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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已和三皇姐说过,估计她正在筹备。” 并没有。 “好好好,如此甚好!”孟承煜伸手想搭穆彦珩的肩,被对方躲过也不在意,“走走走,咱们找家好馆子,边吃边聊!” “不用……” 他可不想去,多聊两句保管露馅。 孟承煜沉浸在“佳偶天成”的美梦中,全然不顾穆彦珩的推拒,直拉着人往宫门走。 二人正行至宫道,前方拐角忽有一顶轿子翩然转出——轿檐四周垂挂着粉色纱帷,其色妍丽清雅,半点不俗。如一团云霞蓦地撞入眼帘,想不注意都难。 穆彦珩瞧着那顶轿子,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待轿身全然转出,轿旁随行的碧衣侍女亦露出全貌,穆彦珩才恍然——原是钱晞兰的轿子。 这钱姑娘到底是有多喜欢粉色,马车、轿子、衣裳、手帕…… 穆彦珩忍不住看了孟承煜一眼,一想到这五大三粗的莽汉,婚后要睡在娇嫩欲滴的粉色床帷里,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后者疑惑摸脸。 穆彦珩下巴微扬,指向那顶轿子:“你的机会来了。” “啊?什么机会?”孟承煜一头雾水,只快步跟着穆彦珩朝前走。 上回半真半假地揶揄了孟令仪一番,穆彦珩正愁不知如何开口,这不正主就撞上门来了。绕开孟令仪这个中间人,也省去他不少麻烦。 “瞧见前面那顶轿子没?”穆彦珩挑眉,“你的心上人就坐在里头。” 孟承煜脸上先是震惊,再是狂喜,最终归于疑惑:“你怎么知道?” “……边上那个是她的侍女,送琴的时候你不也见过。” “对哦!”这么一说他好像有点印象。 穆彦珩回敬他一个白眼,说回正事:“想不想跟她说话?” 点头点头。 穆彦珩见他满脸渴望,忽然驻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先说好,我让你跟她搭上话,之前欠你的那些银钱人情,可就两清了。” 点头点头:“快快快,一会儿该追不上了!” 碧莹一早就瞥见了穆彦珩二人,碍于姑娘家的矜持,面上佯作不知,实际借着手帕遮掩,正跟自家小姐通气。 “小姐。” “何事?”钱晞兰正欲将纱帷撩开。 “小姐别动!” 伸出的手只得僵在半空:“怎么了?” “穆公子和一位不认识的公子,正从西侧朝咱们的轿子过来。” 里面沉默半晌,随后传出窸窸窣窣整理衣袍的响动。 “你确定是穆公子吗?” “确定。” “边上的人……” “在宫里,又能跟世子并肩,多半是位皇子。” “穆……” “咳咳!”钱晞兰还欲再问,被碧莹打断:“来了。” 穆彦珩走至碧莹边上,只随行不叫停:“轿中可是钱姑娘?” 碧莹像是刚瞧见他二人,忙侧身避让,恭敬行礼:“奴婢参见世子殿下,轿中正是我家小姐。” 说罢叫停轿夫,隔着纱帷向内禀告:“小姐,是穆公子,还有一位……” 众人等着孟承煜自报家门。 只等来突然安静的空气…… 主人公正盯着轿帘屏息,喉结上下滚动,竟是紧张得忘了说话。 穆彦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借着广袖遮掩用折扇狠狠捅了下孟承煜的腰窝。 “哦……哦!在下孟承煜。” 孟姓,一头异于常人的卷发…… 碧莹心念电转,很快推断出对方的身份:“奴婢参见六皇子殿下。” 轿夫掀起轿帘,钱晞兰自轿中娉娉婷婷走了出来。 孟承煜但见对方面容娇好,身姿婀娜,尤其一双杏眼,小鹿似的清澈灵动。如此近观,更是比那日远看漂亮百倍。 小鹿眼先是匆匆瞥过穆彦珩,再落到孟承煜身上:“晞兰见过六皇子和世子殿下。” 两人视线猝然相交,孟承煜顷刻呆若木鸡。 “你们这是要去何处?”穆彦珩复捅了孟承煜一下,后者忙将视线收回。 “刚从贵妃娘娘那儿出来,现正欲前往三生阁,赴三公主殿下之约。” “正好我们也有事找皇姐,钱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一同过去?” 几次三番,钱晞兰仍未能适应穆彦珩的唐突直球。 心下微乱,只庆幸鬓发遮耳,才未叫滚烫耳廓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空气又突然安静…… “噗……”碧莹又在后头掩面偷笑。 穆彦珩:…… 这丫鬟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罢了罢了,他大人有大量,才不与一个小丫头计较。 赶紧达成自己的目的要紧。 “可是不方便?”问是这么问,他可不会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既是找皇姐有事,也想谢钱姑娘上次借马车之谊,可否赏脸一叙?” 四人相聚总比单独相约合礼数,钱晞兰本就想应下,碍于六皇子在场不便太过主动。穆彦珩既给出得体的由头,她自是顺水推舟。 “殿下言重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还请殿下先行。” 碧莹闻言,正欲将轿子挥退,不料被穆彦珩抬手阻止:“我昨日起夜磕伤了膝盖,可否容我搭乘一程?” 碧莹:? 钱晞兰:? 孟承煜:…… 而后……便有了他一人坐轿,三人傍轿走的奇观。 饶是自家兄弟,孟承煜也时常被穆彦珩清奇的脑回路和无耻程度震惊—— 一个大男人,为了蹭轿子坐,竟能面不改色地谎称自己身患“恶疾”。然后心安理得地自己坐轿,让姑娘家跟着走! 此等行径,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堪称惊世奇葩。 