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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曜松推门进来便见雪翎在对楚思衡撒娇,但楚思衡明显心不在焉。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的担忧之色, 走到榻边递上手中的剑:“喏, 拿着。” 楚思衡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这是?” “怎么?杀人还不带剑?”黎曜松说着, 直接将剑抛入楚思衡怀中, 惊得原本窝在楚思衡怀中的雪翎飞到了房梁上。 “咕咕!”道歉! 雪翎挥动翅膀不满控诉着。 黎曜松竟真道歉了:“哎好好好,吓到你了, 抱歉哈。” “咕!”雪翎愤然扭头,显然不接受他这番道歉。 黎曜松却已无心再理会它, 径直在榻边坐下,温热的掌心轻覆上楚思衡微凉的手背,道:“凤奚山之行,我不便露面。今日一早,我已派人埋伏到凤奚山山脚,他们皆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定能护你周全。” 楚思衡望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呢喃道:“这般大的雨,那些暗卫兄弟在凤奚山上埋伏一日定吃尽了苦头,仅仅只是为了我……” “什么叫‘仅仅只是为了你’?且不说旁的, 明面上你是我的王妃,他们保护王妃乃理所应当的事!”黎曜松说着,忽然揽过楚思衡的肩将人摁入怀中,“思衡…答应我,务必…一定要平安回来。” 楚思衡怔了片刻,抬手回抱住黎曜松的脊背,轻轻“嗯”了一声。 感受到那轻盈却清晰的回应,黎曜松心中暗喜,将楚思衡搂得更紧。 “思衡……”黎曜松侧首埋入楚思衡的肩窝,“待你回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楚思衡不明所以:“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黎曜松摇了摇头,直起身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何况时间不多了,正事要紧。” 楚思衡蹙了蹙眉,但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忧心过头。 换好行头,黎曜松亲自送楚思衡经密道出了府,他本想护送楚思衡出城,却被对方拒绝。 “到这儿就行了,凤奚山路远,你撑着伞送只怕丑时都到不了。”楚思衡接过黎曜松手中的伞,抬眸看他,“雨大,快些回府吧。” 黎曜松下意识握住楚思衡的手腕,又缓缓松开,哑声道:“……万事小心。” “嗯。” 言罢,楚思衡不再废话,撑起伞跃上房檐,眨眼便消失在雨幕中。 黎曜松在原地驻足良久,直到衣袍下摆被雨打湿,才缓缓转身回府。 京郊,凤奚山顶。 刘程在观日亭中来回踱步,子时已过,可无论是韩颂今还是楚思衡都没有现身,整座山静得仿佛只有他一人,却又隐隐觉得四周都是人。 不知听着雨声在黑夜中煎熬了多久,他终于等到了人—— 韩颂今。 “刘大人久等。”韩颂今缓步踏入亭中,徐徐收伞,“中途有事耽搁,来迟了,还请刘大人莫怪。” 刘程连连赔笑:“不敢不敢……” 韩颂今将伞搁在石桌上,撩袍落座,道:“今夜雨大,便长话短说。刘大人既愿意与我做这笔生意,那便先说说大人你的条件吧。” 刘程手指微蜷,面上恭敬道:“大人客气了……做生意,自当是客人先开口,下官岂敢越俎代庖?” 韩颂今满意点头:“刘大人果真是明白人。既是第一次交易,那双方都该拿出点诚意,大人觉得呢?” “自然…自然……” “粮草,这个数,半月时间,可够?” 看着韩颂今比划出的数目,刘程大惊:“这…大人……这可是北境全军三日的粮草,这……” “怎么?大人办不到?” “大人,这不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北境军粮向来是重中之重,数十年来皆是如此。这若是让陛下发现异常追查下来,可不是贪一万两白银那么简单的……” 韩颂今冷声打断:“陛下那边我自有别的安排,刘大人只需告诉我做还是不做即可。若是不做,便不必再谈!” 刘程垂首暗自环顾四周,却始终不见任何动静。 “大…大人……”刘程闭上眼,带着豁出去般的气势道,“北境军粮关系到江山社稷安危,万不可儿戏啊!” “看来与刘大人的合作是谈不成了。”韩颂今面露遗憾道,“也罢,这凤奚山风景尚佳,刘大人于此长眠,倒也不算委屈。” 言罢,他朝刘程身后的密林使了个眼色,利刃出鞘声自身后响起,刘程吓得跌坐在地,闭目等候最后致命的一击。 铮—— 一道金属相撞的声音骤然响起,刘程错愕睁开眼,只见一道黑影已立于自己身前,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刘程顿时长舒一口气:“公…公子……你…您可算来了……” 楚思衡摘下斗笠随手置于石桌上,转身轻笑:“还算你有点良心。这条命,值得暂时留一下。”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刘程激动得几欲落泪,若不是韩颂今还在场,他甚至想给楚思衡跪下磕三个响头。 韩颂今看着这一幕,冷笑道:“原来刘大人早已有了人选,又何必再来戏弄我?” 