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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院西侧一段相对偏僻的围墙下,三名府兵呈三角站位,警惕地注视着围墙外的黑暗。手中火把噼啪燃烧,映照着他们年轻而紧绷的脸庞。 长时间的寂静和紧绷气氛让人有些压抑。其中一名年纪稍轻的府兵忍不住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匹马,今天是秦哥骑的吧?不知道他人怎么样了。” 旁边一名脸上带疤的府兵沉默了一下,哑声道:“马有灵性,不是遇到天大的危险,绝不会抛下主人自己跑回来,恐怕,秦乔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另一名一直没说话的府兵喃喃道:“秦乔他再过半个月,不是就要回乡成亲了吗?聘礼都备好了,这次差事回去就要告假……” 想到秦乔可能已遭不测,想到那即将过门却可能永远等不到新郎的新娘,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和愤怒在三人心头蔓延。 就在这沉重压抑的气氛中,那名脸上带疤的府兵耳朵忽然一动,猛地转头望向围墙根下一处阴影,厉声喝道:“谁?!出来!” 在他出声的同时,另外两人也瞬间反应过来,锵啷声中,腰刀齐齐出鞘,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型战阵,警惕地向那阴影处缓缓逼近。 就在他们距离阴影还有几步远时,异变陡生。 数道寒光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暴起,直劈三人面门,是淬炼的钢刀。 “敌袭!” 疤脸府兵大吼一声,举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响。另外两人也同时挥刀迎敌,与从阴影中扑出的五六名黑衣蒙面人战在一处。这些黑衣人动作迅捷,刀法狠辣,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杀手。 短兵相接,火星四溅。一名府兵在格开劈向同伴的一刀后,迅速后撤半步,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掏出一个竹筒,用力一拉引信。 “咻——嘭!” 一道刺眼的红色光焰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猛地炸开,如同滴入水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天幕,正是侯府特制的示警信号。 钟楼顶上,孙北骥在信号炸开的瞬间就锁定了方位。 “西墙。”他低语一声,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搭在弦上的箭矢瞬间被拉开满月,弓弦发出细微的绷紧声。他屏息凝神,箭尖微微移动,瞄准了下方程中一个正欲从背后偷袭府兵的黑影。 与此同时,王知节刚下到钟楼底层,看到西墙升起的信号,脸色一凝。他听到头顶传来孙北骥冷静的声音:“老鼠上钩了。” 王知节抬头,只看到孙北骥稳如磐石的背影和那张拉满的硬弓。 “按计划行事,我去支援西墙!”王知节朝楼上喊了一声,不再犹豫,转身带着一队早已待命的府兵,朝着信号升起的方向疾奔而去。 随着西墙信号升起,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兰若寺另外几个方向也接连响起了兵刃交击声和呼喝声,紧接着,又是两三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焰蹿上夜空,在不同位置炸开。显然,潜入的敌人不止一股,而且几乎是同时从多个方向发动了袭击。 然而,侯府府兵训练有素,加之早有准备,虽然遭遇突袭,却并未慌乱。各小队依据事先演练的预案,依靠有利地形和彼此配合,顽强地抵挡着黑衣人的进攻。战斗主要集中在寺院外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偶尔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防线并未被突破。 尤其高处还有一人在放冷箭。孙北骥伫立在钟楼之巅,弓弦每一次震动,必有一支利箭如同长了眼睛般呼啸而下,命中试图突破防线或者对府兵威胁最大的敌人。他的箭又快又狠,往往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箭封喉或穿心,极大地缓解了地面府兵的压力。 往生堂内,气氛虽然紧张,但还算镇定。沈望旌扶着裴元君坐在蒲团上,沈平远和沈婴宁守在父母身边。僧众们在方丈的带领下,低声诵念着经文,试图安抚惶惶的人心。 沈望旌目光扫过堂内众人,眉头微蹙,对身旁一名亲卫低声道:“去问问,殿下为何还没到?” 亲卫领命而去,没过多久,王知节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了进来,他刚刚指挥府兵击退了西墙一带的敌人,身上溅了几点血迹。 “侯爷。”王知节先行礼,然后快速回禀,“属下事先已派人通知殿下,也派了府兵前去接应。只是殿下所住的厢房位置有些偏僻,过来需要些时间。属下已加派人手去接了。” 沈望旌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他的安排,随即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王知节回复:“回侯爷,来袭贼人人数不少,约有四五十之众,分多路潜入。身手不算顶尖,但配合默契,像是受过训练的私兵或杀手。幸得少帅事先有所安排,我们占据地利,弟兄们应对得当,加之逐风在高处策应,目前局势尚在掌控之中,贼人已被压制在外围,未能深入。我方略有损伤,但无大碍。” 沈望旌点了点头,对府兵的表现似乎并不意外。裴元君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低声道:“随棹那边……” “他带了照海,应付得来。”沈望旌语气肯定。 这时,慧觉方丈在弟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忧色:“阿弥陀佛,沈侯爷,寺外可是发生了祸事?贫僧听闻兵戈之声……” 沈望旌起身,对方丈还了一礼,语气尽量平和:“方丈不必过于忧心,些许宵小之辈作乱,惊扰宝刹清净。我等已做好安排,定会护得寺内周全,不会让歹人伤及僧众和佛像。” 方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有劳侯爷费心。只盼能少造杀孽,平息干戈。” 