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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爷安好。” 黎曜松侧首一看,略有些惊讶:“李大人?这么巧?大人也来买糕点吗?本王请你如何?” “呃…不不…下官谢过王爷好意。”李羽连连摆手,“王爷这是……给王妃买的?” “嗯,王妃近来辛苦,本王那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能为力。”黎曜松面露心疼之色,“王妃喜甜,本王便多买些糕点回去犒劳王妃,哄他开心罢了。” 看着黎曜松满目宠溺的模样,加上京中近来盛传“黎王与王妃恩爱有加”,李羽顿时一副明白人的模样,凑到黎曜松跟前低语:“王爷疼爱王妃,那是王妃的福气。可王妃……终究是体弱,糕点虽好,但治标不治本,王爷还是得备些滋补之物,方为治本。否则王妃身子好不利索,王爷您也无法尽兴……” 黎曜松若有所思——思衡白日授课,如今又是昼夜交替刺杀,能安稳用膳的次数少之又少,大多时候都靠糕点果腹,长此以往必然伤身。 补汤不能停。 “多谢大人提点!”黎曜松感激地拍了拍李羽的肩,转身走向街对面的药铺。 李羽站在原地感慨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追上去道:“王爷!大恩不言谢,黎王府与下官住处同路,下官可否与王爷同行一程?给王妃的补品便由下官包了聊表心意!” … 待黎曜松提着大包小包回府,楚卿已然离去。自楚思衡开始白日行刺后,楚文帝便不准楚卿离宫太久,两个时辰一到必须回宫。 楚思衡因此也能稍微轻松点。送走楚卿后,他便合衣卧在秋千榻上,支头翻着知善今日带回来的话本。 黎曜松踏入院中,便见一抹绯色身影慵懒地斜躺在榻上,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不知知善又买了什么奇怪的话本回来,把他逗得那么开心。 黎曜松心里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看到什么好东西了?这么高兴?” “没什么。”楚思衡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不过是观赏一下在京城百姓眼中王爷近日的‘英姿’罢了。” “英姿?”黎曜松心觉不妙,趁其不备从抽走话本,往前翻了两页。 “‘只见那黎王终于擒住白衣煞神,一把将其按在屋檐之上,俯身逼问:“漓河一战,你为何要逃?就那么希望本王过河胜你?”白衣煞神苦笑而不语,黎王愈怒,一把揽过对方腰身将人扛起,道:“你既不愿说,那便跟本王回府!你一日不开口,本王便让你一日下不了床!”那白衣煞神闻言,终于有所反应……’”黎曜松念不下去了,猛地合上话本掷于案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思衡嗤笑起身,拾起话本道:“王爷觉得何处不妥?” “都不妥!简直就是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满纸荒唐!本王何曾干过这些?!” “没有吗?”楚思衡含笑反问,“那是谁把我带回王府第一夜便将我摁在床上逼问?翌日又往我脚踝上套金链子?那架势,可大有我不交代便锁我一辈子的意思。” “我……”黎曜松语塞,“本…本王那是……但其它的也不对!我可从来都没想过漓河!” “可我希望你过。”楚思衡抬眸看他,语气忽然正经,“我希望你过漓河。” 黎曜松一怔:“思衡?” 楚思衡放下话本,握住黎曜松的手,道:“当我知晓洛明川阴谋的那一刻,我的第一想法是你能立马打过漓河,把所有人都捉起来,包括我。如此,洛明川便无法派人往连州传信,摧毁连州河坝了。” 黎曜松心中暗惊,他竟还有这种想法……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我为何会有这种想法?那黎曜松可是狗皇帝身边咬人最凶的狗,让他过河,十四州不都得遭殃?” 黎曜松本凝神听着,但在听到楚思衡那句“咬人最凶的狗”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来最初在你心里,我便是这番模样?” “王爷最初不也觉得我跟洛明川那种疯子没什么两样吗?”楚思衡含笑反诘,“总之那时,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为了弄清缘由,我又一次过了漓河。” “又一次?”黎曜松再度一惊,楚思衡两次过漓河,他竟两次都没有发觉? “那次我也是去找你的。”楚思衡微顿,补充道,“当然,不是刺杀。” “结果我又不在?”黎曜松已猜到接下来的事,他行军打仗时鲜少驻守军营,只要不是商议战术,他基本都在军中走动。 果不其然,楚思衡又一次扑了空。 “但我没有立即离开。”楚思衡回忆道,“我很好奇,一个将军,成日不在军营,究竟在做什么不务正业的事?于是我藏好剑,戴上斗笠,混进了平阳城。两军交战,照理说百姓都避之不及,但平阳城中的百姓却生活无异,见军队巡街亦不惶恐。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我为何会打破自己多年的偏见,希望你过河。” 黎曜松的心弦顿紧,屏息等待着楚思衡接下来的话。 “百姓为水,君臣为舟。