楚思衡转身与韩颂今对视,反唇相讥:“韩大人多虑,刘大人寻你,不过是为了我们之间的生意交易罢了。既已立约,自然是要信守约定。” “是啊,立了约定便要遵守。楚公子说这话时,不觉得心虚吗?” 楚思衡原话奉还:“韩大人说我心虚,自己难道就问心无愧吗?” “老夫可是事先就把话说明白了,非必要时刻不出手,何愧之有?” 楚思衡冷哼出声:“大人问我何愧之有?这些时日朝上有多少脏水泼向他,但凡大人为他说一句话,又何至于会是今日这般情况?既然大人如此不懂变通,那我与大人也没有合作的必要。” “楚公子答应帮老夫寻人,却隐瞒真相没有第一时间相告老夫,公子不觉得有愧吗?那依老夫看,与公子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真相?什么真相?”楚思衡故作茫然,“百珍阁不过是中州一个势力较大的商会,我出入百珍阁不过是为自己添置几身夏衣罢了,可没有大人想要的东西。” “好…好一个连州楚氏!”韩颂今怒极反笑道,“既然你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夫也没有留情的必要了!动手!杀了他!” 话音刚落,一阵破风声骤起。楚思衡抓起桌上的纸伞掠入雨幕,剑鞘一横,精准挡下袭来的刀刃。 刀刃被他的内力震回空中,重新落入一名壮汉手中。 “果然是连州楚氏的剑法。”那壮汉扛刀行至楚思衡跟前,仔细打量着他,“你就是楚望尘的徒弟?” “正是。不知前辈是?” “怎么?你师父没跟你提起过我?” 楚思衡如实摇头。 不料那壮汉突然暴怒:“楚望尘!这个贱人!短命鬼!坟头草三尺高了还能给老子添堵!” 楚思衡顿时怒斥:“住嘴!不准你辱我师父!” “师父?小子,老子看你还真是被他骗得不轻,他那样目中无人高傲自大的人,根本不配为师!”壮汉横刀将刀锋对准楚思衡,“也罢,既然你是他的徒弟,师债徒偿,你便替他受着吧!” 一旁看戏的韩颂今适当开口,悠悠道:“这位是江州‘阎罗刀’朱砚悲,二十年前惨败在楚望尘剑下,对连州楚氏……那可是恨之入骨。” 朱砚悲? 楚思衡依稀想起师父对此人的评价,淡然一笑:“那今日晚辈便替师父领教前辈高招,前辈,请——” 见楚思衡如此从容嚣张,朱砚悲当即怒不可遏,挥刀朝他劈来。他的刀法看似狠戾,落到楚思衡眼中却是毫无章法的存在。楚思衡一手执伞,一手持剑,在朱砚悲看似霸道的攻势下灵巧闪避,时而还能分出精力以剑鞘轻挑开朱砚悲的刀锋,竟有几分戏耍之意。 又一次挑开朱砚悲的刀锋后,楚思衡悠然开口:“师父说得不错,前辈的刀,当真与屠夫的杀猪刀没什么两样。” 时隔十五年再次听到同样的侮辱,朱砚悲彻底暴怒,举刀倾尽全力砍向楚思衡。楚思衡足尖点地,借其刀势施展流云踏月,一个闪身退回亭中。 长剑出鞘,横在了韩颂今颈前。 望着颈前的剑刃,韩颂今不禁抚掌称赞道:“不愧是连州楚氏,果然了得。难怪洛明川不惜出万两黄金也要亲至连州请楚公子出山。得公子者,犹如神助啊。” 楚思衡微微皱眉:“洛明川一事,竟与你也有关?” 事已至此,韩颂今也不再遮掩,承认道:“不错,正是老夫为他指路,让他过漓河去的琴州。” 其实按照洛明川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到平阳建立势力,一来是靠近漓河方便留出退路,二来他其实并不想招惹十四州。 韩颂今暗中知晓他的计划后,便以“漓河之约在身楚氏皇族不敢轻举妄动”为由,怂恿他过漓河占领琴、关二州。那时楚文帝对洛明川的打压已至绝境,洛明川一时心急,便采纳了他的建议。 “我怂恿洛明川过河,无非是想试探一下如今十四州的凝聚程度,没想到倒令我吃了一惊。”韩颂今嗤笑道,“如今的十四州各怀异心,早已不复当年辉煌。曾经统领十四州的连州楚氏,如今面对琴、关二州的沦陷,非但不出手相助,反帮着叛贼抵御朝廷,压榨两州百姓。不知楚望尘泉下有知,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徒弟呢?” 楚思衡握剑的手下意识加重力道,但如今这番话,已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志。 漓河一战真正的真相,白憬早就告诉他了。 “洛明川叛变时,并未储备火药,可琴、关二州的州主,却是被火药炸死的!”楚思衡死死瞪着韩颂今,“是你,是你暗中杀了琴、关二州的州主,断了两州对外求援的通道!” 楚思衡常年驻守尘关,几乎与世隔绝,对十四州如今的格局并不清楚,故而以为两州州主未出面表态是因为相信有他这个“连州楚氏传人”,才一直自责自己害了两州百姓。 直到白憬告诉他,早在他抵达琴州之前,两州州主便已经战死,两大门派也死伤惨重,无力守城只能被迫撤离。一直到最后黎曜松打过漓河,两州门派才勉强重新聚起一部分人回城,临时选了州主负责善后。 “所以漓河一战,你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楚思衡将剑锋紧贴韩颂今颈侧,已见血痕。 “韩颂今,你煽动洛明川过漓河挑起朝廷与十四州矛盾,如今又欲私吞北境军粮满足自己的野心,新仇旧恨,今夜便一并清算!” 韩颂今却不慌不忙:“公子请便。” 楚思衡敏锐察觉到反常,下意识环顾四周,神色骤变,迅速收剑拉起一旁的刘程褪出了观日亭。 下一瞬,铁器落地声接连响起,整个凤奚山顶顿时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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