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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将军。”陆九终究不敢违抗,还是将那毒酒取了过来。 当那杯泛着寒气的毒酒呈上来时,沈枫霖不敢置信地望着沈知节,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给自己赐毒。 “父亲……”沈枫霖颤声开口,“您这是……” 沈知节面目表情望着他,字字如冰:“沈枫霖,你身为沈家嫡长子,当以家族荣辱为重。念你往日功绩,为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知不知错。” 直到此刻,少年才终于看清了一切。 在父亲眼里,没有什么比那块鎏金牌匾更重要。为了那所谓的“家族荣耀”,他甚至可以给自己的亲生骨肉赐毒。 “倘若……我依旧说‘不’,父亲可是就要命我喝了那杯毒酒?” 沈知节沉默。 “喝了毒酒以后,父亲就要将我赶出沈家,对吗?” “既不能为家族奉献,留你又有何用?”沈知节端起那杯毒酒置于沈枫霖面前,转身背对他道,“就当我沈知节没有你这个儿子。” 此言一出,沈枫霖心中那点摇摇欲坠的“父子情谊”彻底被击了个粉碎。 “不劳父亲动手。”沈枫霖哑声道,“我自己来。” 话音落,他猛地抓起酒杯,对着沈知节那冷酷决绝的背影将酒一饮而尽。 砰——! 毒素发作得很快,沈枫霖几乎是立刻便痛倒在地。可他却咬着牙,将所有声音压在喉间。 待强撑过这轮毒发,沈枫霖已是大汗淋漓。他竭力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个冷酷决绝的背影。 少年彻底心死,他撑起生意,最后对生父行了一礼,便拖着毒发后虚弱的身躯,转身没入风雪。 自此他便扎根北境,一待就是十二年。 “这十二年来,每每入冬,诛髓寒毒发作时,我都会想起那一夜的雪,那个决绝的背影。”沈枫霖摩挲着手腕上的纱布,“这些年来,我的毒一日比一日严重,他从来都没有过问过。此刻愿意率军驰援北境……多半是为了看我的惨状。” 楚思衡默然不语。 这天底下……竟有如此残忍的父亲? 莫非沈将军不是他亲生的? 楚思衡正想着,沈枫霖忽然自嘲笑出了声:“说起来楚公子可能不信,我曾无数次猜想过,我不是父亲亲生的,否则他怎会对我如此残忍?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却逼着自己儿子服毒……呵。” 楚思衡试探性问:“沈将军…可是想回去与他了断?” 沈枫霖却摇头否认:“诛髓寒毒和十二年前那一跪,我已与他做了了断。我并非无法释怀过去之事,只是……觉得不公平罢了。” “这世间本没有公平之事。”楚思衡嗤笑道,“所谓‘公平’,从来都是执棋者制定。沈将军觉得不公,并非是因为父子恩怨,而是你分明有足够的实力,却被你父亲权势的影响,依旧强行将你拘束在那名为‘过去’的囚笼中。所有人——包括曜松,都认为你仍然放不下。” “楚公子不愧为连州楚氏弟子。”沈枫霖赞叹道,“难怪楚望尘前辈会收你为徒。” “恰恰相反。他收我为徒,并非是因为我当年的天赋有多高。”提及自己的师父,楚思衡的唇角总是不由自主挂上明朗的笑意,“师父收我为徒,不过是见我一个小孩子孤苦伶仃,实在可怜,却又死活不愿接受他的帮助,一来二去,他才不得不收我为徒,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光明正大去接受他的帮助罢了。” 沈枫霖惊道:“竟是如此?” “就是如此。”楚思衡眉眼微弯,“因为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许多人都对师父有误解。可无论外界如何吹嘘,师父从来都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他依旧是他,是一心一意爱着师娘、练剑和玩我的楚望尘。所以沈将军——只要你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想要什么,这便足够了。” “多谢楚公子。”沈枫霖缓缓阖眼,“沈某……受教了。” 楚思衡莞尔:“不必谢我,北境与天下的安稳还需要靠沈将军您呢,您可万万不能在这里倒下,不然曜松一人如何扛?” “那你就是小瞧他了。”沈枫霖瞥向门口,“偷听这么久了,还不进来吗?”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黎曜松有些心虚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药。 他没有去看沈枫霖,只是将碗递上,道:“咳…这碗是你的。” “多谢。” 相比楚思衡,沈枫霖喝药要省心许多,只需要递过去等上片刻便好。 见沈枫霖灌完一碗药依旧面不改色,楚思衡不由在心中叹服。 “咳……你们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黎曜松斟酌道,“枫霖,抱歉,我一直以为……是我狭隘了。” 沈枫霖轻笑摇头:“不,曜松,你说得也没错。我虽一直告诉自己要放下,可每当毒发最严重时,我依旧会去想、去恨——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但事后想想,若是一直纠结这些,实在没有意义。” “就是,纠结那些没意义的事作甚?如今北境的实权在你我手上,如何打什么时候打,还不都是我们说了算!今日就算他沈知节来了,也得听你的指挥!” 黎曜松一番看似玩笑的话,彻底驱散了沈枫霖心中最后的阴霾,听到他那发自内心的笑意,黎曜松心中悬了多年的一块巨石也无声落地。 “待你休养几日,我们便想想如何夺回浮云城,把那帮羌贼赶走,然后在浮云城过除夕。” “你想得可真远。”沈枫霖轻斥道,“此番虽让赫连灼吃了亏,但眼下的形式仍不容乐观。浮云城依旧被重兵围困,北羌那边乌尔广蠢蠢欲动,赫连灼生死不明。要夺回浮云城,绝非易事。” “我知道,此事还得从长……”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知善的声音:“将军,燕将军传信回来了,赫连灼他……没有死。” … - 作者有话说: 小楚os:这都炸不死[害怕]
