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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不是童家的孩子就好了…就能全心全意的爱朕… 还有眼前可见的太后的下场… 一时间,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地微微颤抖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浸湿了他的鬓角。 “不,不…” 他下意识地拼命摇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逃避。 童子歌的双手紧握成拳,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捶打着静王的胸口,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不,这一定是梦… 这肯定是噩梦,你不是真的… 你是在骗我…” 静王心急如焚,看着童子歌这般模样,心中满是疼惜与焦急。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童子歌挥舞的手腕,紧紧地盯着童子歌那双布满血丝、发红的眼睛,几乎是低吼: “子歌!这不是梦!我不会骗你!你看看我!我怎么会骗你!我有什么理由骗你! 我今日冒死前来就是要告诉你让你心有准备、提前想好应对的法子,保你们家的性命啊!” 童子歌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下来,粗重的喘息声也逐渐变得轻微而均匀,那失控的情绪在一番挣扎后,终于被他勉强压抑住。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静王的双眼。 许久之后,童子歌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艰难地开启,发出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干涩: “王爷…你没有,没有理由骗我,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静王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痛心,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双手紧紧地握住童子歌的肩膀,声音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还可是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明日就是为你兄长设下的鸿门宴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说道: “皇帝用那大齐使臣来测试你兄长对他的忠心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故意把你带在身边,就是要拿你做人质。哪怕你兄长有绝世武功,能以一敌百,可一旦你在皇帝手中,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到时候,只要随便找个借口,说童校尉在泰昌宫公然帮敌国使臣说话,甚至意图刺杀陛下,再加上那些捕风捉影的罪证,皇帝就能以此为理由,名正言顺地杀你童家满门,将你们童家一网打尽!” 往日的诸多细节在童子歌眼前一一闪过。除夕宴上,父亲那格外憔悴的模样至今仍刺痛着他的心,那时的他未曾深想缘由。 还有那日,急报传来,宗庭岭脸上瞬间浮现的细微表情变化没能逃过童子歌的眼睛,明明知晓他向来不会窥探此类事务,却仍带着防备之意催促他回去,那时只当作寻常关照,此刻才明白背后藏着的算计。 而近来那反常又过度的温柔宠爱,以及对童家上下源源不断的恩赏盛宠,如今想来,竟全是让他们放下提防的前兆吗? 童子歌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满心的悲凉与疑惑交织。 他不是没担心过那些过分的繁华和荣宠,可是… 可是宗庭岭说不知道怎么待人好,说要想着法子让他高兴。 宗庭岭知道自己最在意家人了…他怎么会… 难道那日自己见到的帝王眼里汹涌的爱意,只是自己看走了眼、自以为是? 只是自己… 不知廉耻的以为,皇帝爱上了自己这个另类的男妃。 还狂妄自大的觉得,能用这份爱意,拴住九五之尊的决策。 … 我原来真的疯了。 … 可那样的眼神, 那些滚烫的海誓山盟, 那本一笔一划为自己抄写的诗集… 都是,都是假的吗? 他神情恍惚,竟喃喃出声:“那些…都是假的吗?” 静王表情一震,反应半晌,看着童子歌呆滞的眼神,只觉得心惊肉跳。 眼前原本活泼灵动的少年像是被他的好皇兄下了蛊,越挣脱越往下坠。 上一次见他时,他还能辨别是非对错,而如今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静王急的眼泪几乎落下,用力抬起童子歌的脸,心碎至极,哽咽着低吼: “童曙!童子歌! 他数月前怎么折磨你的你都忘了? 他当了三十年疯子,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你醒一醒!”
