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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舀了一勺药,递到寻安嘴边。 寻安闻着那股冲鼻的苦味,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好苦……”他有气无力地哼唧,惯用的伎俩在谢清淮那里百试百灵。 可惜,风遥不是谢清淮。 “良药苦口。”风遥面不改色,勺子又往前递了递,“想活命就喝。” 寻安瘪了瘪嘴,只好认命地张开嘴。 一勺药下肚,苦得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五官瞬间挤成一团。 风遥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似乎极快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你……你是影卫吗?”寻安缓过劲来,忽然小声问道。 风遥喂药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你别看我一直晕着,但我能感觉到,你给我处理伤口的手法,还有你走路的样子,都和我们营里的人很像。” 寻安又解释道,“特别是那种止血的法子,只有厉教头才会。” 风遥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以前是。” 果然! 寻安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找到了组织,瞬间感觉亲近了不少。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脱离组织了?他们没追杀你吗?”他一连串地发问。 风遥给他换药的时候,寻安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忍不住跟他搭话。 “嘶……你轻点……我以前在营里,最怕的就是练抗打,每次都被打得半死。你呢?” “我没什么怕的。”风遥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只想活着,没空想那些。” “你真坚强!还有泡药浴,那滋味,简直生不如死!” 两人你一言你一语,竟然聊得颇为投机。 风遥在给寻安的后背上药时,指尖无意中触到了一片陈年的疤痕。那是一道鞭伤,很深,即便过了许久,疤痕的轮廓依旧狰狞。 不止一处,寻安光洁的背上,新伤旧伤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风遥的眼神暗了暗,流露出一丝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谢清淮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景象——风遥正俯身给寻安上药,而寻安侧着头,正对着风遥笑,眉眼弯弯,那副亲昵依赖的模样,刺得谢清淮眼睛疼。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谢清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 寻安一看到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开始告状:“王爷,你可算回来了,药好苦啊……” 谢清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哄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风遥身上,冷冷地问:“他的伤还没处理好?” “快了。”风遥直起身,收拾东西。 “你们这里连个像样的郎中都没有?”谢清淮挑剔,“这药管用吗?这屋子通风吗?晚上冷不冷?” 一连串的质问,让寻安都听出不对劲了。 风遥收拾好药瓶纱布,端着盆子准备出去:“您的事儿可真多!” 谢清淮吃瘪,决定等伤养好离开的时候,给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好好守住嘴,就当自己互相没见过。 院子里,刚打猎回来的赵恒正好看到这一幕,又看了看屋里谢清淮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笑着走上前,拍了拍谢清淮的肩膀: “王爷,我看林子里有不少野味,不如你我二人去转转,给他们加加餐?” 寻安是该好好补补…… 谢清淮看了一眼床上正冲着他挤眉弄眼的寻安,最终还是压下火气,跟着赵恒走进了山林。 两个同样气场强大的男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名为打猎。 而在木屋里,没了谢清淮这座冰山镇着,寻安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 “风遥,我渴了。” 风遥递过水碗。 “我想吃甜的。” 风遥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摸出一块麦芽糖,塞进他嘴里。 “后背好痒,你帮我挠挠。” 风遥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隔着纱布,轻轻帮他抓了两下。 “风遥,你唱歌给我听吧?我睡不着。” “……”风遥终于忍无可忍,“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伤口重新缝上。” 寻安立刻闭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风遥被他看得没脾气,只能叹了口气,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个野梨,用小刀削了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等到谢清淮和赵恒提着几只野鸡兔子回来时,看到风遥坐在床边,正拿着一小块削好的梨,喂到寻安嘴边。 而寻安则张着嘴,吃得一脸满足。 谢清淮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野鸡“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床上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风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赵恒在一旁看得暗自好笑,却也不点破。 屋内的两人终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齐齐望了过来。 寻安看到谢清淮,眼睛一亮,刚想开口邀功说自己又多吃了一块梨。 就听见谢清淮似乎很用力的平复了一下情绪,阴郁道: “他手也断了?”
