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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未完,齐路已经将人掀倒在案上,身体压上去,两只手牢牢地攥着江南竹的手腕。 纸张飘落在地,无声无息。 星星点点、从竹帘透过来的阳光打在江南竹的脸上,江南竹挑起眉,望向窗外,示意他,“白日宣淫不可取啊,大殿下。” 齐路不听他的话,也不回答,他低头,嘴唇忙着追逐江南竹脸上晃动的小小影子。 离得近了,齐路身上简直熏人,江南竹曲起腿,将人往后压,“才从兵营回来,还一身酒气,先去洗澡。” 齐路喘着粗气,“回来时就洗过了,酒气?酒气洗不掉。” 想着二人不到一月就要分离,江南竹放下腿,有点放纵的意思在,只这一个动作,很快被齐路捕捉到,还没等他再多说一句,人又压了上来。 江南竹的腰被折着压在案上,双腿却悬空,无处可放,一条腿刚搭到齐路的腰上,齐路浑身就僵了一瞬,他从江南竹的颈窝中抬起头,江南竹瞧着,这人耳朵尖连带脖子都红了个透。 江南竹笑了,将另一条腿也搭上去,“怎么?现在和我装纯情少年了?” 他拉开自己的衣领子,领口大张,露出本应该是雪白的皮肤,也只是本应该——如今,那上头的斑驳可比身上脸上晃动的小影子多多了,“昨晚怎么不装?” 齐路不说话,又低下头,江南竹短促地尖叫一声,推开那危险的脑袋,“齐路!你是狗吗?怎么咬人?” 江南竹可算知道齐路了,平时装得一副羞涩正经的样子,私下里却将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遍了,可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见齐路嘴角撇着,一副被推开的委屈的模样,江南竹忍不住双手揉了揉齐路的脸。 太硬了,手感很一般。 齐路死死盯着江南竹,他眼中的东西赤裸得吓人,如有实质般,像要一层层地剥开什么。 江南竹咽了咽,与他对视良久,最后有些自暴自弃地松开手,“真是…我和一个醉汉计较什么…” 这是他为自己找的理由。 齐路真是醉得不行,江南竹觉得他醉了更像是狗了,不仅喜欢胡蹭,还要一直黏在他身上,不能分开片刻。 似乎每次都会流眼泪。 江南竹甚至觉得自己哪一天会将眼泪流尽,动作间,眼泪蹭到头发上,而后黏黏的粘在脸上。 这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江南竹想。 于是他下意识地挡住脸。 齐路却俯下身子,强行将江南竹的手臂拿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南竹的脸,口中喃喃,“怎么这么好看……怎么会这么好看呢……” 江南竹的手臂被齐路攥住而后分开在两边,他无处可躲,不得不把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齐路眼前。 江南竹勉强歪过头,他觉得齐路一定是疯了,要不就是脑子有问题,这样狼狈到一塌糊涂的样子哪里会好看? 二人不知何地,更不知何时。 直到风吹动竹帘,一片霞光被扔到江南竹的眼中,他才从一片空白中缓过来。 转头,熔金一般的霞光已经顺着帘子的缝隙爬进来了,那张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纸依旧在地上,上头有不干净的东西,哪还能再交给买办的人,得重新抄一份了。 想到此处,带着些怒意,江南竹推了一把还生龙活虎的齐路,齐路不防,二人一同跌落到床上,齐路还死死抱着他。 江南竹哎呦一声,“难受。” 齐路果然不动了,抬起头看他。 江南竹眨巴眨巴眼,挤出几滴眼泪,“好难受。” 齐路像是脑子才开始运转,他起身,还有点呆,“我去给你拿药。” 齐路还醉着,脑袋都不清不楚。 药哪里在房中,由春松管着呢。 他在柜子旁站了半晌,终于想起什么,一转头,江南竹都套好外衫了,正忙着系腰带,他预备打一个紧实的结。 “没有药。” 江南竹应声转头,眼周微微泛红,他笑了一下,“我好了。” 第80章 梅子季心乱如麻 明井把枪立在旁边,抹了把头上的汗,“你们要走了。” 左临风把长枪放到架子上。 小孩子个头窜得太快,一年多的时间,眼看着已经从肩头的地方窜到自己鼻尖了。 他摸明井的脑袋,“是啊,我应该能走,可惜庭光回不来…”左临风喝了口水,很自然地把水囊递到明井面前,“朔北那边可比这好多了,你一身的武功不想建功立业吗?说句不好听的,乱世出枭雄,乱地方才能出将军,你看我,还有那个什么薛亦守,哪个不是从朔北那里打出来的官职?你就真的不想去朔北?” 明井接过他手里的水囊,眸光有一瞬的闪烁,但很快,他道:“我不去,我要和殿下在一起。” 左临风点点头,也没想强迫他,“去阴凉的地方待着吧,你看你头上的汗。” 明井挡住他伸过来要给他擦汗的手,“知道了。” 左临风也不恼,他习惯了,手收回来顺便挠挠自己的头,又活泼起来。 两个人坐在搭起来的棚子里,明井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左临风说话,转头一看,他双手撑在凳子上,眼睛望向天边,唇边还带着笑。 有这么开心吗? 明井垂下头。 他们二人之间,如果左临风不说话,那么就没人说话,一向说着希望左临风安静些的明井却莫名觉得这安静有些恼人。 