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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的人群、炫彩的灯火、晶亮的河面,此刻都成了他身后模糊的背景,疾速晃过,万般声籁此刻都沉寂,耳边只有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河边那一排花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轮番划过,却抵不过他眼里的灼灼,一盏一盏,心似火燎。 终于,他看到那盏曾在林鹤沂手上的花灯,精致典雅,好看到不像是初学的人做的。 他伸出的手有些颤抖,花灯上的字李晚书太过熟悉,此刻被五彩的灯影映照渲染。 “愿作春风久,应与我情同。” ...... “李公子?李公子?” 贾绣看着眼前魂不守舍的人,无奈又喊了两遍。 李晚书堪堪回神:“......啊?什么?” “陛下今日喝的有些多了,早早休息了,您先回去吧。” “哦,休息了......休息了。”李晚书怔怔地重复一遍,仿佛是刚刚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面上显出失落:“怎么就......休息了呢。” 贾绣耐心道:“这不是喝多了吗,明儿个见也是一样的。” “好吧。”李晚书只得转身往回走。 只是走到拐角,他抬头看着玄雎宫高耸的殿宇,发了会呆,突然伸手抓住了围墙,一撑一跳。 做出这种事怎么能这么早就睡了呢。 他是怎么睡得着的! 李晚书翻进了围墙,放轻了脚步直朝主殿而去,殿内一片漆黑,他整箱推门进去,脚边却突然飞过来一片叶子。 他愣了愣,疑惑地看向外面。 又一片叶子飞出,直直朝着一个方向。 这回他明白了,林鹤沂不在殿内。 大半夜的,喝了酒居然不在屋子里待着! 他朝着叶子的方向走了过去,却没见到人影,除了一棵树之外就是围墙了。 李晚书福至心灵,突然抬头—— 夜风吹拂的树叶间,林鹤沂坐在树枝上,衣摆轻扬,正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月亮。 李晚书吓得酒劲都去了大半,连忙走到他身下,缓缓问道:“陛下,你怎么在树上。” 林鹤沂低头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又抬头继续看月亮。 李晚书只好抓着树干,三两下爬上了树,坐到了林鹤沂身边,跟他一起看着天上。 “许什么愿呢。”他问。 林鹤沂面色一怔,声音冷冷淡淡的:“自作聪明。” 李晚书半眯着眼打量着他的神色,一时吃不准这人醉没醉,想了想,突然往一个方向指了指:“萤火虫!” 林鹤沂随之看了过去,愣了愣,发现被骗后愤然转头看着李晚书,凤羽般优美的眼睛微微瞪圆了,昏黄的灯光也掩不住的清澈明润。 李晚书笑了。 这是真醉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林鹤沂第一次爬树的那天。 宫中的课程有很多,有一门专门讲各国各族信奉的神明,夫子自己就是云涉人,免不了在讲云涉所信奉的云乇娘娘时多费了些功夫,说起各种神迹也是信手拈来,活灵活现。 温习和祁言自小听着这样的传说长大,看闲书的看闲书睡觉的睡觉,一个字儿都没往耳朵里听,只有林鹤沂一如既往的勤勉好学,把云乇娘娘有关的事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自省七日,不杀生不动怒,第八日,于草木丰茂之地,见云乇。 他谨记着夫子说的话,恪守遵循,连温习又把自己的答案拿去抄都没有生气。 殊不知自己的异常,都被身后那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第八日,向来早睡的林鹤沂看完书后没有洗漱睡觉,而是神神秘秘地在自己宫内的树下徘徊。 他是第一次爬树,站在林仞的肩膀上,手脚并用地艰难动作着。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了树,认真整理好衣冠,平心静气,双手合十祈祷。 “云乇娘娘,如果您听得到的话,请您保佑父亲,伤愈病消,身体康泰。保佑我可以早些回家照顾父亲......这个做不到也没关系,父亲比较重要,我愿意永远侍奉您。”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也保佑温习的风寒快些好起来吧。” 蹲在墙角吸鼻涕的温习微微愣住。 他呆了片刻才站起来轻声指挥着祁言和暗卫:“快快快,把萤火虫都放出来。” 正凝神祈祷的林鹤沂,就在那一刻见到了眼前的点点流光,先是零星的几点,不一会儿就渐成光河,漫天的萤火虫如晚星飘落,绕着自己慢慢飞舞。 他惊喜道:“萤火虫是云乇娘娘的使者,她听见了!她真的听见了!” 树上的少年身披月色,小心翼翼地看着落在指尖的流萤,眼底的光彩好似这片银河中的北斗星。 翌日,听说温习的风寒已经大好了,今日还去了北郊狩猎,林鹤沂又是一阵激动。 殊不知上山抓了几天萤火虫的温习吹了半天风后连路都走不稳了,连夜躲去了行宫养病。 ...... 眼前带着些醉意,卸下防备的林鹤沂,和记忆力那个认真祈祷的少年渐渐重合,李晚书心底的柔情缓缓流泻而出,浓烈而汹涌。 “我是想说,如果陛下没在许愿的话,那确实有点可惜。” 林鹤沂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李晚书张开手,一只萤火虫慢慢飞了出来。 林鹤沂眼中有些怔忡,眼里微颤着漾开一圈涟漪,紧紧追随着那只萤火虫。 “愿作春风久,应与我情同。”李晚书念出那句话,牢牢注视着林鹤沂:“你刚刚在想的,是这个?” 林鹤沂倏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变的凌厉:“你好大的胆子。” “还有更大胆的呢。” 