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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歌不知何时,默默地伸出了手,那手指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触碰宗庭岭的眼角。 宗庭岭眼眶中原本含着的几滴水光,顺着他指尖滑落,正好落进了童子歌的手心之中。
第79章 在你眼里,可有坏人? 宗庭岭整个人都呆住了,那些原本还想要倾诉的话语,也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童子歌,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微微别过头,似是有些不自在,顿了顿才开口道:“朕… 并未难过。” 童子歌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认真,眸中清澈,没有丝毫戏谑之意,语气笃定地回应道:“臣妾知道。” 宗庭岭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包袱一般,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将心底那股一直郁结着的闷气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些许,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朕来你这儿之前,去看了太后。” 童子歌听闻,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关切,赶忙问道:“太后娘娘病情可有好转?” 宗庭岭听了这话,不禁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童子歌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无奈,开口道: “你总是… 这么好心,在你眼里,可有坏人?” 童子歌被问得一愣,眨了眨眼睛。 宗庭岭见状,感觉他漂亮的脑袋瓜里人人都可以原谅,人人都有苦衷。 微微低下头,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童子歌的脸,那动作轻柔又珍视,一边抚摸一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说道: “那个疯女人,她那样伤你… 朕怎能罢休…” 童子歌一听这话,顿时感觉寒毛直竖,后背好似有一股凉气蹿了上来,整个人激灵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就从宗庭岭的怀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跪在榻上,说话都变得有些磕磕巴巴起来,眼神中透着紧张与慌乱: “陛下… 太后娘娘那日只是… 只是认错了人,那都是疯病所致,并非有意为之…而且臣妾脸上的伤本就不严重,现如今早就已经愈合了,真的不必…” 宗庭岭看着童子歌这般大的动静,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嘴角便忍不住上扬,觉得着实有些好笑。 刚刚还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疯批阴狠的劲儿,就这么随着这笑意烟消云散了。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把将童子歌重新揽回到了怀里,而后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了童子歌的头上: “你啊… 这般好的脾气,也亏得是在朕的后宫之中,若是放在前朝,还不得被生吞活剥吃干抹净?日日都过得提心吊胆?” 童子歌听了这话,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自己如今在这后宫之中,又何尝不是整日提心吊胆。 童子歌依旧低着头,闷闷地继续说道: “陛下,臣妾仅仅是一个小小贵人,在这后宫之中无足轻重。而太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哪怕她确实存在些许错处,可无论如何,为了国事能够顺遂,还有陛下您的名声不受损,好好地将养着太后娘娘才是…” 宗庭岭听了这话,声音却显得漫不经心,仿佛此刻正在谈论的只是一件极为寻常、不值一提的小事一般,他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朕也是这样想的,朕已经‘好生将养’她十几年了。这些年,她享尽了尊荣,也受尽了病痛。她真的已经活得够久了,就算没有你这件事,朕也早该处理她了。” 童子歌听了宗庭岭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缓缓地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着宗庭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喃喃道:“陛下… 不是一直感念从前贤贵妃的照拂,才尊其为太后,供养至今的吗?” 宗庭岭看着童子歌那副懵懂又震惊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回应道: “你方才不是也说了吗?不过是为了国运,为了朕的名声罢了。 那个贤贵妃,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宗怀岚都只是当作邀宠的工具,平日里不闻不问,又怎可能会真心去照顾一个曾经是她婢女的小贵人的遗子呢?” “你也亲眼见过太后了,她那样的女人,心高气傲,眼里容不得沙子。自己身边的一个婢女,竟被皇帝瞧上了,不仅封了位分,甚至还比她更早有了孩子,这等事搁在她那样的性子身上,她又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说着,宗庭岭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那眼眸之中,却又渐渐泛起了那种让人胆寒的疯劲: “朕从前就跟你说过,朕的母亲死得不明不白,可当时啊,根本就没人去追查真相,最后连皇陵都进不得,落得个那样凄凉的下场。 朕向来是个记仇的人,宫变夺位之时,朕杀了不少人,一路杀进了后宫,那些个妃嫔… 朕一个都没留,全都杀了个干净。 可为什么偏偏留她这么一个女人呢?子歌,你好好想想。” 