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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帝慈爱地让女儿坐在自己膝上作画,目光看似落于话上,实则全神贯注听着一旁杜德清的禀报。 “他又救下了李羽?” “是…据目击者称,若黎王晚到一步,李大人只怕就与张大人一样命丧黄泉了。”杜德清禀报完,又小心翼翼道,“陛下…一次失手尚有疑点,可两次失手,且在光天化日之下,是否…有些说不过去了?” 楚文帝沉思着,内心的怀疑逐渐产生动摇。 黎曜松与那贼人难道当真没有关系? “你如何看?” “陛下,依奴才之见,连州楚氏皆是心高气傲之辈,忍一次尚有可能,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手逃窜,不似连州作风。”杜德清分析道,“当年先帝付出极大代价方才将楚望尘入宫一事压下部分真相,可见为了名声,他甚至能将自己性命置之度外,他的徒弟纵然不及他,亦绝不会允许自己连续两次失手,败坏连州楚氏的声誉。” 楚文帝回忆着瑶华台刺杀那一夜,默然点头:“不错,他向来将连州楚氏和楚望尘的名声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为了连州和楚望尘,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连续两次失手。” “如此说来…黎王与他当真并无关系?” “关系自然是有的,但不是合作,而是敌对。”楚文帝道出了另一种可能,“漓河一役,黎曜松并未胜他,他那种战场疯子,岂能忍受一场没有胜负的对局?那楚思衡跳漓河未死潜入京城,两人便继续较量。昨夜他的刺杀计划被黎曜松阻止,今日他便恼羞成怒白日动手,试图挽回颜面,黎曜松恰好带着他那位花魁王妃出游炫耀,听闻风声后赶至赌坊,再度阻止了楚思衡。” 如此一来,便可解释通为何只有黎曜松出手时,楚思衡才会失手。 两人本就有旧怨未结,胜负未分,谁也不甘示弱。 杜德清若有所思了片刻,问:“那黎王……是否就可用了?” 楚文帝沉吟着,怀中的楚卿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道:“父皇看!卿儿画了父皇!” 楚文帝立马换上慈祥的神色,拿起画纸道:“是吗?让父皇瞧瞧,我们卿儿把父皇画得多么英……” “英俊”二字在对上纸上一团大小不一,形似黑狗的墨迹时,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楚卿生怕自家父皇看不出来,指着画纸上墨迹最浓的地方道:“这是狗狗!父皇你看,是不是跟父皇一样可爱?” 可爱…… 这个词让杜德清和不远处抱剑而立的锦烁纷纷背后一寒,楚文帝沉默许久,才强行挤出一丝笑意,道:“嗯…好,卿儿……在绘丹青方面颇有天赋,父皇为你寻一位师父,专门授你丹青之道,好不好?” 楚卿欢快拍手:“好啊好啊!谢谢父皇!” “那卿儿有中意的人选吗?” 楚卿思索片刻,脱口而出:“皇婶!” ……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皇……婶?”楚文帝消化了许久才问道,“为何选她?” “因为母后说皇婶出自一个很美的地方,从那里出来的人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卿儿不喜欢那些皱巴巴白胡子的师父,皇婶好看,卿儿想要皇婶教!” 楚文帝神情复杂,可楚卿所求他向来无法拒绝,一番深思熟虑后,还是答应了楚卿的要求。 “那父皇明日便下旨,让你皇婶进宫如何?” 楚卿却摇头:“皇婶身体不好,进宫一趟多累呀,前两次卿儿见皇婶都好憔悴,况且是卿儿向皇婶求学,哪有让师父上门的道理?于情于理,都得是卿儿去找皇婶呀!” 楚文帝眼神骤沉,让楚卿入黎王府他自然是不愿意的,抛开黎曜松不谈,黎王府周围眼线颇多,公主进进出出,万一被有心之人惦记上…… “卿儿。”楚文帝苦口婆心道,“宫外危险,有很多坏人都想捉你。让皇婶进宫,于你更加安全。” “卿儿不怕!而且有锦烁保护,卿儿不会有事的!” 说完不等楚文帝再言,锦烁已上前道:“陛下放心,属下定会保护好公主,绝不给任何奸人可乘之机。” 话已至此,楚文帝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应允了下来。 旨意送到黎王府时,楚思衡正为黎曜松擦拭伤口,上药包扎。 “瞧这伤口的深度,下次可长记性了?” “嗯,长记性了。”黎曜松顺竿往下爬,“下次绝不再用手接剑。” 楚思衡眼神一暗:“还想有下次?” 黎曜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掉进了楚思衡挖的坑,不敢再言,只默默摇头。 楚思衡低笑一声,拿起帕子细细擦拭干净黎曜松掌心的血,拿起瓷瓶准备给黎曜松上药。 知初在此时推门而入,面色复杂:“王爷,王妃,方才杜德清来传话了。” 黎曜松眉头一蹙,略有不耐地问:“他又要做什么妖?” “呃……不是陛下,是……”知初斟酌着用词,“就是…公主殿下喜绘丹青,却不愿由名师来教,指名道姓要王妃亲授。陛下便派杜公公来传话,自明日开始,公主会在午后入府,请教王妃丹青之道,请王妃早做准备。” 楚思衡手一抖,药粉尽数撒出,在黎曜松掌心堆出了一座小山。 “嘶!” 黎曜松吃痛出声,楚思衡回过神看着黎曜松掌心的“小山”,略有心虚地咳了一声,替黎曜松清理去多余的药粉包扎好伤口,点头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 黎曜松欣赏着包扎好的伤口,问:“陛下这是何意?好端端的为何会让你教公主绘丹青?” 楚思衡思索片刻,倏然失笑:“可能……是见公主的黑狗父皇画得好,有天赋吧。” “?” … - 作者有话说: 小黎小楚上药——风水轮流转[狗头]