李晚书说罢,忽然靠了过去,一手绕过去撑在了林鹤沂身后,一手径直抓住了林鹤沂的手臂,慢慢往下捋下了他的袖子,摸到了那串着木牌的红绳手链。 轻轻摩挲着那红绳,近到呼吸相闻,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是吗?” 林鹤沂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低头晃了晃脑袋,尽力想留住最后一丝清醒:“不是......你放肆!” 他的话被堵在了李晚书胸前柔软的布料上,李晚书先是虚虚地揽着他,停顿片刻后越抱越紧,两人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口是心非没用,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林鹤沂头抵着李晚书的胸膛,没有说话。 李晚书低头嗅了口他身上的味道,看了他片刻,又说:“不过说真的,要是你不愿意,可以马上推开我,我还是只做男宠,好吗?” 话是这么说,抱着的手却是又紧了几分。 怀里的林鹤沂动了动,李晚书心里警铃大作,心跳都漏了几拍。 幸而林鹤沂只是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放松地躺进了他怀里,呼吸渐渐绵长。 李晚书忐忑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有一种巨大惊喜之后的不真实感,他低头深深地注视着林鹤沂,慢慢在他的发顶落下了一吻。 “这我可当你是认了的。” ...... 午间的阳光落在脸上,李晚书慢慢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空荡荡的感觉,今日尤其突兀。 他还没反应过来,看清枕头边上那一圈红绳手链,心口一窒,猛地瞪大眼睛坐了起来。 林鹤沂呢!? 他冲出去的腿还没落地,就见林鹤沂擦着湿发从侧间走了出来,看着他的眼里有一丝淡淡的嫌弃:“你昨晚居然没沐浴就睡了。” 李晚书看着他极其自然地拿起红绳手链戴上,心头甜滋滋的,柔顺地认错:“对不起......我昨晚......太激动了。” 林鹤沂把一块毛巾扔在了他脸上:“洗完澡吃饭。” 午膳时,李晚书进宫后第一次和林鹤沂两个人同桌吃饭,布菜的贾绣频频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李晚书挺直了胸膛,像只打完鸣的公鸡。 饭后,林鹤沂在镜子前照了照,发现眼下的青黑还没褪下,冷飕飕地看了李晚书一眼。 李晚书讪讪一笑,半推半哄地想把人带出去玩,林鹤沂挣开了他,戴了顶帷帽,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朝行宫花园走去。 花园里,连诺正在放风筝,看见李晚书,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小晚哥!你快来......” 看清他身边那个戴着帷帽的人影后,连诺急忙停了脚步,扭头又跑了回去:“没事了!” 李晚书嗤笑一声,拉着林鹤沂在厚厚的草坪上坐下。 惠风和畅,草长莺飞,李晚书看着身边的人,突然有种水到渠成的平静和满足感。 他心念一动,突然探身上前,把林鹤沂的帽帷拨了开来,定定地看着帽帷下那张出尘绝世的脸。 果不其然对上一双锋利的眼睛,林鹤沂冷冷吐出两个字:“放肆。” 李晚书十分讨打地笑了笑,说:“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所以想来看看......这是不是真的是陛下。” 林鹤沂抬了抬眉毛:“这下放心了?” 李晚书点点头,很快又放下了帽帷:“放心了放心了,陛下恕罪。” 他放下帽帷,还低头整理了一番,直到那洁白的帽帷和林鹤沂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地垂在衣襟前,才又坐了回去,看着远处连诺带着莲子撒欢。 林鹤沂盯着帽帷被吹起的一角出神,其实有着不真实感的又何止是李晚书一个人,这曾经被自己视作最不可跨越、连看一眼都恐惧的鸿沟,原来越过去后是这般的风景独好,天地自此宽。 这里有眼前这个人,还有真正得以自由的自己...... 思索间,面前忽的扑来一阵清风,刚刚还在赔罪的李晚书竟然又掀开了帽帷,林鹤沂恼怒抬眸,下巴却被轻轻抬了起来...... 李晚书的脸在面前放大,透过帽帷的阳光在他微垂的眼睛上光影交错,气息交缠,唇上一片温暖柔软,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唇齿间。 他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应与我情同出自晏殊的《喜迁莺·花不尽》中的“花不尽,柳无穷,应与我情同”
第55章 免娇嗔(二十) 连诺正带着莲子玩蹴鞠, 一人一狗在草坪上快乐地奔跑,忽然莲子闻到了林鹤沂和李晚书的味道,嗷嗷叫了几声, 转着圈找两人的身影。 连诺被它壮实的身躯带了趔趄了下,往莲子跑的方向看了一眼, 嚯地脚下一软, 重重摔了个狗啃泥。 他来不及顾及摔得发疼的下巴, 在地上爬了几步死死抓住了莲子胖乎乎的后腿。 “莲子!!!不要过去呀!!!” 他急喘了几口气, 怀疑自己眼花了, 又慢慢抬头看了眼...... 啊啊啊啊啊啊! 小晚哥把头伸到陛下的帷帽里面干什么!!! 小晚哥还能活过今天吗! 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抱起了还在使劲往前刨的莲子,摇摇晃晃地转身就跑,仿佛后面有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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