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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寻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谢殿下!谢殿下隆恩!” 他从地上爬起来,跟着禁军往外走,背对着太子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惊恐和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静心殿寻安知道,说是宫殿,其实就是个软禁皇亲国戚的冷宫。 位置偏僻,四面高墙,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不过,只要进了这宫墙,有些事就好办了。 寻安低眉顺眼地跟在禁军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夹道。天色愈发阴沉,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就在他们经过通往天牢的一条岔路口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声音突然传来。 “快点!磨蹭什么!”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鞭响,一队狱卒押解着一名犯人从岔路口走了出来。 寻安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犯人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他赤着脚走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双手被沉重的铁链锁住,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显然是受过极残酷的夹棍之刑。 虽然那人被打得面目全非,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但寻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徐开。 那个总是摇着扇子,笑得一脸风流,喊他“小祖宗”,说“银子管够”的徐开。 那个为了帮谢清淮运送粮草,不惜动用全部身家,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的徐开! “看什么看!快走!”身边的禁军推了寻安一把。 寻安猛地回过神,低下头,将眼底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生生地憋了回去。 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冲动。 若是现在动手,不仅救不了徐开,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哎哟,吓死奴才了。”寻安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声音发抖,“这……这是犯了什么事啊,打成这样……” 那禁军哼了一声:“不该问的别问。这可是钦犯,嘴硬得很,进了天牢三天三夜,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太子殿下吩咐了,今日要是不招,就直接剥皮抽筋。” 剥皮抽筋…… 寻安脑子里嗡嗡作响。 “快走吧,前面的路还长着呢。”禁军催促道。
第148章 猫捉老鼠 静心殿的门窗都被厚重的木板钉死,只留了几处透气的高窗,像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 殿内烛火昏黄,檀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呛鼻,熏得人脑仁疼。 寻安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本《地藏经》,嘴里念念有词:“……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 门口守着的两个禁军听着里面传来的诵经声,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轻蔑又放松的神色。 “这七王府的小影卫倒是老实,念了大半个时辰了,也不嫌累。” “哼,落到太子殿下手里,不老实还能怎么着?等着被剥皮吗?” 两人闲聊了几句,便靠着柱子打起盹来。 殿内,寻安听着外面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原本那一脸虔诚悲悯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随手把那本《地藏经》往供桌上一扔,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蒲团上,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 “念得我嘴都干了。”寻安小声嘟囔着,随手抓起供桌上的贡果啃了一口,“涩的。太子这穷酸样,给菩萨吃的都不挑好的。” 他三两口啃完果子,拍了拍手,目光落在了大殿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枯井上。 这静心殿前朝是冷宫,据说死过不少妃嫔,阴气重得很。 后来虽然翻修过,但这口枯井却一直留着,说是为了镇压井底的怨气,上面还压了块刻着符咒的大石板。 寻安蹑手蹑脚地走到枯井边,蹲下身子,伸手在那石板边缘摸索了一阵。 指尖触碰到一处微微凹陷的机关,他嘴角一勾,手腕猛地发力。 “咔哒”一声轻响,那看似重逾千斤的石板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腐烂的霉味混合着地下水道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寻安差点把刚才吃的果子吐出来。 “呕——” 寻安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谢清淮特意让人给他做的新靴子,那是上好的云锦面料,沾点灰都心疼。 寻安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衣摆扎进腰带里,身形一缩,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枯井之中。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 寻安双脚撑着井壁,控制着下落的速度。 落地是一片淤泥,刚好没过脚踝。 “我的靴子……”寻安哀嚎一声,心里又给太子记了一笔。 他顺着暗渠向北摸去。那里是乾清宫的方向,也就是皇帝的寝宫。 