第62章 绘丹青 翌日午后, 楚卿如约而至。 楚思衡坐于梨树下,一身杏色宽袍,墨发半挽, 薄施粉黛, 恰到何处地柔化了眉宇间那抹凛冽的杀意。 黎曜松亲自迎公主入府, 将她带至梨树下。楚思衡正欲起身行礼, 楚卿却已挣开黎曜松的手径直扑入楚思衡怀中,兴奋道:“皇婶好!” 楚思衡被楚卿这一扑吓了一跳, 连忙扶稳她,恭敬道:“臣妾见过公主殿下。” 楚卿却不在意这些礼节, 仰首仔细打量着楚思衡面纱下的容颜, 拍手雀跃道:“卿儿就说嘛, 皇婶不戴面纱一定更好看!” “殿下谬赞。”楚思衡谦逊道, “京中深谙丹青之道名师众多,臣妾不过会些皮毛, 岂敢与各位名师相较?殿下不妨……” 楚卿却摇头打断他的话:“那些大师都是白胡子老爷爷,一点也不好看, 卿儿才不要他们教。皇婶长得好看,画也美,卿儿就要跟着皇婶学!” 一旁的黎曜松深表赞同:“卿儿所言有理,丹青之道以美为先,若作画之人本身不美,那绘出来的一笔一画又如何能入旁人之眼?” 楚卿连连点头附和。 楚思衡无奈瞪了黎曜松一眼:“王爷不帮忙也就罢了, 怎么还跟着捣乱呢?” 黎曜松行至石桌旁坐下研墨,乖巧认错:“好好,本王知错,这便闭嘴老实干活。” 楚思衡低笑一声, 不再理他,将楚卿抱到自己膝上让她坐好,温声问:“卿儿眼下可有想绘之物?” “眼下的话……”楚卿环顾四周寻觅灵感,忽然见一道浅粉身影自眼前掠过。她顺着那抹色彩仰头望去,竟见一只毛色粉润的鹰停在枝头。 小公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指着枝上的雪翎欢快道:“有鸟鸟!粉色的!” 楚思衡闻言,挥手唤下雪翎,雪翎“咕咕”回应,展翅落于石桌。 楚卿仔细端详片刻,认出了雪翎:“咦?这不是三哥那只白色的鹰鹰吗?怎么在皇婶这里?还变成了这个颜色?” “这是你三哥暂时托付给你皇婶照料的。”黎曜松解释道,“至于它为何是这个颜色……是因为它不听话,调皮打翻了你皇婶的胭脂盒,所以把自己变成了这种颜色。” “这样呀。”楚卿恍然大悟,“看来三哥说得才是对的,鹰鹰真的很调皮。可明明我见的那几次,鹰鹰都可乖了。” “是吗?”黎曜松看向雪翎,“怎么,你还看人下菜碟?对灵昭卿儿这种姑娘就装矜持,对王妃就撒娇装可怜,对本王就摆脸色是吧?” 雪翎不屑地“咕”了一声,扭头背对黎曜松。 这回黎曜松没有直接反击,而是对楚卿道:“卿儿你瞧,雪翎如今还是一身打翻胭脂的‘罪证’模样,待天气转凉换上新毛,万一它再去祸害你皇婶的胭脂,事后又翻脸不认人该如何是好?咱们是不是得留点‘证据’,记下雪翎做过这些事,以免它再霍霍你皇婶的胭脂?” 楚卿若有所思点头。 黎曜松满意颔首,去过蘸了粉色颜料的笔郑重递与楚卿,嘱她把雪翎目前这一身的“罪证”画下来留存。 楚卿自信接笔,对着雪翎比划两下便开始落笔。 片刻后,楚卿举起自己的“杰作”给楚思衡看:“皇婶你看!卿儿画得好不好!” “……嗯。”楚思衡闭了闭眼,“卿儿…在丹青方面颇有天赋,日后定能有所成就。皇婶所学虽有限,但一定倾囊相授,卿儿愿意学吗?” “愿意愿意!皇婶最好啦!” 楚思衡宠溺地摸了摸楚卿的发顶,握住她的手道:“那咱们这便开始——也请闲杂人等回避。” 黎曜松指了指自己:“我?” 楚思衡歪头看他,反问道:“不然呢?此处还有旁人吗?” “本王为何不能旁观?”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妾教公主丹青之道,王爷在此会打扰臣妾教学,亦扰公主静思,还请王爷回避。” 黎曜松不情不愿起身,指向雪翎问:“那它呢?留它在此,岂非更打扰公主静思?” “临摹对象岂能走?” “咕咕!” 似是为了印证楚思衡的话,雪翎昂首展翅摆出一个优美的造型,随即便凝然不动。 楚思衡耸了耸肩,一副“你瞧”的模样。 黎曜松无言以对,只能狠狠瞪过雪翎拂袖离去。行至院门,他便驻足倚在墙边,眼巴巴望着梨树下岁月静好之景。 梨树下的楚思衡褪去了白衣煞神的凛冽杀气,只余一种潭水般的沉静,仿佛外界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他褪去一身锋芒后,便是这番模样吗? 黎曜松正自出神,忽然被人推了一把,他不耐扭头,只见楚卿身边那个“欠债脸”的侍卫锦烁正盯着他,手中长剑似随时准备出鞘。 黎曜松下意识警惕:“你要作甚?” 锦烁隔着面具闷笑一声,道:“王爷,请你高抬贵足,这门就这么宽,您要将属下挤到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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