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古代架空

不臣之欲

时间:2026-03-17 21:00:03  状态:完结  作者:回头圆

  她一步一步走来,步履平稳,仪态万方。

  不是示威,也不是认罪,只是觉得,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这身衣服,锁了她半生,临了,竟也成了她唯一能挺直脊梁的倚仗。

  帐外守卫的禁军垂首肃立,无人敢抬眼直视。

  高守谦为她掀开帐帘,帐内药气未散,但榻上的皇帝已经坐起,背后靠着软枕,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虽仍苍白,精神却已恢复大半,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走进来。温仲临不在,帐内除了高守谦,再无旁人。

  林雨眠在榻前停下,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行了跪拜大礼:“臣妾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道,“赐座。”

  高守谦搬来一张锦凳,皇后谢恩,从容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裙摆的翟鸟纹样上,静待发问。

  皇帝看起来……真的只是受了些伤,昨夜那碗药,他果然一滴都没喝。也好,省得她在黄泉路上,还要背一条弑君的债,虽然,已无分别。

  帐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皇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皇后,望楼之事,是你安排?”

  林雨眠平视皇帝,声音平稳:“是。”

  “为何?”

  “楼塌了,乱子才够大,乱子够大,才能遮掩旁的事。”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可此刻说出来,却觉得有些可笑。遮掩?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有什么能真正遮掩得住?她如稚童,在对一个棋艺远高于自己的对手,解释自己为何要走那步一眼就能看穿的臭棋,只能徒增笑柄罢了。

  “旁的事?”皇帝语气未变,“是指在朕药中下毒?”

  “是。”

  “为何要杀朕?”

  这一次,皇后沉默了片刻。

  为何?这个问题,她在心里问过自己千百遍。最初或许有恨,有怨,有不甘。可事到如今,那些具体的情愫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种冲动,她只想看看,这尊被供在神坛上、决定着所有人命运的神像,摔下来,会不会碎。

  “臣妾想试试。”她终于开口,“试试看,这把龙椅,是不是真的只有男人能坐。试试看,把这套规矩的源头掐断了,底下的人,会不会有别的活法。”

  活法,多么奢侈的词。母亲兰香漪有没有想过别的活法?刘希呢?后宫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美人们呢?天下的女子呢?她们或许想过,但她们不敢,也不能。

  而她,坐到了这个位置,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荣华,却发现这富贵无极不过是更精致的囚笼。

  既然横竖都是囚徒,那不如……由她来砸一砸这笼子。不为放自己出去,她早已无处可去。

  皇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愤怒,他只是静静听着,甚至点了点头:“所以,不是为了给你自己或林家谋权?”

  皇后扯出一抹笑:“谋权?陛下,臣妾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女人能爬到的最高处了。再谋,还能谋到哪里去?谋成第二个武后?呵……臣妾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份心气。这世道,出一个女帝已是异数,且她晚年又如何?终究还是要把江山还给李家的男人。”

  “臣妾只是累了。”

  累了看着母亲那样无声无息地枯萎,累了看着刘希那样的女子被当做遮羞布用完即弃,累了看着后宫那些花儿朵儿们年年开、年年谢,为了一个男人的恩宠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也不过是史书上几行模糊的字,或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谥号。

  谥号?

  她死后,史官们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谥号呢?

  贤?德?哀?

  无非是从那些规定好的、赞美或同情女子的字眼里挑一个。

  “所以你想毁了这一切?”皇帝问。

  “毁?”皇后摇了摇头,珠翠轻晃,“陛下,臣妾毁不了。这套东西扎根太深,深到男人女人都信了它是天经地义。臣妾只是想在它最坚固的地方,凿开一条缝,哪怕只是一条小小的、很快会被填补上的缝。至少,有人曾试着凿过。”

  不是要推翻宫殿,只是想在那光滑坚固的墙面上,留下一点刮擦的痕迹,证明这墙面并非天生如此,证明它也会被人力损伤。至于这痕迹是会被迅速修补,还是能留存片刻,让后来某个同样感到窒息的人瞥见,知道此路并非绝对不通……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试过了。

  原来是行不通的。

  她垂下眼,复又抬眼,第一次真正地、平静地直视皇帝:“陛下若问臣妾为何,臣妾也说不太清。或许,就像一个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太久了,明知砸开墙可能会被砖石压死,外面也未必是晴空万里,但还是想……砸一下试试。想听听那声响,想看看透进来的,究竟是光是尘。”

  其实她早已不抱期待。这屋子太大了,墙太厚了,她力气太小,时机也不对。但她就是想砸,这冲动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对身后名的顾虑,甚至压过了理智。这或许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完全听从自己内心最原始、最不计后果的呼唤去做事。

  感觉……竟不坏。

  皇帝看着她,眸光深不可测。他没有问她是否想过失败的后果,没有斥责她的疯狂与大逆不道,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属于被谋害者的情绪。

  他在旁观这场闹剧。

  “你恨朕?”他换了问题。

  皇后想了想:“不全是恨。陛下待臣妾,不算好,也不算最坏。给了臣妾尊荣,也给了臣妾枷锁。像养一只名贵的鸟儿,金笼玉食,但笼门永远锁着。臣妾恨的,或许不是陛下这个人,而是陛下所代表的,这套能让一个男人理所当然地决定无数人命运,而女人只能承受或依附的世道。”

  世道如此,用礼法、用伦理、用传统、甚至用女子的思慕,来告诉女子,你们的价值在于生育、在于服侍、在于安静、在于奉献。它给了男人几乎无边的自由,却给了女人无数条“不得”的戒律。

  她曾受益于此,也被其戕害。

  “世道。”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你觉得这世道不对?”

