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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二瘸子家是土墙,看得出来以前家中也算富足,只不过现在破败得厉害。 殷呈走后,竹哥儿还有些紧张。 他不安地捏着衣角,垂着头,任头发遮住脸上的红胎。 林念率先打破沉默,“马二瘸子死了。” 竹哥儿怔然一瞬,随后头垂得更低了,“是…是吗?” 所以这辈子,注定要像牲口一样被不断地卖来卖去吗? 刹那间,他只觉得心如死灰。 他的语气很轻,却无端让林念生出几分沉重来。 “抱歉,没能阻止他…”林念说,“不过我觉得马二瘸子死了也好,以后就再也没人会打你了。” 竹哥儿一听说马二瘸子死了,顿时僵在原地。 他的确恨不得马二瘸子去死,可他又不希望他死。 马二瘸子死了以后,他的父家肯定会再次将他卖出去,下一个或许比马二瘸子还不如。 一瞬间,竹哥儿脸白如纸。 林念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的鞋。 他的鞋已经很破了,大脚趾和脚后跟都窘迫地露在外面。 鞋面缝缝补补了数不清的次数,以至于现在完全看不清这双鞋本来的样子了。 反观林念的鞋,干净漂亮,银丝绣上去的花纹精致巧妙,是他这辈子所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鞋。 人就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同,有的人生来无忧,还有宠溺疼爱他的丈夫和乖巧听话的儿子。 而有的人生来丑陋,亲生父亲觉得他是诅咒,是累赘,于是在他十六岁这年就被卖给了当地的地痞流氓,开启了长达数年的虐待。 而他,只值三百个钱。 他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他也确实是笑出声来了。 林念以为他是在高兴终于脱离了苦海,也为他高兴起来。 竹哥儿突然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善良,犹如菩萨降世?” 林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竹哥儿轻嗤一声,“我看的出来,你们的身份不一般。说实话,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以为是的拯救,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林念不解地看着他。 “你有一个好的家世,有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孩子。和你一比,我肮脏丑陋,我是一个被随意发卖的牲口。” “你大概不知道这世间还有我这样的人吧?我的贫贱正好可以用来衬托你现在有多幸福美满…” 竹哥儿说不下去了。 他本来也不是刻薄的人。 “不是这样的。”林念说,“你很勇敢,也很善良,我知道你说的这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林念继续说:“你不用害怕,我说了可以带你去立户,就一定可以。” 他的眼神太坚定了,以至于竹哥儿不由自主被他吸引了目光。 什么…立户? 他说,他要帮他立户? 过了好一阵,竹哥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有些哽咽地问:“我真的可以吗?” 林念点点头。 “你是谁?” 林念说:“我叫林念。” “你真的能帮我立户。” 林念想了想,说:“我哥哥是越州松县县令。” 竹哥儿抖着唇,好半晌才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他觉得自己太卑劣了,于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林念冲他摆手,“是我该谢谢你才是,珍珠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竹哥儿摇摇头,“他是我见过最乖的宝宝。” 林念轻笑,“你说得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男人给传染了,他的脸皮竟然也厚起来了。 跟竹哥儿约定好去衙门的时间,林念才同他告别,走出院子。 珍珠已经趴在自家爹爹身上睡着了。 林念打了个哈欠,“夫君。” “嗯?” 林念整个人都挂在男人身上了,“困了。” 殷呈单手将老婆抱起,跟抱珍珠同样的动作,一大一小都窝在他怀里揉眼睛。 “睡吧。” 晚上殷呈给林念擦身的时候,林念还嘟嘟囔囔地说着呓语。 殷呈仔细一听,竟然做梦都在教导珍珠要优雅矜持。 他忍着笑,在老婆额头上亲了一下。 第二天,薛老头听说他们要走之后,先是露出错愕的神情,随后假装如释重负般地说:“赶紧滚,免得扰我清静。” 殷呈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京城,薛老头拒绝了。 殷呈也没强求,只是说了呈王府的位置之后,让他以后可以来串串门,免得孤寡老人一个人在家,显得孤单寂寞。 薛老头嘴角抽了抽,想到他这是在草庐待的最后一天了,就没跟他拌嘴。 张淮令已经换上了金衣卫的统一制饰,押解着那些山贼,浩浩荡荡去了当地官府… 一行人到了官府之后,林念带着竹哥儿去找主簿立了户。 林念此行不是秘密,许多官员都认得他,因此主簿办事效率极快。 临走分别时,还塞给竹哥儿一片金叶子。 担心竹哥儿回村之后会遭到父家刁难,他特定请了官差和竹哥儿一道回去,为他撑腰。 竹哥儿感谢的话困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林念就上了马车。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竹哥儿一直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经官差提醒,他才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 此时天已经大亮,竹哥儿死死地捏着自己的立户文书,突然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所受到的痛苦都哭一遍。 哭着哭着他又笑起来。 他仰头望着清澈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今天,应该能有一个好天气了吧。
