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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风起身，言简意赅：“太子以‘监国’之名，命禁军统领陈武接管了京城防务，四门落锁，全城戒严。宫里……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的探子进不去，不知陛下具体情况。”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谢清淮端起茶杯，用指腹摩挲着杯壁。 “还有。”厉风的语气沉了下去，“太子以勾结蛮族、私通外敌为名，于昨日查抄了徐家。” “什么？！”寻安猛地抬头。 谢清淮端茶的手一顿，目光扫了过来。 寻安对上他的眼神，心头一颤，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那……那徐开呢？他怎么样了？” 厉风看了寻安一眼，才继续汇报道：“徐家上下百余口尽数下狱，唯独徐开……被单独押入了宫中，如今生死不明。” 徐开被抓了。 一定是因为之前在北境，徐开动用商队的关系，帮忙运送粮草和药材。太子查不到谢清淮的错处，便将屠刀挥向了他身边的人。 “王爷……”寻安看向谢清淮。 谢清淮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会有办法的。”他淡淡道，“徐家家大业大，太子不敢动徐开。” 厉风从怀中取出一封帖子，双手呈上。 那帖子是赤金底色，上面用朱砂写着张扬的大字——“寻安亲启”。 “这是太子府的内侍，今日一早，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公开送到王府正门口的。”厉风道，“太子似乎知道您肯定会避开他的眼线暗自返京，便指名道姓，要寻安……入宫一叙，为陛下祈福。” 所有影卫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谢清淮的脸色。 为陛下祈福？ 这是何等荒谬又恶毒的借口。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用徐开的命做鱼饵，用寻安做诱捕的网，目标只有一个——逼他谢清淮自投罗网。 寻安忽然上前一步，从谢清淮手中拿过了那封帖子。 谢清淮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王爷，”寻安迎着他的目光，“这是机会。” “他要我进去，我就进去。”寻安捏紧了手里的帖子，反而冷静了下来，“太子封锁了皇宫，我们谁也探听不到里面的消息。他既然点名要我，就是给了我一个进去的由头。” “我得去看看，皇上到底是病危，还是已经被他们控制了。还有徐开……”
第147章 单刀赴会 “你想去？” 谢清淮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裹着丝绸的刀子，听得人后颈发凉： “寻安，你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本王的刀不够快，护不住你？” 寻安被他盯得缩了缩脖子，但这次他没退。 他上前一步，伸手拽住谢清淮的袖口，轻轻晃了晃，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亮。 “王爷，您知道的，这是最好的法子。” 寻安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语气认真，“太子既然敢封锁京城，咱们在外面就是瞎子、聋子。 如果不进去，怎么知道宫里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再说了，徐开还在里面，那家伙虽然嘴欠，但毕竟是为了咱们才……” “我知道。” 谢清淮反手扣住寻安的手腕，“人要救，今晚还有时间再想想办法，我不想你一个人去龙潭虎穴。”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当您的眼睛。” 寻安忍着手腕的疼，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甚至大逆不道地伸出另一只手，在谢清淮紧皱的眉心点了一下： “王爷，您教出来的影卫，什么时候怕过事？再说了，有您在外面接应，我怕什么？难道王爷对自己没信心？” 这激将法用得拙劣至极。 谢清淮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他眼底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还有那隐藏极深的一丝依赖。 他胸口那团郁气翻涌了几个来回，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松开了钳制寻安的手，转而弯下腰。 “王爷？”寻安一愣。 只见谢清淮单膝点地，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寻安的左脚踝，将他的靴筒微微扯开。 “别动。” 谢清淮抽出一把极薄的匕首。 那匕首通体乌黑，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密室中几乎看不见反光。 他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匕首插入了寻安靴子的夹层之中，严丝合缝，若是不知道机关，根本摸不出来。 “见血封喉。”谢清淮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别被人顺走了。” 紧接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枚骨哨，塞进寻安的掌心。 “还有这个。”谢清淮的声音低沉暗哑，“若是遇到不可解的危局，吹响它，我会想办法带你出来。” 寻安笑了笑：“王爷，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去赴刑场似的。您放心，我这人最惜命了，绝对全须全尾地回来。” 谢清淮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一记：“少贫嘴。滚吧。” “好！”寻安捂着脑门，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不像话。 直到走出密室，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藏着毒刃的靴子，又摸了摸怀里的骨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半个时辰后，皇宫正门。 