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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墓室出来那一刻,从前的萧洵就死了,现在的他不过是带着满身污秽苟活的躯壳。 萧洵推开他时已恢复了冷静的模样,只余眼角的一点微红。 “顾时笙,换个人喜欢吧。”萧洵看着他,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说换件衣服吧。 “你看我站在你面前,除了这张脸,我还有几分像从前的萧洵?承认一个人已死并没有那么难,看开点吧,找个爱你的人,一厢情愿的感情走不远的。” 与其将来慢慢消耗掉彼此的感情,互生厌恶,不如现在挥戈断情… 萧洵走了,独留顾时笙只身站在青竹旁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他不知道他的洵儿怎么了,突然就变得陌生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眸中毫无波澜,仿佛没有丝毫感情,他的躯体还在,可灵魂似乎已经被人偷偷换走了,让他心慌的厉害… *** 君山看着窗外的海棠树,身后的随从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又快到海棠花开的季节了,君山眸光暗了暗,转身离开了这个院子。 他走在廊桥上正打算去向南宫业告别,却与迎面而来的池青衣相遇,还是撞上了,二人相看无言,池青衣率先移开了目光,转身出了廊桥。 “王妃!”君山开口叫住了她。 池青衣停下脚步,却没有任何动作。 君山走到她身后,道:“当年之事,虽是无可奈何,但君家始终欠王妃一个道歉,今日,在下代表君家给王妃赔礼了。” 君山说着便对其拱手深深的鞠了一躬。 池青衣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她自然是知道谭家在劫难逃,即便没有君家不主动请旨,庆御帝也会让姜行之去做,可面对害得她阿姐家破人亡的刽子手,她还是无法原谅,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离去… 君山身旁的随从,见人走了,忙将人扶了起来。 与顾时笙分开后,萧洵漫无目的走在小路上,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子抱住了他的腰。 “九哥…”身后传来萧睿带着鼻音的声音。 萧洵鼻尖一酸,瞬间心软成了一滩水,他转过身,摸着萧睿的小脸,为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睿儿,好久不见!” 萧睿听到熟悉的声音,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越发苍白消瘦,他泪落得更凶了:“九哥,你怎么脸色这么差?你是不是生病了?” 萧洵忙安慰道:“九哥没事,睿儿别担心。” “真的没事吗?”萧睿委委屈屈道“那你怎么才来看我?睿儿每天都好想你,想的好难过!” 萧洵蹲下身,替他擦着眼泪,笑道:“傻睿儿,哭什么?走之前九哥跟你说什么了?要坚强要勇敢,要努力变强才能保护九哥保护自己。” 萧睿吸了吸鼻子,努力收住了眼泪,郑重道:“睿儿有好好学习,师父说,我将一整套拳法练好了才能过来见九哥,睿儿都练好了!以后就由睿儿保护九哥!”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萧洵这才发现小家伙身上穿着练功服,他伸手捏了捏萧睿的手臂,惊讶道:“睿儿结实不少,看来是有好好练功,真棒!” 南宫寒木见兄弟二人重逢,温馨又和谐的画面,嘴角上扬。 “师父!”萧睿跑到南宫寒木身旁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萧洵的面前有模有样的介绍起来“师父,这是我九哥,他叫萧洵,是大黎的皇帝,九哥,这是我师父南宫先生!” 萧洵看着眼前戴着面具的男子,他拱手道:“久闻先生大名!幼弟承蒙先生照顾,晚辈感激不尽!” 南宫寒木伸手扶了他,笑道:“陛下不必客气,旧友之子,自当施以援手!” 南宫寒木说着便拿出一枚玉扳指递给他。 萧洵惊讶的看着他手上的玉扳指惊讶道:“先生这是…” “这个扳指你拿回去,我即许了你母亲,便是她的,如今她不在了,这便是她的遗物,自然是由你收着。” 萧洵恭敬的双手接过,如珍宝一般收在掌心:“多谢先生,母妃临终前提及先生,说先生是世上最好的人,让晚辈见着了,务必给您磕个头!请先生受晚辈一拜。” 萧洵说着便郑重的准备对其施礼,却被南宫寒木扶住了。 “万万不可!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对草民行跪拜礼?” 萧洵淡然一笑:“先生受得,京中波云诡谲,幼弟性命垂危,若非先生收留幼弟,只恐幼弟要落入恶人之手,幼弟便是晚辈的性命,救命之恩,不甚感激!” 萧洵说着便拉着萧睿对着南宫寒木郑重的施了一礼。 南宫寒木忙伸手将二人扶起,感叹道:“没想到,你们兄弟生的竟与她一般无二。” 远处的廊桥上,君山正远远的看着三人。 待萧洵和萧睿走后,南宫寒木一回头就看到君山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南宫寒木一笑:“陛下醒了,先生要见他吗?” 君山摇了摇头,道:“看到他没事就好!” “哦!”南宫寒木被他看的有些不大自在,准备离开。 “敢问寒木贵庚?” 南宫寒木愣了愣道:“在下五十有五了,先生怎么突然…” “不是五十二吗?嘉兴十年二月初三卯时三刻!”君山正色的看着他。 南宫寒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怎么?难道不对吗?” 南宫寒木淡淡一笑:“先生莫不是把在下当成什么人了吧?” 君山看着他道:“我今日要走了,你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先生这么急着走,不等那位小辈了吗?” 君山摇了摇头:“南宫老先生隐居于此,不敢再打扰,且兄长还在随州城等着,马车已经套好了,方才已经与老先生辞行过了,特来与你说一声。” “哦!”南宫寒木略有些失望,却还是勉强笑了一下道“那我送送先生!” 君山却站着不动,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仿佛要将面具下那人看透一样。 南宫寒木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二人便这么站着,直到君山的眼底浮起一丝忧伤,南宫寒木才慌了神。 “先生,可是在下说错了什么?” 君山苦涩的笑了:“我特地支开了身边的侍从,你还不肯承认自己是谁吗?萧容玉!”