第147章 我得了一离开夫郎孩子就会死的病 殷呈走时并未大张旗鼓,只是告诉了宋三水一家。 宋五月舍不得他,也舍不得漂亮的珍珠弟弟,扯着殷呈的衣摆哭得泪眼汪汪,都快把柴小鱼吓死了。 这可是北境那位号称凶神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啊! 虽然这个秘密整个豆子村只有他和丈夫知晓就是了… 宋五月跑回自己房间,很快就跑出来,手里多了个篮子。 篮子里面是他摘的蕨菜,已经晒干了,是宋五月最宝贝的东西。 现在这蓝蕨菜干被妥善地放在了回京的马车箱子里。 殷墨有意去红枫郡暗访一下当地的民生情况,便让张淮令将一众将士乔装打扮了一番,一行人作商队进城。 弟弟对此有别的看法,“不是,谁好人家的商队一次走五千人啊?” 殷墨顿了顿,头一回觉得弟弟说的话有道理。 “那民间商队一般多少人?”哥哥虚心请教。 殷呈想了想,“看规模,一般一百多人的商队都算是大商队了。” 殷墨蹙眉,“那便只好在城外安营扎寨了。” 弟弟自信一笑,“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所有人都进城。” 殷墨抬了抬眼皮,看向弟弟,“你说说看。” “伪造调令。” 弟弟刚说完,哥哥就投来一个属于皇帝的死亡凝视。 “看来呈王殿下假传圣旨做得很熟练啊。” 殷呈得意道:“没办法,上头有人,哎,就是这么嚣张。” 殷墨顿时哭笑不得地捶他一拳,“若是过明路,便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是人是鬼了。” “过明路的是张淮令,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哥哥很快就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他斟酌半刻,“也好,到时若真有什么问题,手里有人可用,也不至于太被动。” 商议之后,由张淮令假借调兵之名暂留于红枫郡,哥哥假装来做生意的富户,弟弟则是扮演一个从乡下进城打工的穷小子。 弟弟不服,“为什么!”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殷呈:“…” 可恶!这该死的阶级压制! “念念和珍珠我要带走。”哥哥继续说。 “不行!”殷呈抱紧老婆儿子,“我得了一离开夫郎孩子就会死的病。” 殷墨翻了个白眼,“你舍得让他们父子俩吃苦,我舍不得。” “我就不能通过勤劳的码头干苦力养活夫郎孩子吗?”殷呈有点底气不足的说。 “而且我要你做的事情有点危险,我怕念念他们父子俩有危险。” 殷呈顿时被说服,“那好吧。” 他跟老婆说悄悄话,“晚上我偷偷来看你们父子俩。” 林念耳朵红红,却没有推开男人,细声细气地:“嗯…” 殷墨没眼看蠢弟弟了,头一偏,整个人歪进白玉尘怀里。 呵,跟谁没人疼似的。 临到红枫郡时,殷呈就要单独行动了。 根据豆子村的几个老者给出的线索,这红枫郡的太守有一个宠爱的小妾,妾有个双生弟弟,据说坏极恶极,无恶不作,称霸一方。 哥哥让殷呈想办法混进对方的势力里,也好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殷呈换下老婆亲手做的衣服,随便穿了一身破麻衣,大摇大摆进城。 红枫郡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前朝有个疯子在这一片种满了红枫,每年秋天,红枫郡便似一片云霞。 郡城里倒是一片祥和,殷呈直奔下九流聚集得最多的地方——赌坊。 赌坊里多的是锦衣华服的富家少爷,也不缺殷呈这样的粗布麻衣。 他走进赌坊,瞧了半天,最后停在了花色牌的桌面前。 赌坊的人见他是新面孔,便出声询问:“这位爷,玩儿两把?” 殷呈说:“玩两把。” 他顿了顿,“你们赌坊借钱的利息几何?” 赌坊的人见他没钱,却没有露出轻蔑之色,反而着重介绍起赌坊的借款来。 殷呈摆摆手,阻止了他的长篇大论,“先借一百两。” 赌坊的人说:“可,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还不起,你的命,就归我们赌坊了。” “没问题。” 殷呈捧着借来的银子,也不看数额多少,一张银票“啪”地拍在画着“天牌”花色的桌面上。 庄家也没见过刚借了钱就一把全押的情况,他微微错愕一瞬,随后道:“买定离手。” 殷呈这一举动,着实吸引了赌坊众人的目光。 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敬佩起殷呈的胆气。 庄家很快洗牌,发牌,在四堆牌中各抽一张,打乱顺序后再一分为四各抽四张。 如此反复三次,手中牌十二张,最后再从这十二张里取四张,便是看的这四张牌的花色。 花色一致为天牌。 花色完全不同则为地牌。 殷呈在心里想,他总不能第一把就这么倒霉吧,这要是第一把就天牌,他把桌子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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