咳—— 孟承煜轻咳一声,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转向钱晞兰,语气温和地提议: “彦珩……彦珩自幼身弱,还请钱姑娘海涵。不如请钱姑娘在此稍候片刻,我立刻遣人去另寻一顶轿子来。” 窘迫之余,又生出些懊恼来。唯恐穆彦珩这番胡闹,连累自己被心上人视作一丘之貉。 钱晞兰看了眼正趴在窗沿上看景的穆彦珩,不由掩唇轻笑:“殿下不必劳心,左右路程也不远,权当散步了。” 孟承煜再次拜倒在心上人明朗大方的性格之下,只挠头傻笑。 九霄楼 “天字号”厢房内 霍天行端坐八仙桌主位,左右相隔两席,分别坐着唯二入围省试的两名手下——惯用铁链的赵九和袖藏暗箭的万六。 “大哥,眼下看来,能威胁到您的,只有钱家少爷了。”赵九搛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脆响。 “我呸!”对面万六将筷子拍在桌上,脸上尽是不忿,“那姓钱的也就胜在会做文章,一身武艺稀松,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 “说来也怪……”赵九不紧不慢嚼了几下,将花生咽下。他虽满脸凶悍的络腮胡,脾气却比一旁瘦白脸的万六和缓得多。 “这钱大少爷分明是登科的料,不去考他的文状元,偏要来武举占个名额。图啥呢?” “就是!”想起那厮得中武解元,万六就来气,“若真叫个武艺平平的儒生凭文章拿下武状元,魏陇怕是离亡……” 砰—— 霍天行一掌猛地拍在案上,只听一声砰然巨响,整张桌子随之震颤。 万六面前的酒碗应声迸裂成两半,酒液顺着桌沿淅淅沥沥淌下,直将他整个鞋面浸湿。万六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霍天行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单调的声响在陡然安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沈莬最近如何了?” 他语调平稳无波,可赵九和万六却无端感到一阵寒意,只觉得那每一声都像敲在自己心上,令人头皮发麻。 “回,回大哥,还是和往常一样,住在文信侯世子府上,隔日便外出练武。” “文信侯世子呢?” “啊?”万六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是问世子……?” 霍天行看向万六,目光阴鸷。 “世子!世子……隔日便会入宫,似乎和沈莬外出总在同一日。” “不外出的时候,又在作甚?” “……”这个他是真不知道,万六忙向赵九使眼色求救。 赵九亦是不知,大哥只派他二人盯着沈莬,怎又突然问起文信侯世子的动向。 “多半是在看书作画。” 他在墙头看到过一次,沈莬临窗阅卷,穆彦珩抬笔作画的场景。只是匆匆一眼,很快便被沈莬发现了藏身之处。 “真是好兴致。”霍天行从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 赵九万六跟随他多年,见他这般神态,知是某人将要倒大霉。 果然—— “钱世荣不足为惧,倒是沈莬……”霍天行将“沈莬”二字在齿缝间狠狠碾过,几乎咬牙切齿,“这次我定要让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第54章 “老天爷啊!” 掌柜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叫小二搀着,声音都在发颤。眼见那四人在满屋倾倒的桌椅与碎瓷片间腾挪飞跃,只觉肝胆俱裂,几乎背过气去。 与痛心疾首的掌柜不同,小二眼中闪烁的,尽是对武艺高强之人的钦佩与艳羡。他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沈莬上下翻飞、快成虚影的身法。 心中惊叹:这人真是厉害,以一敌三,竟半点不落下风! 霍天行正恨沈莬恨得牙痒,议完事方才下楼,竟在楼梯口与这狗杂种碰了个正着。当即身形暴起,出手如电,招招直取命门。 彼时沈莬刚空腹灌下半坛酒,虽未醉倒,胃里却已是灼烧翻搅,阵阵痉挛。 与霍天行三人已缠斗半个时辰,他面上从容不迫,实则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心。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半分破绽,否则再无走出九霄楼的机会。 霍天行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眼珠一转便阴恻恻地讥讽道: “叫‘狗杂种’都是抬举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像条丧家犬。莫不是被你‘主子’玩腻了,给扔出来了吧?” 赵九:什么主子? 万六:玩腻什么? 穆彦珩毕竟是皇亲国戚,南风也不是什么光彩事,霍天行顾忌皇家体面,话到嘴边留了三分,只要沈莬能听懂就行。 不知是哪句话触了沈莬的逆鳞,他原本只守不攻,闻言突然朝着霍天行猛冲过来,眸中戾气暴涨,简直像换了个人! 霍天行被沈莬突如其来的杀气骇住,身体本能地后退半步,同时两柄虎头钩疾速交叉于胸前,“锵”的一声锐响,险险架住了直插心口的匕首。 “狗杂种!”霍天行钳住匕首将沈莬拖近,咬牙切齿地压着声,“世子当真是你这条疯狗的命门,一提就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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