砸得四散飞溅。 谢清淮闷哼一声,背部剧痛,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顾不上自己,挣扎着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寻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几支黑色的羽箭狰狞地贯穿了他的后背,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冒,将身下的落叶都染成了暗红色。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谢清淮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毕现,将寻安护得更紧。 一个少年从密林中走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身形清瘦,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篓。可他的眼神却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锐利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少年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目光直接略过谢清淮,落在了昏迷的寻安身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寻安脖颈的伤口处沾了一点血,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锁紧。 “箭上有毒,乌头草混了断肠花。”少年声音清冷,像山涧里的溪水,“再晚半个时辰,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说着,便伸手要去解寻安的衣服。 “你是谁!”谢清淮厉声喝道,软剑出鞘半寸,剑锋直指少年的咽喉。 少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让他死,你就继续拦着。” 谢清淮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最终还是颓然松开。 少年不再理他,用几根银针封住了寻安周身的大穴,延缓毒素蔓延,然后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药粉,精准地洒在箭矢周围的皮肉上。 谢清淮看着他处理伤口的方式,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止血和封穴的手法,竟与某些秘而不传的急救术有七八分相似。 “你是谁?”谢清淮又问。 少年头也不抬,从药篓里翻找着什么,冷冷丢下四个字:“救你命的人。” 很快,他处理好了伤口,将寻安背到了自己那看起来并不宽阔的背上。 “跟上。”丢下一句话,便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谢清淮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出现在眼前,木屋错落,炊烟袅袅,几个孩童在村口嬉戏,看到他们,也只是好奇地望了一眼,便又自顾自地玩闹去了,似乎对外来者早已司空见惯。 少年背着寻安,径直将他们带到村子最深处的一间木屋前。 院子里,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男人正在劈柴。他穿着和少年同款的粗布衣,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男人听到脚步声,停下手中的斧头,目光在谢清淮染血的轻甲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被背着的寻安身上,眉头微皱。 “风遥,怎么回事?” “路上捡的。”被称作风遥的少年言简意赅,“中了蛮子的毒箭,快不行了。” 男人放下斧头,大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寻安的脉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把他抱进屋。”男人对风遥吩咐了一句,又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谢清淮,“你也进来,处理一下伤口。” 他的语气平淡,谢清淮心中清楚,应该对救命恩人好好道谢,可这态度却让他有些心生不爽。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木屋内的陈设十分简朴,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无他物。 寻安被平放在床上,男人和风遥开始为他施救。 男人负责解毒,银针刺入相应的穴位。风遥则负责处理箭伤,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割开腐肉,将箭头一点点从血肉中剥离出来。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交汇,便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专业得不像两个普通的山野村夫。 谢清淮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拔出最后一支箭矢后,风遥利落地为寻安上药包扎。忙完这一切,他才端着一盆血水出来,路过谢清淮时,丢过来一瓶金疮药。 “自己抹。” 寻安高烧不退,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嘴里不停地念着胡话,有时候喊“王爷”,有时候又小声嘟囔着“好疼”、“不想蹲马步了”。 谢清淮守在床边,拧了条湿布巾,想给寻安擦擦脸,可他常年握剑的手,做起这种事来却笨拙得可笑,力道不是轻了就是重了。 风遥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命硬,死不了。”风遥把药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你自己的伤再不治,就该废了。” 谢清淮坏脾气的没理他,只是拿起布巾重新沾了水,继续给寻安擦拭着滚烫的额头。 “你们是做什么的?”谢清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打猎,采药,过日子。”风遥回答。 “你处理伤口的手法,很像我认识的一类人。”谢清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风遥不擅长说谎,只能垂下眼帘装傻:“那你还认识挺多人的。” 谢清淮不再追问,他知道问不出什么。 夜深了,他终于抵不住伤势和疲惫,沉沉睡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 风遥将洗干净的纱布晾在竹竿上,赵恒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怎么样了?” “睡着了。”赵恒走到他身边,看着天上的月亮,“那个人身上除了毒箭,还有不少伤。” 风遥晾纱布的动作一顿,低声道:“确实是蛮族的刀法。” 赵恒叹了口气,在风遥身后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搭着:“那个人我年少时见过,在天启城。他是大靖的七皇子,谢清淮。”