正说话间,外面的喊杀声似乎渐渐稀疏下去,看来府兵们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局面。然而,沈望旌心中的那丝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李昶,还有那位借宿的顾彦章,依旧没有出现。 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对裴元君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出去看看。” 随即点了四名身手最好的亲卫,准备亲自去李昶的厢房查看。 就在他刚要迈出往生堂大门时,一名府兵却一脸惊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差点与沈望旌撞个满怀。 沈望旌心中猛地一沉,那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他面沉如水,没等发问,府兵已经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和颤抖,急声说道: “侯爷!殿下……殿下失踪了!厢房里没人,接应的府兵被打晕在山道上!顾公子那边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大概有一大堆人要出场叭叭叭叭 这一块主要是剧情线,可以存一存再看 第62章 未卜 李昶是在一阵隐约的犬吠声中醒来的。昏沉之间,他只觉后脑一阵阵抽痛,下意识便想抬手揉按。屋内似乎烧着炭,却依旧很冷,空气里混杂着陈腐木料和积年尘土的呛人味道。远处传来踩过积雪的咯吱声,夹杂着几声犬吠,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这里不是兰若寺。 这个认知如同冷水浇头,让他脑中最后一丝混沌瞬间消散,但剧烈的头痛依旧存在。他撑着手臂,有些费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颇为简陋的卧房,土坯墙,木格窗,陈设粗陋,像是乡野间的客舍。 他记起昨夜的混乱,沈照野被照海匆匆叫走后再未归来,只派人传回消息,说府兵遭遇伏击,他需亲自前往查探。后来,王知节又派人来请,让他即刻前往往生堂避险。 他的厢房位置偏僻,途中恰好遇上了同样被府兵护送着的顾彦章和知客僧慧明,两拨人便合为一处,加快脚步向往生堂赶去。 如今这是…… 他正凝神思索,窗外忽然传来压低的谈话声,隔着不甚严实的窗棂,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待那阵眩晕感稍稍平复,李昶凝神细听。 是两个男子的声音。 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恼火:“……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千叮万嘱,此事交予我手,你偏要逞能,上去就是一棍子!如今人还昏着,若真给你砸出个好歹,痴傻呆苶了,我看你如何向公子交代!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另一个声音回应得有些迟缓,带着点被指责后的茫然和微弱辩解:“他……动,我就……敲了……” “他动?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人,身边还围着护卫,能往哪儿动?你那脑子是装饰用的吗?不会用点巧劲?非要用这等粗蛮手段,简直是对牛弹琴,枉费公子平日教导!” “……哦。” 那迟缓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找到更有力的词句,干脆放弃了挣扎,语气变得有些破罐破摔的无所谓,“敲都……敲了……” 先前那声音显然被这态度气得不轻,音调都拔高了些:“你!我真真是看到你这副榆木疙瘩的样子就来气!今晚的晚食,没了!饿着吧你!” 这话似乎戳到了要害,那迟缓的声音立刻有了反应,带着点执拗:“不行。你带我出来,说管饭,中原人言而无信?” 李昶闭着眼,指尖抵着抽痛的额角,窗外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中。 绑架?这情形着实出乎意料。听窗外这两人言语,行事毫无章法,不似训练有素的死士或惯犯。那骂人的,听起来年纪不大,言语间虽极力显得刻薄,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连克扣饭食这等幼稚手段都使了出来,可见并非能掌控局面之人。另一个砸人的,更是思绪混沌,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这般组合,竟能突破侯府府兵的护卫,在兰若寺内将自己掳来?要么是背后另有主使,这两人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卒子;要么便是利用了某些意想不到的疏漏,或是寺内本就有其接应。 正思忖间,窗外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李昶听到他们似乎齐声唤了一句公子,紧接着,卧房的木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李昶睁开眼,微微侧过头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男子,身量极高,却并不显得壮硕,反而有种精悍的利落感。肤色是常年经受风沙洗礼后的深褐,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与中原人迥异,带着明显的西域特征。 紧接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探了进来,是慧明。而最后端着一個木制餐盘迈步进来的,果然是……顾彦章。 顾彦章见李昶已然醒转,脸上露出笑,像是松了一口气:“殿下,你醒了。”说着,将手中的餐盘往前送了送,“正好,用些午食吧。” 兰若寺内,一间临时辟出的禅房里,气氛凝重。 沈望旌坐在一张硬木椅上。王知节和沈平远站在他面前,正对着那几名奉命去接李昶、却将人弄丢了的府兵。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准漏。”王知节架刀而立,扫过面前几名垂头丧气的府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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