巍峨的宫墙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原本飘扬的大靖龙旗已被撤下，换上了东宫的明黄蟠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正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宫门前，禁军林立，个个披坚执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寻安手里捧着那封赤金帖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厮，缩头缩脑地走到宫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两柄长戟瞬间交叉，拦住了去路。 寻安举起帖子：“两位军爷，小的是七王府的人。这……这是太子殿下的帖子，说是让小的进宫给陛下祈福……” 那禁军接过帖子看了一眼，互相对视，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七王府？那个缩头乌龟谢清淮的人？” 寻安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王……王爷他……” “行了，进去吧。” 禁军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太子殿下在太和殿，别让殿下久等。” “是是是，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寻安连连作揖，一路小跑着进了宫门。 一入宫门深似海。 这皇宫寻安前世也来过无数次，或是暗杀，或是护卫，每一块地砖缝里都透着血腥气。 但这一次，感觉格外不同。 往日里穿梭忙碌的宫女太监们都低着头，步履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喘。 带路的内侍是个生面孔，下巴抬得老高，看都不看寻安一眼，一路将他领到了太和殿外。 “在这等着。”内侍尖着嗓子扔下一句，便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殿内传出一声宣召：“宣，七王府影卫寻安觐见——” 寻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大殿。 大殿之上，金碧辉煌。 太子谢承德一身明黄色的监国蟒袍，端坐在龙椅下方的金漆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神情倨傲。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奴才寻安，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寻安跪在地上。 太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家主子呢？本王听说他在北境打了胜仗，怎么，连父皇病重这么大的事，都不肯回来尽孝？” 寻安趴在地上：“回……回殿下，王爷他……不敢回来！” “哦？”太子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致，“不敢？为何不敢？” 寻安抬起头，眼圈微红，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语无伦次地说道： “王爷说……说京城现在不太平，他怕……怕有人要害他。 而且北境那边蛮族虽然退了，但还在闹腾，王爷说他得在那镇着，不然对不起皇上的托付。 但他心里又惦记皇上，急得好几宿没睡，头发都白了两根，这才……这才派奴才回来，替他给皇上磕头祈福。” 太子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自然不信谢清淮没有返京，去往北地之前，老七闹了那么大一出，就是为了救这个小东西。 老七啊老七，太子连连摇头。 不管他这个弟弟脾气有多硬，只要这个小东西背叛他，等到登基之日，七王府定没有活路。 一想到老七要装作没有回京，乖乖的让枕边人独自进宫，他心情就好得不能再好。 “好一个谢清淮，好一个镇守边疆！” 太子并不追求寻安话中真伪，只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寻安道故意说， “本宫原本以为老七是个什么英雄人物，没想到竟是个只会躲在下人背后的缩头乌龟！ 怎么，他以为派你这么个小玩意儿来，就能平息本宫的火？” 寻安连忙磕头：“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奴才虽然人微言轻，但……但奴才是真心想为皇上祈福的！王爷说了，只要皇上能好，让他折寿十年都行！” “折寿？” 太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若是真有这份孝心，就该自己滚回来，在父皇榻前跪着！”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寻安面前，用那只镶着宝石的靴子挑起寻安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 “不过……” 太子的目光在寻安那张清秀精致的脸上转了一圈，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老七既然把你送到了本宫手里，那便是本宫的人了。 你若是乖乖听话，本宫保你荣华富贵；若是敢耍什么花样……” 他脚尖微微用力，踩得寻安下巴生疼。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寻安连忙求饶，眼泪适时地滚落下来，“奴才就是个下人，谁给饭吃就跟谁走，只要殿下不杀奴才，奴才愿意给殿下当牛做马！” 太子看着他这副软骨头的样子，心情舒畅。 不管老七多在乎这小玩意，下人就是下人，奴才就是奴才，都是能为了一口肉咬主人的东西。 “算你识相。” 太子收回脚，嫌弃地跺了两下脚，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既然是来祈福的，那就成全你的一片孝心。来人！” “在。”两名禁军立刻上前。 “带他去‘静心殿’，让他好好为父皇诵经祈福。”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许他踏出殿门半步。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本宫唯你们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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