他觉得要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左临风有很多的朋友,或许明井被他当成了其中一个,也或许没有。 左临风看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问他,“怎么了?” 明井于是抬起头,直接了当,“你真的这么开心吗?” 明井皮子白,开始左临风还以为是南方的水土好,现在看来,人家真的就是皮肤好,被晒的这么些天,硬是没黑一点。 就是前些日子,最热的那天,人都要晒化了,明井也不知攒什么劲,偏要练完再回去,太太阳底下,挥着长枪,练了大半个时辰,左临风一看,就两颊红了一些。 回去后,事可大了,江南竹偏说是晒伤,心疼得不行,一连几天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双眼送过来。 左临风从没见过,哪里有人晒伤还是粉粉嫩嫩一张脸?不都该是晒得黑红黑红的吗? 今天太阳也毒,左临风坐在靠太阳这边,明井一转头,刺眼的阳光袭来,他的眼睛不可避免地氤氲上一层水光。 左临风愣了一下,该脱口而出的答案在嘴里又转了转才出来,“当然。你要回家你不开心?” 明井沉吟片刻,没说话。 左临风靠过去,全然忘了刚才的明井的一挡,“要么你就和我去?你和你家南安王殿下,我们一起去朔北,人多热闹。” 明井瞥他一眼,“哪里是说去就能去的?” 左临风问:“何解?” 明井看他头伸过来,没动,“连四殿下都不愿意让殿下离开,更别说皇上了。” 左临风捕捉到了一个他难以理解的点,又问:“四殿下?为什么?咱们不是一头的吗?” 见左临风瞪大眼睛的迫切模样,明井忍不住笑。 左临风“啧”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你笑什么?嘲笑我?” 明井不笑了,但眼角眉梢还是笑意,“都没人和你说的吗?” 左临风身子一下子坐正了,语调却软了下来,“我是有点笨,但是…明井,好徒弟,好孩子,你同我说,我说他们说话怎么都避着我,周庭光也是,一定都有事瞒着我。” 明井把头别过去。 左临风起身,又转到明井面前,“说呗,你告诉我吧,我嘴严。” 炎热的夏天悄无声息地又到了,也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明井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个自己第一面就觉得流里流气的人平和地坐在一起聊这些东西。 明井没什么盼望的事情,也没什么喜欢的事情,他从前只不过是希望陪着江南竹走完他的一生,无论多长,江南竹死了,若是他需要守墓的,他就给江南竹守一辈子墓,若是不需要他守墓,他就一起随着去了。 他早已想好自己的死法,烧成一堆灰,飘在空中,再也不要沉重地活着。 他本就不是一个擅长活着的人,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自己活着,可明井是小部分人,他只想为了别人活着,因为在他自己身上,没有什么能让他为之活着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一丝丝的改变,他产生了一种叫做“想要”的想法。 在左临风问他要不要去朔北时,明井其实脑子里的答案是:想要。 不为什么所谓的建功立业,他没这么大的志向。 那为了什么? 明井问自己。 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明井第一次觉得,心和感情是这么难懂的东西。 连自己都能不懂自己。 辛华的事激得齐琮中了一次暑,眼下,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 屋里放的冰块还冒着的凉气,三皇妃储丽韫端着解暑的梅子汤过来。 汤勺碰到到碗的里面,叮当响,齐琮望着妻子因为忧心而低垂下的眉,忽然道:“辛苦你了。” 储丽韫嫁过来的那段时间,齐琮正陷在朱氏一族的风波中,谁都不知道那位喜怒无常的仁惠帝对于齐琮是什么看法,而这位沛国公家的嫡出姑娘——储丽韫,就是在这么个时候嫁给了他。 说是他们沛国公家另有图谋也好,说是储丽韫对自己一往情深也好,在那段压根看不清未来的时间里,唯一没有放弃他的,确实只有这位沛国公家小姐了。 储丽韫摇摇头,温柔地笑,“殿下同我还说这些么?” 齐琮瞧着她,自己也柔和下来,他把手搭在储丽韫的手上,“不止此事,那个折子,没有沛国公,怎么能递到皇上手上。” 储丽韫低下头,嘴角含着一抹笑,“折子递上去就好,能为殿下分忧,是我的福气。” 郑行川的折子其实很容易伪造,字是能够仿照的,普通折子无须印章,折子只要从朔北那里递过来,几乎就没人阻拦。 朔北那头有个人就行了。 难题其实在这,朔北的官信道由郑行川牢牢控着,能从朔北直接向皇帝投信过来的,要么是朔北有权的正二品以上大员,要么是郑行川亲信。 这样的人,在朔北一共找不出三个。 但巧就巧在,沛国公家还真能找到这么个人。 薛亦守。 冠军大将军。 薛储两家是世交。 长宁侯家送出去过个女儿,薛念远,死在魏国了。 薛亦守这个人,打仗确实会打,但做事死脑筋,一点就着,他和齐路那种脾气直还是不一样的,他是完全没什么脑子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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