第94章 捉鹰人 赫连灼没死, 这个结果并没有太在黎曜松和沈枫霖意料之外。 真正惊两人惊讶的是,赫连灼重伤后非但没有撤回浮云城疗伤,反而带伤继续留在镇中, 且从浮云城抽调重兵增援, 把明月镇彻底围城了一个铁桶。 书房内, 烛光摇曳, 三人的身影投落在沙盘上,气氛凝重。 “明月镇必须得夺回来。”黎曜松的指尖重重落在明月镇的位置上, “浮云城已落敌手,倘若再让羌贼彻底管控了明月镇, 北境百姓的生计就真的要断了。” “不错, 明月镇要夺, 可问题是该如何夺?” 沈枫霖的目光落在明月镇周围——与浮云城一样, 明月镇亦是易守难攻的地形,以关度山目前的守军力量, 纵然能强攻,最后也必是一场惨胜。 一时间, 三人皆是沉默。 良久,黎曜松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沙盘上浮云城代表的位置,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明月镇不好打,那可否趁着赫连灼不在明月镇内,与书寒里应外合直接打浮云城?” 这个提议让沈枫霖眼前一亮, 却很快被楚思衡否认:“眼下情形,我觉得最好不要动浮云城。” 黎曜松投来疑惑的目光。 “此番北羌突袭最远打到了关度山,你虽已将他们的主力逼退,可不代表后方百分百安全。北羌是否还有小股部队藏匿游走在后方, 目前尚不得知。倘若这时攻打浮云城,这些游走的小股部队加上明月镇内的赫连灼,我军的补给线极有可能被掐断。” 此言一出,黎曜松顿时沉默。 确实,后方隐患仍在,如果此时发兵关度山,必然要拉起一条绵长的补给线,若没有足够的兵力把守,一旦补给线被断,就是死路一条。 兜转一圈,三人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明月镇上。 “为今之计,还是刺杀胜算最大。”楚思衡指着明月镇说,“一次不行,那便再混进明月镇杀他一次。” “可按书寒信中所述,如今明月镇入口已被羌贼重兵把守,任何人出入都必须经过严格盘查。我们皆暴露过容貌,想要不动声色混进去,恐怕不是件易事。” “我二人早已是北羌公敌,混进去基本不可能。”沈枫霖看向楚思衡,“但楚公子初到北境不久,见过楚公子容貌的人也基本死在了楚公子手下,楚公子伪装一番混进去,应当不会引人怀疑。” “只让思衡一个人去?”黎曜松微微皱眉,“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关度山这些年新招的精兵不少,可挑两个身手好的做楚公子的随身护卫,待会儿我亲自去挑。” “多谢沈将军好意,不过我已有人选,便不劳将军再费心了。” “那你准备以什么身份混进去?”黎曜松侧首看他,忽然想起什么警告道,“事先说好,不准再扮成什么舞姬歌姬!你身子刚好,扮个穿得暖和严实点的!” 楚思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警告”逗得失笑出声,连连应道:“好好好——知道了——” 饶是如此,黎曜松依旧不放心,决定亲自为楚思衡选一个身份。 思来想去,他将目光放到了正在梳理羽毛的雪翎身上。 雪翎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刚梳理好的羽毛顿时炸开,警惕扭头:“咕?!” “咕咕乖——”黎曜松坏笑着上前,“你吃了思衡那么多肉干,在思衡怀里撒了那么久的娇,也该回报一下思衡了,是吧?” “咕?” 趁着雪翎瞪大眼疑惑时,黎曜松一把抓住雪翎,命知善去库房翻出了当年沈枫霖驯服天鹰时用过的笼子,把雪翎关了进去。 “咕?!咕咕!” “你这是做什么?”见黎曜松突然把雪翎关起来,楚思衡面露惊讶与心疼,“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把雪翎关进笼子里?” 黎曜松把笼子提到楚思衡面前,道:“喏,你的新身份。” “啊?” “捉鹰人。”黎曜松解释道,“天鹰迅猛难以驯服,更难捕捉。故而有人高价悬赏野生天鹰,因此诞生了捉鹰人。” 楚思衡接过笼子小心翼翼放下,隔着笼子摸了摸雪翎的脑袋安抚它,道:“你让我扮成捉鹰人?” “不错,赫连灼那只天鹰几年前被枫霖的傲雪打死了,赫连灼对此可气得不轻,至今他也没有再找到合适的天鹰驯服。” “这个身份的确方便。”沈枫霖赞同道,“赫连灼一直都想再驯服一只天鹰,可天鹰行踪不定,他寻了几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若是此刻为他送上一只天鹰,他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雪翎这会儿似乎也反应过来要做什么了,跟着两人附和道:“咕咕!” 楚思衡见状也不再拒绝,他不了解捉鹰人,因此所有的东西皆由黎曜松一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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