第141章 手也断了? 次日清晨,谢清淮在一阵钻心的背痛中醒来。 他动了动,骨头缝里都叫嚣着抗议。坠崖时他将寻安护在身下,背部撞上了不知多少山石,此刻还能动弹,已是万幸。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屋内唯一的另一张床。 寻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脸色依旧苍白得像雪,但呼吸似乎比昨日平稳了些。 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赵恒端着一碗清水走了进来。他将水碗放在桌上,看向谢清淮的眼神平静无波。 “醒了?喝点水。你身上的伤也不轻。” 谢清淮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赵恒像是没感受到他身上的戒备和杀气,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我叫赵恒,那是我内人,风遥。我们曾是邻国的商人,几年前那边起了战乱,生意做不下去,便带着些家当想来大靖讨个安生日子。 谁知路上又遇匪祸,家财散尽,只好流落到这山里,隐姓埋名,求个安稳。” 谢清淮皱眉:“你姓赵?” 赵恒挑了下眉,大隐隐于市,大大方方问:“大靖例律规定我不能姓赵?” 谢清淮:“……”一个字也不信。 普通商人,会有那般沉稳的气度? 普通村夫,能解蛮族箭毒,懂秘传的封穴手法? “信与不信,对你来说,眼下并不重要。”赵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重要的是,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谢清淮,一字一句道:“七王爷,谢清淮。我说得对吗?” 空气瞬间凝固,谢清淮的眼神冷了下去。 “王爷不必紧张。” 赵恒摆了摆手,“我年轻时行商,曾有幸在天启城远远见过您一面,印象深刻。 我们只想在这山谷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招惹任何麻烦。 救了您,只是凑巧。您安心养伤,伤好之后,随时可以离开,我们绝不泄露您的行踪。” 谢清淮盯着他看了半晌,无语又无奈,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自顾自的冷笑一声,这人还不如装傻没认出来他。 赵恒见他不爱搭理自己,只能站起身:“我去打些猎物,风遥在准备草药,你们两个的午饭,恐怕要劳烦王爷自己动手了。”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门,留下谢清淮一个人对着简陋的木屋发愣。 自己动手? 尊贵的七王爷长这么大,别说做饭,连厨房的门都没正经进过。 可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寻安,他还是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间被当作厨房的小偏房。 半个时辰后。 风遥端着捣好的草药走进院子,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抬头一看,只见厨房的窗户里正滚滚地冒着黑烟。 他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过去。 一脚踹开门,只见谢清淮正灰头土脸地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烧得漆黑的木勺,一脸的不知所措。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左边一道黑灰,右边一道黑灰,连挺直的鼻梁上都沾了点,配上他那身破损的轻甲,像个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伙夫。 灶台里的火烧得过旺,几乎要燎到房梁,锅里是一团不可名状的黑色糊状物,正“滋滋”地冒着泡。 “……”风遥面无表情,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谢清淮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皱着眉:“你们这火,怎么生的?” 风遥深吸一口气,动作利落地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哗啦”一下浇进灶膛,瞬间压住了火势。 然后他拎起已经报废的锅,走到门口将里面那坨黑炭“哐当”一声倒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头看着谢清淮,冷冷吐出两个字。 “出去。” 谢清淮的脸瞬间黑了。 “本王在给寻安熬粥。” “出去,别在这儿添乱。”风遥毫不客气地回敬,“他要是吃了你熬的粥,还能毒死一百遍。” 说完他不再理会谢清淮,转身从米袋里重新舀米,淘洗,生火,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做惯了的。 谢清淮站在门口,看着他熟练的背影,突然心里不得劲。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受过这等嫌弃。 偏偏他又无从反驳。 寻安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陌生的木质房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醒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寻安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风遥。他正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用勺子搅了搅,准备喂他。 “你你你你谁啊???我……我这是在哪儿?”寻安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 “阎王殿门口,被我拉回来了。”风遥耐心不佳,“喝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5 首页 上一页 88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