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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生可愿为我走这一趟?”奚尧看向徐霁。 益州之事错综复杂,再拖下去只怕会出大事,必须要有人去仔细查探一番才行。偏偏他在京中脱不开身,只能找信得过的人前去。 徐霁颔首,“二公子既有所托,徐霁定不负所望。” 徐霁身上还带着病气,奚尧瞧了几眼,又有些歉疚,“先生大病初愈,我便让您跋山涉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徐霁摆了摆手,目光炯炯,“我的身体我自是清楚的,二公子不必太过介怀。我本以为此番来京,生死难料,有幸得二公子搭救。如今不仅身体康健,还能为您办事,已是感激不尽。” 奚尧点点头,到底嘱咐几句:“先生休养几日再上路吧,我会命邹成和一位大夫与您随行,也好护先生周全。” 议完事,奚尧念及徐霁身体不好,想让他早些歇息,正准备离去,却被叫住。 “二公子,您的私事我本不该过问。”徐霁看着他,慢慢道,“可我听闻,您似乎与太子殿下交往过密,甚至还同榻而眠……” 邹成头脑不算精明,到底迟钝,但徐霁如此聪慧,奚尧自知瞒不过他。 奚尧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与萧宁煜的关系,想了想,只道是:“我与殿下如今算是同舟共济。” 徐霁未曾见过萧宁煜,但萧宁煜的传闻倒是听过不少,望着奚尧神情晦暗不明,有心劝诫:“二公子就不怕会是与虎谋皮?”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想要在这京中立足,总是要牺牲一二的。”奚尧回京近半年,对京中局势已然看清不少。 他就像是块肥美流油的肉,谁都想上来咬上两口,可他偏是个玉石俱焚的性子,想对他如何,终究得他自己愿意才行。既想火中取栗,又不愿折腰,那便只能择一根顺眼的橄榄枝搭上,方能保全。
第79章 荒唐 “殿下,胡太医那边传了话过来,说这京中时疫确无古怪,只是寻常的头疼脑热,兴许只是近日天气变幻太快所致。”小瑞子将话如数禀了。 萧宁煜乜了他一眼,“胡太医的医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若只是普通病症,崔士贞犯得着又递折子,又整日在京中巡检的?让他继续盯着。” “是。”小瑞子连连应下。 “行了,你先下去吧。”萧宁煜命人退下后,目光看向一旁的贺云亭,示意他接着方才的事说。 “奚将军命徐霁前去益州,随行的有邹成、几名士卒和一位大夫。这会儿应当快出城了,殿下,我们要派人跟着吗?”贺云亭道。 萧宁煜听了,有几分吃味,“他倒是对这个徐霁格外看重。” 贺云亭:“……” “派几个人信得过的跟着吧,主要是保护徐霁的安危,其他的倒是不必操心。”萧宁煜倒没有不分轻重,纵有不满也只是一瞬。 “是,我会安排妥当的。”贺云亭颔首,面上却有几分欲言又止。 萧宁煜看他一眼,“有事就说。” 贺云亭这才道:“我只是觉得此事殿下分明可以命人去查,为何却要让奚将军去费这番功夫?” 萧宁煜轻笑一声,“孤能查到的和他能查到的,即便结果相同,作用却不同。若是他日边西无人可用,这路不就铺好了吗?” 意料之外的答案令贺云亭愣了愣,思忖片刻后问:“殿下是觉得如今在边西的陆将军心向世家?” 萧宁煜却摇了摇头,“孤倒不是真觉得他向着谁,只是陆秉行这人,自以为在局外,实则一直在局中。” 局中之人,万般选择皆不由己身。 想到萧宁煜与奚尧之间种种,贺云亭依然有些不可置信,凭他对萧宁煜的了解,殿下可不是什么宽宏大度之人。 “若是奚将军日后真要去边西,殿下也不留?”贺云亭目光微动,敏锐地察觉到自打与奚尧结识以来,萧宁煜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萧宁煜的目光落在圈在拇指的骨扳指上,神情难得有几分柔和,“他的去留本就不是孤能左右的。” 边西那么远,他自然鞭长莫及,但奚尧只要在京一日,他这手定是不会轻易松开的。 正事聊完,萧宁煜忽地想起件小事,端起茶盏吹了一口气,悠悠道:“孤听说,卫显最近住你府上去了?” 贺云亭没料到他会过问这样的小事,略微不自在,“确有此事。卫公子说近日被家里人过问婚事,在府上住不下去,便跑到了我那避避风头。” 那日卫显天不怕地不怕的壮言犹在耳畔,萧宁煜此刻听了贺云亭的话差点被茶水呛到,失笑,“这你也信?” 贺云亭面露几分无奈,“也不好赶他出去,何况……” 何况他确实也不想卫显同旁人定亲。 萧宁煜眯着眼睛看了贺云亭两眼,总觉得似乎不小心窥破了什么事,有意提醒两句,“你注意分寸,卫显毕竟身份非同寻常。” 贺云亭听明白了这话什么意思,心道:我又不是你。 他低了低头,言辞恳切,“殿下,我绝非此意。” 萧宁煜自己还一堆破事缠身呢,无瑕插手他二人之事,便也只是笑笑,“你说没有便没有吧。” 皇帝既然起了为萧宁煜选太子妃的念头,自然不会轻易打消。那日后,女子的画像流水一样地送入东宫,逼萧宁煜尽快做个决断。 可萧宁煜却始终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画像任他们送来,尽数收进库房里吃灰,看也不看,回皇帝的话倒是很冠冕堂皇,说会仔细挑选。 