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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书惶恐地收回手低下了头。 “按吧。” “好嘞,小的这就......啊?” “使点劲。” 李晚书只好认命地又把手搭了上去,一下一下按着。 只是才按了一下,他心里那些困惑和挫败都尽数消失,满脑子只剩下了...... 怎么还是那么瘦,都硌手了。 几缕春风迎窗入内,林鹤沂颈边的长发落到了衣领前,李晚书伸手替他拂开,微凉柔顺,缱绻指尖。 林鹤沂放下了奏折,闭着眼微微往后仰去,问:“你手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李晚书一愣,看向了自己手上,笑了笑:“干农活的,总要有些小伤。” 林鹤沂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过久,林仞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陛下,到了。” 李晚书错愕地向外看去。 柔安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这里是哪里? 他跟着林鹤沂走下龙辇,迫不及待看向周围,一时呆愣在原地。 连诺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脸上全是出游的兴奋,拉着李晚书的袖子问:“小晚哥,这里是哪里啊,那上面的字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李晚书抬起头,神情庄重地看着巨大明楼上的白色匾额。 这些字连诺当然不认识,因为都是云涉的文字。 这里是温晋皇陵。 作者有话说: 在大家的鼎力支持下,在我的不懈耕耘下,本文也是收拾收拾要在下周一入v啦 当天万字更新,谢谢大家啦
第54章 免娇嗔(十九) “这里是皇陵, 看上面的字,应该是温晋的。” “啊!是皇陵啊,还是温晋的?”连诺捂着嘴, 惊恐地朝四周看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还想再拉着李晚书问几句, 见林鹤沂走了过来, 便行了个礼逃一般地走开了。 “走吧。”林鹤沂说。 李晚书低着头,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想都没想就抬腿跟在了他后面, 走了几步才豁然抬头,愕然道:“陛下,我进去......合适吗?” “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进去而已,你若不愿就算了。” 李晚书说不出拒绝的话, 老老实实跟在了他身后。 贾绣和林仞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四人依次走过碑亭和恩殿, 慢慢朝着宝顶走近。 看贾绣和林仞的样子,林鹤沂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太不应该了吧。 李晚书顾不得平日里维持的谨慎和畏葸, 看向林鹤沂,慢慢问了句:“为什么......” 林鹤沂兀自走着:“清明来的话, 会和姜氏或者一些温晋的旧臣遇上。” “不,我是说,您为什么要来......” 林鹤沂顿住脚步, 回头看他:“这是你该问的吗?” 李晚书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 低眉顺眼地跟在林鹤沂身后。 温晋就传了两代人,偌大的皇陵也只有两个宝顶, 稍大一点的属于温晋的开国皇帝,晋武帝温晗。 林鹤沂路过温晗的宝顶,目不斜视,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其次就是晋文帝和姜太后合葬宝顶,洁白的大理石石碑上并没有繁杂的封号,只有并排相依的两个名字。 温昀 姜向蘅 看见这两个名字,李晚书的脚步放慢了慢,仓促低下了头。 林鹤沂站定在宝顶前,定定地看着石碑上的字,眸光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贾绣递上了三炷香,他接过后双手持香,对着宝顶微微低了低头,停留片刻,然后把香插在了炉子里。 “你应该听说过,我是作为世族的质子进宫的。” 李晚书胸口有些发闷,不知他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闻言思忖了一小会儿才回话道:“是,小的知道。” “但其实......我在宫里,过得很好。” 李晚书愣了愣。 “姜皇后她......一直照顾着我,衣食住行,读书识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回报她。” 李晚书看着地面,沉默许久后开口,语气轻缓又柔和:“如果连皇后娘娘都选择对陛下好,那就是陛下值得,无需回报。” 林鹤沂无声笑了笑,抬手擦了擦石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那如果她知道,我害死了她的儿子呢,她会不会后悔,曾经没有杀了我。” 李晚书抬头看了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漫出来,最后化成了一声轻笑。 林鹤沂冷冷瞥了他一眼。 李晚书赶紧收住笑,颇为认真地说:“要是姜太后真的怪您,恐怕您还没走进这皇陵,就有雷劈下来了吧。” 他自以为开了个玩笑。 岂料林鹤沂没有任何被逗笑的意思,只是吐出几个字:“胡言乱语。” 李晚书只好讪讪地又把头垂了下去。 林鹤沂最后再看了石碑一眼,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说:“孤一会儿要去附近看看童老将军,你就不必去了,和其他人一起等着孤就是。” 李晚书点头称是,和林鹤沂一起走回了神道外面。 林鹤沂带着一支轻骑队伍,策马而去。 