炉壁滚烫,可童子歌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听到宗庭岭的话,他嘴唇哆嗦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战战兢兢地说道: “因为… 是贤贵妃害死了…” 宗庭岭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那笑容灿烂得近乎诡异,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童子歌那不住发抖的嘴唇,语气里满是赞许,轻声说道: “答对喽。” 宗庭岭脸上依旧挂着那抹透着几分诡谲的笑,悠悠开口道:“痛苦地活着,可比死了要难受得多。” “况且像她那样的女人,曾经是何等的风光,靠着美貌与手段在这宫中争宠,享尽了尊荣。 可如今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容颜老去,身形日渐消瘦,最后变得形销骨立,整个人也越发地疯魔起来,眼睛瞎了,心智也没了,被困在这宫里,一步都出不去。”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能看到太后如今在宫中那凄惨又绝望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继续说道: “每日里,她就只能听着宫外那一波又一波鲜活的年轻女子传来的欢声笑语,对她而言,生不如死。 但她就算再想寻死,也是没法做到的,她宫里那些人… 可都是朕专门安排着去看着她的呢,哪能让她轻易就解脱了? 她得好好尝尝这痛苦的滋味,为她曾经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不过朕也不是白花那么多银子吊着她的性命…如今,朕需要让她…死的有价值。 死一个物尽其用。”
第80章 你啊,从小就变着花样恭维朕。 宗庭岭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失望之色。 他本以为将这些过往之事说与童子歌听,童子歌会挺乐意听的呢,怎么感觉他被吓到了。 宗庭岭不禁暗自思忖,难道这世上还有人不爱听这些宫廷里的隐秘八卦吗? 童子歌只觉得牙根都酸得要命,心里一个劲儿地腹诽着,到底得是个什么样的疯子,才会觉得这样充满血腥、仇恨和折磨的事儿有意思。 前朝旧事童子歌不知道,如今皇帝打着什么算盘他也不能问。 他只想着,恐怕静王要伤心了。 再怎么不好,也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怎能无动于衷呢。 宗庭岭那一番带着丝丝寒气、满是旧事阴谋的话语,说得整个屋子原本的暖意与温馨荡然无存,仿佛有一层冰冷的寒霜笼罩在了这小小的空间里。 可宗庭岭自己却浑然未觉,他心里还惦记着之前被打断的好事,想着正好借着这会儿功夫,与童子歌缠绵一番,把那日没来得及进行下去的春事给续上。 童子歌这边,刚刚被那些可怕的事儿吓得恐慌劲儿都还没过去,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做那些事,满心都是抗拒,却又不敢直接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正准备勉强应付的时候,忽然,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两人下意识地同时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赵公公神色匆匆地快步走了进来。 童子歌见状,心里头第一次觉得有人来打断这尴尬又紧张的局面,实在是太好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宗庭岭却是脸色一沉,大声呵斥道:“赵庆!你是不是觉着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 赵公公听到皇帝这满含怒气的呵斥,赶忙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焦急地说道:“陛下,实在是要紧事啊,耽搁不得呀!” 宗庭岭听他的口气,满腔的怒火也不得不强行压下,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赵公公,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快步向外走去。 临出门前,还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童子歌,那眼神里有未竟之事的遗憾,最终还是转身随着赵公公离开了。 屋内,童子歌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缓缓坐到了榻上。 —————— 说是要紧事,那确实是十分要紧。 静王在大齐安插的探子传来了重要情报,听闻大齐的皇帝觉得荆州这边提出的条件是狮子大开口,难以接受,便打算先派遣使臣前来进行说和,试图减少一些苛刻的条件。 宗庭岭听闻此事后,眉头紧紧皱起,双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满脸的疲惫与忧虑。 静王是自己为数不多能够确认忠心耿耿的兄弟,而且静王能力不凡,自然不会让他真的整日无所事事,这些年暗中安排他去精心培养邻国的密探。 宗庭岭信任他,但也并非全权放纵,刺探情报的事向来是个极危险极招恨的活儿。 不过宗庭岭觉得,他这个弟弟死于美人花下的可能性比死于仇家报复的可能性大。 好在宗怀岚在后者上的办事效率很高,这些年带回来的情报做了不少贡献。 如今这大齐密探传来的消息,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当下的局势。 静王见皇兄如此烦忧,赶忙起身,为宗庭岭倒上一杯热茶,轻声劝慰道: “皇兄莫要太过烦忧了。大齐此番派来使臣谈论供奉之事,依臣弟之见,恰恰说明了周将军身死之后,大齐那边是真的没有擅长水师的将领可用了,所以才无奈选择说和这条路啊。” 宗庭岭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 “其一,周传策的尸身至今尚未找到,这就意味着他不一定是真的死了,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其二,大齐并非没有水师将领可用。 大齐在东海驻扎的袁家军,去年刚刚打下了琉球,那袁家的老头子水战极其厉害,算无遗策。而且他的儿子,那个小袁将军更是青出于蓝,实力不容小觑。 虽说大齐皇帝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千里迢迢地调动袁家军,但袁老还有个亲传的徒弟,琉球一战中胆识和计谋都格外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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