其他人尚需竹篙才能稳定行船,而你无需借任何外力,流水自会稳稳托舟载你前行。若天下行船皆如你这般,船稳水平,谈何大乱?” 黎曜松听懂了楚思衡的言外之意,惊道:“思衡,你……” “黎曜松,你如今…真的只想保全自身吗?”楚思衡问出了他思考多日的问题,“我们如今,除了保全自身,还能做什么?” 黎曜松垂眸:“南澈不在了,除了自保,余下的……纵然有力,亦无处可使劲。” 楚思衡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有没有与你说过,我并非连州人?” 黎曜松愕然抬眸。 “我其实…根本不是十四州人。”楚思衡望向树下的月华剑,“我记事早,但在我记事时,爹娘便不在了。我没有家,也没人照顾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在路边。是师父师娘路过见我可怜,想带我走,但起初我不愿意跟着他们走,师父怎么说都没用,无奈之下才收我为徒,把我带回了连州。” “竟是如此?” “嗯,那个时候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拜天下第一为师,会接过师父的月华剑,接过连州乃至十四州的重任。而这一切,看的并非出身。”楚思衡语气很轻,却字字有力,“权力地位,向来都是能者掌之。既无能力,又无品德,凭何身居天下最高位?王爷,觉得呢?” “我……” “黎将军,黎王爷……”楚思衡悠悠道,“为何不能是‘陛下’?” “思衡!”黎曜松急忙打断他,“慎言……” “王爷自回京以来便一直慎言慎行,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兵权被收,是堂堂一国将军却只能在京城跑上跑下捉一个刺客。黎曜松,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楚思衡步步逼问,“你以为只要你足够忠心,足够低调,楚明襄就会信任你吗?从你走到这一步开始,他对你,心中便始终存着芥蒂和怀疑,除非有朝一日你战死沙场,否则他永远不会放下对你的疑心,这一点,你不会猜不到。” 黎曜松默然。 楚思衡的话句句皆击在他的心坎上,他自然能猜到楚文帝的心思——赞美赏赐源源不断,可实际意义上的兵权,却没有还给他半分。 北境的兵权原本一半在他手上,一半在沈枫霖手上。有皇后和沈家为质,楚文帝自然不操心沈枫霖手上那一半兵权。 可黎曜松不同。 他一无根基,二无世族撑腰,兵权握在他手中,便相当于直接把北境的一半兵力交到了“黎曜松”这个外人手中,脱离了楚氏皇族的掌控。 加之黎曜松颇得军心,倘若有朝一日心生异志,完全具备举兵造反的实力。 那是楚文帝最恐惧看到的。 纵然黎曜松百般自证自己绝无叛心,可只要兵权在他手上一日,楚文帝便一日难安。疑心至终,即便他交出兵权,楚文帝亦会觉得他留有后手,加倍提防。 到那时,他能否活着离开京城都是个问题。 “你说得不错,我现在……确实是站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黎曜松苦笑出声,“若非有你这位更大的威胁,尚能向楚文帝证明我的利用价值,只怕此刻……我已经与南澈相会九泉了。” “此计亦拖不了太久,若一直僵持不下,他必会另想法子对付我。到那时,你便真的退无可退。”楚思衡覆上黎曜松微颤的手背,贴到他耳边低语,“所以当他因心中忌惮而要动你的时候,你最好真如他所想……有孤注一掷的底气。” 黎曜松瞳孔骤缩:“你是说……私募兵力?可这……” 私建军队,按大楚律法乃是死罪。 “他已经要治你于死地了,你还怕死罪吗?”楚思衡眉眼微弯,“他既如此忌惮你,那么想必黎将军…确有真本事吧?” 黎曜松紧握双拳,犹豫道:“可是……” “将军的处境,北境将士无论是否在役皆当知晓。楚文帝为人如何,众人心中也自有衡量,只不过缺一个契机。而今,将军便是那个契机。况且就算不为将军自己,北境那边,亦需将军未雨绸缪。” 提到北境,黎曜松总算有所动摇:“……不错,就算不为我,也必须为北境多做一重准备。再过数日便是立秋,天气转凉,那帮羌贼安分了一年,今年必会有所动作。朝廷那帮缩头乌龟定然不会派兵增加防线,他们不给,本将军自己备!” “那不知将军准备如何招募兵力呢?”楚思衡好奇问,“寻常男儿怕是不敢吧?” “兵源一事,本将军自有打算,不劳娘子操心。”黎曜松含笑道,“娘子授课辛苦,且早些歇息吧。” “多谢夫君关怀。”楚思衡瞥向石桌上的大包小包,径直绕过一堆补品,择了盒造型精美的桂花糕,“下次买这个就够了,妾身无需补肾益气,纯属浪费,余下的银钱夫君尚可拿去募兵。” “无妨,横竖并非为夫出钱。”黎曜松说着,唤来知初将那大包小包的补品拿去厨房熬汤。 楚思衡一想到那个味道便脊背发凉,果断找借口开溜回房。 待补汤熬成端至卧房,楚思衡已然熟睡。雪翎栖在鸟架上,困惑地看着床上早已安眠的楚思衡。 黎曜松见状,将补汤放置案上用炉子温着,警告雪翎:“这是给思衡的,你若敢偷喝,明日本王便命人拔了你这一身粉毛给公主做羽扇,听到没?” 雪翎不屑理他。 待黎曜松走后,雪翎便展翅飞至案边,凑到炉边嗅了嗅。 仅一闻,雪翎便仿佛见鬼般立马飞到梁上,心有余悸地看着下面那锅味道奇异的东西,又忍不住看了眼楚思衡。 那只两脚兽当真不是在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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