见林鹤沂走了,连诺才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和李晚书说着到避暑山庄之后要如何如何。 不巧李晚书听到一半便打起了瞌睡,连诺十分贴心地把他送回了马车,叮嘱他好好休息,等吃饭了再回来叫他。 ...... 片刻后,本该在马车上睡觉的李晚书突然出现在了刚刚来过的两个宝顶处。 他先环视了一圈,迅速走到温晗的石碑前,跪下以额触地,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念念有词。 “伯父啊,事情就是这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个情况,我想你一定不会怪我的,不过这真要说起来,当初也还要怪你。” “......好吧不怪你,也不怪他,还是怪我吧。您既然已经战神归位了,请一定保佑大周,保佑温氏。” “来得急也没带您最爱吃的年糕,下次一定补上。”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顿说完,头都不抬地又飞奔去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宝顶。 快跑到时他放缓了步伐,缓步走到了刚刚站过的地方,看着那块刻着两个名字的石碑,慢慢跪了下来。 一时沉默无言,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爹......娘。” 他看着林鹤沂刚刚点了三炷香,心口的话都似那缭绕的烟雾,蜿蜒涌出,又立刻消散于空中,最终只剩了一个苦笑。 “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打把他照顾好了。但是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娘你要揍我的话,就快点来吧。” 他独自在石碑前跪了许久,最后慢慢靠近石碑,轻轻把头贴了上去,指尖在两个名字上一寸寸地抚过。 冰冷的石碑上因他眼中的热意而凝了一层雾气,他注视着“姜向蘅”三个字,破碎的语调混着水汽传出:“娘你是对的,您当初说的,我现在能理解了,我能感同身受了娘亲,我真的能感同身受了......” “……我真的很想你们。” ****** 林鹤沂回来的时候,拉开车门看见了正靠在矮几边看话本的李晚书,几本装订精致的话本甚至和奏折混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在李晚书的脸上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 李晚书见他回来了,放下话本殷勤地去接林鹤沂脱下的披风:“陛下回来啦。” 林鹤沂点点头,越过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李晚书竟然没闲着,又是沏茶又是整理奏折的,勉强可以用乖巧来形容。 御驾在既定的时辰到了行宫,林鹤沂打发了几位来接驾的想陪同用膳的太守,和众人一道吃了晚膳。 晚膳过后,林鹤沂挑挑拣拣,见了一个还算满意的太守。他坐于上首听着,太守语调激昂,双目含泪,一句述职要配上三句对自己的歌功颂德。 终于听完了所有自己想要听的,林鹤沂抿了口茶,草草看了那太守一眼,打算下逐客令了:“洛卿手腕上的饰物倒是挺别致。” 太守蓦地住了嘴,顺着林鹤沂的目光看向自己腕间的红绳木牌,脸上竟泛起了绯红:“陛下见笑了,这是骐山近期兴起的小玩意儿罢了,说是一对儿有情人要戴上图案一样的木牌手链,图个同心同德、广而告之,拙荆颇有些孩子心性,微臣也就陪她胡闹罢了。” 林鹤沂这才多看了那手链一眼,样式精致,上面还饰以珍珠、流苏,隐约能看出竟是一个鸡毛掸子,不禁失笑:“尊夫人很有意思。” 太守不禁跟着嘿嘿笑了几声,听出林鹤沂不欲多言的意思,连忙告退。 等他走到殿外,突然停住脚步,猛地一拍脑袋。 皇上怎么突然问起这木牌子了,他怎么没想到,皇上这次可是带了一大堆男宠去避暑山庄的!其中还有最为得宠的李公子! 圣意昭昭,他竟险些错过! 他心下有了主意,连忙吩咐小厮:“快去搜罗几个最精美的木牌子手链,都送进行宫来,要快!” 于是,林鹤沂忙完去花园散步的时候,看见男宠们手上都挂着一块木牌手链。 凌曦提溜着一块朝他跑过来:“鹤沂,太守送来的情侣手链,你说我们一起画一个什么样式的好。” 林鹤沂下意识向李晚书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手上也戴了一块儿,语气冷了下来:“你们喜欢就自己画着玩儿吧,不用讲究别的意思了,这东西用在后宫里也不合适” “啊,也是,那我画腹肌猛男了。”凌曦边说边招呼着连诺:“连诺,快过来一起画。” 最后,连诺的牌子上画了一块糕点,付聿笙画了一张截红烛,白渺画了一本诗集,李晚书拿着笔还在画,隐约能看出是一只大白狗。 …… 夜凉如水,林鹤沂穿着寝衣坐在书案前,低头看着手上的线报,时不时皱眉。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是一行人散了牌局,还能听见连诺懊恼复盘的声音。 他正想叫贾绣,就听见了后者的禀报:“陛下,李公子来了。” 林鹤沂目光微顿,低头继续看奏报:“他来干什么。” 贾绣却是低头一笑,出去把李晚书请了进来。 李晚书走进寝宫,步履轻快地笑着走近:“陛下怎么这么晚还在忙,明天还要赶路呢。” 林鹤沂头也不抬:“无妨。” 李晚书一愣,稍稍低头仔细打量了林鹤沂一眼,试探地问道:“那......小的留在这陪陛下一会儿?” “不用。” 李晚书一个转身,径直坐在了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观赏起寝殿内的装饰来。 林鹤沂的目光则在奏报上的一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看。 半个时辰之后,林鹤沂放下了奏报,起身到内间换下外袍,边走边说:“不早了,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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