第86章 锦衣相见 是啊,怎么可能呢。 童子歌眼神空洞地坐在妆台前,整个人失魂落魄,面容憔悴不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澜心站在一旁,满心忧虑地为他上妆,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连着问了好几遍,童子歌才像是回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起身,江心伺候他穿上皇帝特地送来的宫宴正装,他看着这身衣裳,后知后觉问道:穿红色岂不是顶撞中宫? 江心解释这是陛下特地选的石榴红,并非中宫所用正红。 童子歌知道皇帝不怎么喜欢皇后,但想起昨夜的话,顿觉这近来一件件的事儿皇帝像是故意挑拨。不知是想看皇后气恼,还是想看自己藏不住野心,暴露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童子歌只觉得疲惫至极,宗庭岭怎么就是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是野心勃勃,不是所有人都觊觎权力。 这时,澜心拿着那半个玉璧走上前来,轻声询问他今日是否要佩戴。童子歌的目光落在那皇帝赏赐的、曾被说要与他一人一半的玉璧上,此刻只觉得满心的讽刺与悲凉。 他久久地凝视着,心中五味杂陈,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他终于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戴着吧。” 他自己慢慢地将玉璧系上,手指微微颤抖。 系好后,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玉璧,心中满是苦涩。 他不禁在想,如果在这场宫宴上,自己竭尽全力地表演出一副深爱着皇帝的样子,皇帝会不会看在这份 “爱意” 的份上,对自己的家人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正午时分,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洒在宫宴的正堂之中,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内,雕梁画栋尽显奢华,绫罗绸缎装饰着每一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佳肴的馥郁香气。 皇帝身着明黄色绣龙袍,昂首阔步地牵着一身华服童子歌走进正堂。 龙颜之上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得意之色,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自信,衣袂随风轻摆,尽显帝王威严。 童念却身着一身武将朝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如苍松。 听闻皇帝与娘娘驾到,他迅速下跪行礼,头颅低垂,不敢有丝毫僭越之举。 皇帝原本只说要单独宴请他,没说要请旁人,他只是余光瞥到一抹黄与红的衣角,自然而然的觉得,皇帝身边之人应是皇后,因而不敢贸然抬眼直视。 “微臣童念却,参见陛下、参加皇后娘娘。” “皇后?”宗庭岭感觉手中握着的那只手陡然一僵,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朗声道: “童校尉,抬起头来,看看这是谁。” 童念却心中一凛,缓缓抬起头。 当目光触及皇帝身旁之人时,他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差点就维持不住镇定的神色。 尽管他事先已得知弟弟童子歌女装进宫替嫁,但亲眼所见时,还是险些没认出来,眼前的童子歌身着红色宫装,金线绣制的繁复花纹熠熠生辉,头戴精致钗环,妆容柔美却难掩眼眸深处的哀愁与疲惫,身形愈发显得柔弱纤细,往昔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年郎仿佛已消失不见。 童念却只觉心中一阵刺痛,好似被尖锐的刀刃深深扎入。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与皇帝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尚不懂得如何在这威严的帝王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那眼中涌动的情感,犹如决堤的洪水,其强烈程度远超了历经沧桑的父亲。 童子歌站在一旁,余光瞥见兄长的神情,心好似被重锤狠狠地撞击。他几乎不敢将目光完全投向兄长,因为他清楚,只要对上那双满含深情与痛苦的眼睛,自己苦苦筑起的情感堤坝便会瞬间崩塌,泪水将会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然而,皇帝却仿若置身于一场令他愉悦至极的游戏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对兄弟间暗潮涌动的痛苦挣扎。 他兴致勃勃地转过头来,脸上洋溢着那因掌控一切而得意的笑容,用一种亲昵且充满期待的口吻问童子歌:“子歌,这个惊喜可还喜欢?” 童子歌努力压制住澎湃翻滚的心潮,看向他。 “喜欢。” 他笑得是那样的真切,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 “惊喜” 所打动。 童念却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当他看到童子歌那灿烂得近乎刺眼的笑容时,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一把尖锐的利刃狠狠地穿透,然后又被无情地搅碎,化作无数的碎片,每一片都在淌着鲜血。 一年前的今日,自己在家中过完新年,准备出发回北疆大营时,弟弟不顾劝阻非要顶着风雪骑马送自己,到了城门口,童念却死活不让他再送了,给他把披风上的雪打掉,摸了摸他冰凉的脸让他快回家去。 童子歌默默摇头,要目送他远去才安心。 童念却佯装生气,说你要是因此冻出个好歹又大病一场,我怎么可能安心? 一般他这样说,弟弟一定会委屈巴巴的点头说好吧,可那日他轻轻摇了摇头:“哥哥放心,今年要考会试和殿试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拉着童念却的披风一角,看着他笑道:“到时候等哥哥打了胜仗凯旋而归,我考中个一官半职,和父亲一起来迎你,好不好?” 童念却心软的不行,刮了刮他的鼻子:“我们小曙那么聪明,定然能一举夺魁被陛下钦点状元郎的。” 童子歌眨眨眼,认真道:“今年举人中佼佼者众多,我初出茅庐,状元恐怕还是…” “小曙你别太有压力,哥哥只是这么一说。其实考中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你做你想做的,官职高低不是问题。”童念却拉过他的手给他暖着。 “做哥哥的知道你想做官去济世救民,可又私心不想让你去官场见那肮脏的争权夺利。若是那陛下格外器重你,给你安排一堆公务,你哪里还有闲时去做你想做的事?到时候恐怕忙的连相见一面都难…” 童子歌笑的眉眼弯弯,打趣道:“哥哥突然担心这个?又不是进宫当妃子,怎么能难再见嘛。” 风雪交加,兄弟两人依依惜别,许着来日一个功成一个高中,红袍锦衣相见。 谁也没想到,玩笑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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