  “对与不对,臣妾说了不算。”皇后道,“臣妾只是身在其中,觉得窒息。就像水里的鱼,或许不该去质疑水为何如此,但若这水渐渐变得污浊、沉重、令人无法呼吸,鱼会不会也想跳出去,哪怕知道外面是干涸的陆地?”

  干涸的陆地。

  她的终处就是那片陆地。

  但她不后悔跳出来,死在岸上,也好过在那潭越来越令人窒息的水里,慢慢腐烂。至少,她挣扎过,选择了自己的死法。

  又是一阵沉默。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繁复华丽的翟衣上,那上面绣着的翟鸟,据说象征贞洁与女子美德。

  “你穿这身衣服来,是还想做回大胤的皇后?”他问。

  林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那上面的金线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

  “臣妾穿着它来,是因为这是臣妾这半生唯一挣来的、像样的壳。”她声音很轻,“脱了这身壳,林雨眠是谁?什么也不是。臣妾此生,无论心里多苦,多恨,多不甘,人前总要像个样子,如今,穿着它,至少像个样子。”

  她疲惫至极,继续道:“至于做不做皇后,陛下决定便是。臣妾的路,昨夜走出御帐时,就已经走完了。”

  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跋涉,终于看到了尽头。无论尽头是悬崖还是坦途,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用再走了。

  皇帝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林雨眠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端庄。没有哀求,没有辩解,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慷慨激昂。她只是坐在那里,仅仅坐在那里。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复仇,甚至不是为了个人解脱。

  只是想在那堵坚不可摧的、名为天命与纲常的巨墙上,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属于一个女人的敲击声。

  哪怕这声音无人听见,哪怕这敲击徒劳无功,哪怕随之而来的是灭顶之灾。

  皇帝缓缓向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良久,才道:“朕知道了。”

  他没有说你下去吧,也没有说如何处置。

  林雨眠也没有问。她站起身,再次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一步一步,走出了御帐。

  帐外,雪还在下。

  她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片落在脸上,化开。

  这一次,林雨眠没有再呼出那口化作白雾的气。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请假三天,让我缓缓,天地幽幽,我要去打洞,抗高铁上月球问问这个题目怎么出的……邪恶.jdf

  

第109章 行露(上)

  冬阳难得,洒在木兰围场未及清扫的积雪上,草上的雪壳微微融化,映着光,有些晃眼,底下却仍是冻得硬实的冰碴。

  李昶拢了拢身上的银狐毛氅衣,拒绝了小泉子跟随,独自一人缓缓踱步在营帐间清理出的狭窄步道上。

  连日的惊变、伤亡,乃至朝局因此事可能产生的倾轧与动荡,像厚重阴霾,压在心头,此刻这短暂而脆弱的晴朗,竟也让人生出几分想要透口气的徒劳之感。他目光掠过远处被烧焦、如今覆着白雪的望楼废墟一角,又很快移开。

  就在他打算折返时,前方拐角处,出现了李瑾的身影。

  李瑾也是独自一人,正从另一片营区方向走来。他头上缠着白色裹帘,脸色是一种失血后的苍白,看见李昶时,脚下明显顿了一顿,面上摆出一副要笑不笑的神情,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僵硬。

  “六弟。”李瑾先开了口,“真是好兴致。这冰天雪地的,还有心情出来赏景?伤都大好了?”

  李昶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落在李瑾额头的裹帘上:“劳三哥挂心。只是皮外擦伤,已无大碍。倒是三哥,伤势似乎不轻,御医怎么说?”

  李瑾缓缓走近几步,冬阳照亮他半边脸庞,另一边却陷在营帐投下的阴影里:“再凶险,不也过来了?托陛下洪福,捡回条命罢了。”他话锋一转,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李昶,又望向更远处的练兵场方向,“不过,比起咱们这点伤,有些人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沈少帅这回可是出尽了风头啊,千百兵马,赤帜玄甲,威风凛凛。可惜,先有战马无端惊厥,后有观礼望楼轰然倒塌,酿成巨祸。这木兰操演,演的是我大胤军威,还是……”他拖长了语调,“演的一出接一出的荒唐戏码?”

  他直视李昶:“父皇仁厚,念他年轻,又确有救驾抚乱之功,未加严惩。但该有的申饬、训勉,总归是少不了的。六弟,你说是不是?年轻人嘛,锐气太盛,总想着弄些惊人之举,却忘了稳字当头。这带兵,可不比在京都街头纵马嬉游,稍有差池,便是人命关天,甚至动摇国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 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小文旦的已完结玄幻灵异小说《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是一本情节与

  • 穿成万人迷的男友西呱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穿成万人迷的男友》,是一本情节与文笔

  • 末日小团圆杨溯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末日小团圆》,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

  • 再婚abo七流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再婚abo》,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耽

  •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礼物袜子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是一本情节与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