这画像连续送了一周后,萧宁煜瞒着人出了趟宫。 因是秘密出行,萧宁煜连贴身太监小瑞子都没带,只带了个御医随行。 凤灵寺的慈真方丈刚云游回来不久,一到京中便不幸染上时疫,萧宁煜这趟是特意带人过去给方丈看病的。 这凤灵寺为北周国寺,香火素来旺盛,不仅仅因为凤灵寺有着凤鸟栖息的传闻,还因为寺中有慈真方丈这位高僧。 慈真方丈慧心妙舌,通彻大乘佛法,著有不少经论,深受百姓爱戴,亦受皇室尊奉,更是在前朝就被册封为国师。当初萧宁煜能顺利当上太子,也多亏这位国师言之凿凿地称他命数不凡,有帝王之相。 御医为慈真方丈诊完脉,面色异常凝重,没敢直接将病情说出口。 萧宁煜只看一眼便明白了。慈真方丈年岁已高,病症不难解,但终究是伤了根本,怕是时日不多。 萧宁煜面上不见悲痛,反而冲慈真方丈笑了笑,“大和尚,你可算到你会有今日?” 慈真方丈因染了病气色不佳,神情却一片祥和,望着萧宁煜笑而不语。 萧宁煜挥挥手,命御医出去煎药。 待御医出去之后,床塌上的老和尚这才缓缓道:“贫僧若说算到了会有今日,殿下以为如何?” 萧宁煜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眉梢一扬,“可见方丈佛法高深。” 老和尚一双眼睛不见老态,灼灼地盯着萧宁煜瞧,“贫僧不仅算到会有今日这一劫,亦算到贫僧这一劫能解殿下燃眉之急。” 笑意僵在萧宁煜的唇畔。 “还记得初次见殿下时,殿下也不过十一二岁,尚为稚子,却拿了把匕首就敢单独闯入禅室来胁迫贫僧。”慈真方丈望着床前已然出落得英姿不凡的男子,一时生出不少感慨。 听到这些往事,萧宁煜面色微微动容。 彼时他毫无倚仗,若不破釜沉舟地搏上一搏,只怕是这会儿早已成了黄土下的一堆白骨。只可惜他错算,慈真方丈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弥撒,手腕一挑一转,就令他手中那把匕首落了地。 可不知为何,慈真方丈还是按他所想的那般行事。在他顺利入主东宫后,还带他练武,传他佛法。 老和尚念的那些经萧宁煜不爱听,武功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枪棍都使得不错,还瞒着和尚去练了一手鞭法。 这些年,慈真助他良多,亦师、亦友、亦父。 “孤一直感念方丈的恩情,当初若不是有您一言,孤也不会这么顺利。”萧宁煜垂了垂眼,缓缓道,“方丈若有所托,孤定会办好。” 床塌上的慈真方丈笑了笑,“佛门戒律森严,不可妄语。” 萧宁煜怔了怔,不知他这话是何用意。 慈真方丈知晓自己已是油尽灯枯,轻轻叹了口气,“当年贫僧问殿下,如此莽撞行事,可想过后果。” 萧宁煜喉头一哽,忆起那铿锵有力的回答:不过是一死。 慈真仰头长笑一声:“不过是一死。”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于看破红尘之人而言,生或死,并无不同,不过是花落成泥,叶落归根。 - 病重之人需要静养,萧宁煜不再久留,原路回了宫。 一到东宫,萧宁煜便见小瑞子愁容满面地站在门口,皱了下眉,“你站这干什么?” 小瑞子见他回来了差点跪下,哆嗦着回话:“殿下,奚将军来了。” “奚尧来了?”萧宁煜有几分意外,唇角不觉间已然扬起,却又觉得哪里不对,“你回个话抖什么?” 小瑞子退一软,扑通跪地,垂着脑袋咬牙一口气说了:“殿下,方才他们送画像过来,正好被奚将军瞧见了。” 宫里的消息一般不会轻易往外传,加之萧宁煜有心隐瞒,宫里为他选太子妃一事热闹非凡,宫外的奚尧却至今一无所知。 萧宁煜的唇角慢慢放下,神色晦暗不明,“奚尧呢?” “还……还在里面。”小瑞子头也不敢抬。 “继续跪着。”萧宁煜说罢,便大步流星地朝殿内走去。 桌上堆了不少卷轴,皆是今日送来的画像。奚尧就坐在一侧,静静喝茶,神情瞧不出与平日有何不同。 一时间,萧宁煜竟有些不敢走近。 奚尧的目光在这时飘了过来,没有萧宁煜所预想的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池清水,无波无澜。 在这一眼中,萧宁煜的心不断往下坠去。 他扯了扯唇角,哑声道:“将军今日怎么过来了?” 奚尧将手中茶杯放下,垂了垂眼,“原本是想跟你说益州储备粮一事,不过殿下似乎有事要忙,等你先忙完再谈吧。” “孤哪有什么事要忙?”萧宁煜矢口否认,颇为厌烦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卷轴,“这些东西本就是要收到库房去的,是他们放错地方了。” “既送来了,还是看看吧,殿下早晚要看的。”奚尧淡淡道。 奚尧的反应愈是平淡,萧宁煜心中的慌乱就愈多,受不了地长袖一挥,将桌上那些卷轴尽数扫落在地,咬牙切齿道:“孤说了不看!” 听见这巨大的声响,奚尧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嗔道:“你冲我撒什么火?东西又不是我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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