第142章 回去 寻安嘴里含着那块清甜的野梨,嚼也不是,咽也不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看到谢清淮那张黑脸,求生欲瞬间爆棚。 他囫囵把梨咽了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咳得惊天动地,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风遥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拍他的背。 “别碰他。” 谢清淮一步跨进屋,直接将风遥挤到了一边。一手揽住寻安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 “王……王爷……”寻安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顺过气,就抓着谢清淮的袖子,“您……您又因为什么生气啊……” 谢清淮冷着脸看他:“我生什么气了?” “就……”寻安又开始觉得这人要找茬了,反正先认错总没错。他眼巴巴地看着谢清淮,小声说,“那我错了,您别总冷着脸,怪吓人的!” 风遥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赵恒在门口捡起那只被嫌弃的野鸡,冲屋里喊:“饭在锅里温着,你们自己盛。” 说完,他提着猎物,跟着风遥进了厨房。 谢清淮把寻安扶着躺好,一言不发地转身去桌边盛粥。 寻安偷偷观察着谢清淮的脸色。 吃醋了?就因为风遥喂了他一块梨?这醋劲儿也太大了吧。 谢清淮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走回来,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寻安嘴边。 寻安乖乖张嘴,心里却在嘀咕,这不还是喂吗? “烫不烫?”谢清淮问。 “不烫,刚刚好。”寻安赶紧摇头。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谢清淮放下碗,拧了条热毛巾,开始给寻安擦脸。 寻安后背的伤口疼,只能趴着,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王爷,你不生气了吧?” 谢清淮没理他,擦完脸又去擦他的手。 “风遥他……他以前也是影卫,我就是看他亲切,才多说了几句话。”寻安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谢清淮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他是他,你是你。” “我知道……” “你是本王的人,不许跟别人走得太近。” 寻安撇了撇嘴,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应道:“哦。” 谢清淮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伸手探了探寻安额头的温度,烧已经退了。 “晚上我帮你擦身,伤口不能碰水。” “嗯。”寻安乖巧地点头。 夜里,赵恒和风遥默契地没有来打扰他们。 谢清淮端着热水进来,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让寻安趴好,解开他身上缠着的布,露出底下交错纵横的新旧伤痕。 除了背后那几道狰狞的箭伤,光洁的脊背上,还布满了许多早已愈合的陈年旧疤,鞭痕、杖痕,深浅不一,记录着他从小到大每一次的不听话。 谢清淮的指尖在其中一道最深的鞭痕上轻轻拂过,眼神暗沉。 那是寻安十二岁那年,因为偷懒不想练功被抽的。 他拧干了湿布,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为寻安擦拭着身体。 “嘶……王爷,疼……”寻安趴在床上,疼得哼哼唧唧。他不是装的,是真的疼,坠崖时撞出的那些淤青,一碰就疼一片。 “忍忍。”谢清淮嘴上说着,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你以前给我擦药都没这么温柔过。”寻安把脸埋在胳膊里,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谢清淮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王爷,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寻安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没有。” “你就有。”寻安笃定地说,“你生气的时候就不爱说话。” 谢清淮停下手,看着他:“寻安,你记着,这世上除了我,谁都不能信,谁都不能亲近。他们今天能救你,明天就能害你。” “风遥不是那样的人。”寻安小声反驳。 “我知道他不是,他救了我们。”谢清淮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但我不想让你失了警觉。” 寻安立刻改口:“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的。” 谢清淮这才满意了,语气缓和了些:“知道就好。” 寻安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谢清淮替他掖好被角,然后披上外衣,走出了木屋。 月光如洗,院子里静悄悄的。 赵恒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身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像是在专门等他。 “睡不着?”赵恒抬眼看他,将其中一个酒杯推了过去。 谢清淮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问:“你到底是谁?” “一个逃兵罢了。”赵恒笑了笑,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月亮:“从这里往北走三十里,穿过一线天,有一条被废弃多年的盐道,可以直接绕到雁门关驻地的后山。路不好走,但足够隐蔽,不会被蛮族的探子发现。” 谢清淮的瞳孔微微一缩:“你为何要帮我?” “我不想帮你,是风遥救了你们,救都救了,不好坐视不理就是了。” 赵恒看着远处连绵的黑色山脉,声音低沉,“我在这里住了几年,边境的百姓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安稳,蛮族不退,北境永无宁日。” 谢清淮沉默了片刻,端起石桌上那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是点燃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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