第252章 山似玉,玉如君 南宫寒木当场怔住,连呼吸都轻了,袖中的手慢慢的攥紧了。 半晌,他才从容道:“先生认错人了,容玉太子已故多年,在下怎么会是容玉太子呢?” 君山顿觉的心中升起一股凉意,他的眸子暗淡了几分,自嘲的笑了笑:“罢了,告辞…” 说罢便转身离开,可一转身,他的泪水却不受控制的滴落,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无比的沉重… 一旁矮墙后,顾时笙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他本跟着萧洵而来,却不想听了这么一出,就在他想离开之际,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南宫寒木还是追了去… 归鹤山庄的门口停着君家的马车,君山在随从的搀扶下准备登车,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归鹤山庄的牌匾,目光惆怅,心脏隐隐作痛,他回过头,抬脚踩上马蹬… “先生!等等!”南宫寒木一瘸一拐的追了出来,即便是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的急切。 君山怔怔的回头看他,眸中晶莹立现,他挥挥手让众人回避。 “玉哥哥…”君山缓步走向他眼中的晶莹终是落了下来,他哑声道“你真的还活着!” 南宫寒木喉间哽咽,他吞咽了一下道:“先生真的认错人了,先生是客,在下来送一送先生!望先生一路顺风。” 君山的脸色僵了僵,转而变成了无尽的失望,他转过身,却又万分不甘,他爱了半辈子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肯认他… “萧容玉!”君山再次面对他,心中的委屈和不甘瞬间如潮水般涌出,他含泪质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还活着却不来找我?我为你守了半辈子!你却躲在这里,二十七年啊!萧容玉!你我初识,我才十四,东宫相伴六年,你许我一世繁华,许我白头不相负,你出事那年我才二十,如今我都四十七了…萧容玉,我的人生又有几个二十七年?” “我…”南宫寒木的话哽在喉头,像是做了万般挣扎,最后还是垂下了眸子。 “夫君!”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南宫寒木的身后传来,一个装扮素净的中年女子从庄里走了出来,她上前自然的挽住了南宫寒木的胳膊,笑容温婉又亲和。 君山顿时震惊了,眼泪含在眼眶,他愕然的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南宫寒木,仿佛再要一个解释。 “这位是君山先生吧?我叫春华!寒木的妻子!”春华笑容炎炎道“方才听师父说庄子里来了位容玉师兄的旧识,寒木出来相送,这几日忙着庄外的事,紧赶慢赶的,还好赶上,前来送一送先生!” 君山顿觉心头一阵寒凉,呼吸发颤,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站在这愈加无地自容。 寒木不凋,春华吐艳… 寒木春华… 呵…呵呵…真是好一对璧人… 他一句话也没说,眼里的光却消散了个干净。 南宫寒木看着他神情的变化,心痛如绞,他还是故作轻松开口道:“先生此去齐州,一路平安!他日有缘再见!” 君山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还是转身抬手郑重的行了一礼,一如他们初见时,只是当时的他穿着女装,青涩又懵懂的对着他行礼,而今一身伤病,垂垂老矣… 他的声音中再无任何感情:“小臣拜别殿下,此后,你有你的清欢渡,我有我的不归路,望殿下怜取眼前人,莫再相负,后会…无期…” 莫再相负…后会无期?南宫寒木心脏阵阵抽痛。 君山上了马车,马车启动,缓缓驶离。 车里的君山,看着手中那已经发黄的平安符,那是萧容玉出征时,他于城门赠与他的太子殿下,他依然记得那日风很大,萧容玉一身戎装英姿勃发,他将求来的平安符小心的放入他的掌心… 萧容玉将那平安符放在胸口的位置,他说:“小山,你在这,等我!” 那时的他满眼希冀,一句“等我”,他就真的傻傻的等着他,这一等便是二十七年… 君山自嘲的笑了,笑的撕心裂肺的疼,他只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咳…咳咳咳…”他忽然捂着口猛烈的咳了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色,他摊开手中的帕子,赫然是一滩殷红。 小小的平安符终是没保住他的太子殿下。 他眼眸含泪,苦涩的笑着,自说自话着: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庄子外的二人目送着马车走远,春华这才放开寒木的手臂,叹息道:“师兄这是何苦?每年都去偷偷看他,现在人就在眼前了,都认出你了,你还不肯跟他相认,只怕他是要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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