约莫走了两刻钟,头顶上方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寻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这里是一处通风口,透过铁栅栏的缝隙,能看到上方巡逻士兵的靴底。 “……陛下还是不肯写吗?”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 “倔得很。”另一个声音叹气道,“太子殿下发了好大的火,把御书房的瓷器都砸了。那老太监王德全都被打得半死,陛下愣是一声不吭,就这么耗着。” “这要耗到什么时候?咱们这脑袋可是别在裤腰带上。” “急什么?只要那徐家的小子开了口,拿到了七王爷私通蛮族的‘铁证’,再把那笔军资握在手里,陛下写不写诏书还有什么要紧?到时候直接……” 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更低了:“反正七王爷回不来,这天下迟早是咱们殿下的。” 寻安在下面听得真切,眼中寒光一闪。 原来如此。 皇帝暂时死不了,太子这是想先从徐开身上撕开一道口子,断了谢清淮的财路,再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 只要有了钱和“大义”,太子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 “徐开……”寻安咬了咬牙。 他原本想先去探探皇帝的情况,但现在徐开那边才是火烧眉毛。 那家伙是个生意人,皮肉娇贵,哪受得住天牢里的酷刑? “你小子倒霉了,我先来救你。” 寻安在心里骂了太子几句,转身换了个方向,朝着天牢的位置潜去。 天牢位于皇宫西北角,地势低洼,阴森恐怖。地下的暗渠在这里变得更加狭窄,水流也更加湍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寻安从一处废弃的排水口钻了出来,正好是在天牢最底层。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避开了两个提着酒坛子划拳的狱卒,像一道影子般滑入了幽深的甬道。 天牢里回荡着各种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寻安一路向里,终于在最深处的一间水牢前停下了脚步。 那水牢里的水浑浊不堪,散发着恶臭。 徐开被铁链吊在半空中,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 他原本那身骚包的锦衣早已成了破布条,身上纵横交错全是鞭痕,脑袋无力地垂着,不知是死是活。 两个狱卒正坐在牢门口烤火,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骂骂咧咧。 “这小子嘴真硬,都用了三遍‘梳洗’了,还是不肯说账本在哪。” “哼,那是没尝到真正的厉害。等会儿把那桶辣椒水提来,我看他招不招。” 寻安听得怒火中烧,手指扣住藏在袖中的几枚铜钱。 “谁?!” 一个狱卒似有所觉,猛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两枚铜钱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击中了那两人的咽喉。 “呃……” 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寻安飞身而上,在他们落地之前接住了身体,轻轻放在地上,顺手摸走了腰间的钥匙。 “咔嚓。” 铁锁打开,寻安冲进牢房,踩着污水走到徐开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喂,醒醒!别睡了!” 徐开毫无反应。 寻安眉头一皱,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气若游丝。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那是谢清淮给他的“回魂丹”,说是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救回来。 他捏开徐开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又在他胸口几处大穴上点了点。 “咳咳……咳……” 片刻后,徐开猛地呛出一口脏水,眼皮颤抖着睁开了一条缝。 待看清眼前的人时,他那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变得迷离起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呵……我这是……死了?怎么……怎么看见小作精了……” “你嘴别这么衰!”寻安没好气地骂道,“睁大眼看清楚,小爷我是来救你的!” 徐开费力地眨了眨眼,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惯有的欠揍: “哎哟……真的是你啊……怎么,王爷不要你了?把你……扔进来了?” “闭嘴吧你!” 寻安一边骂,一边手脚麻利地解开他身上的铁链,“有力气贫嘴,不如留着力气逃命。” 铁链落地,徐开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 寻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结果被他这一身湿透的重量压得一个踉跄。 “你这几天是吃什么了?这么沉!”寻安咬牙切齿地撑住他。 “软……软筋散……”徐开苦笑道,“太子那孙子……给我灌了一大壶……我现在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寻安把徐开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半拖半抱地把他往外带,“忍着点,要是遇上人,你跑不动就快点爬,我可顾不上你。” “放心……” 徐开喘着气, “要是……要是跑不掉,你就把我扔了……别把自己搭进去,不然……不然王爷得剥了我的皮……” “你的皮都快没了,还用王爷剥呢?”寻安哼了一声,“再说你要是死了,谁给我报销买靴子的钱?”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出了牢房。 寻安不敢走回头路,那条暗渠入口太小,带着个半残的徐开根本钻不进去。他只能冒险走另一条路——天牢后方有一条运送尸体的甬道,直通宫外的护城河。 只要出了宫,到了护城河边,就能发信号让王府的影卫接应。 一路上,寻安把毕生所学的潜行功夫都用上了。 他带着徐开躲在阴影里,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巡逻禁军。 徐开虽然中了软筋散,但也知道此时是生死关头,咬着牙一声不吭,尽量不给寻安拖后腿。 “前面就是出口了。”寻安看着前方隐约透出的月光,心中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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