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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后多时,东宫仍旧四下寂静,一点回响都没有。 等待了许久,萧逾白脖子都快伸长了。 他看向沉风。 后者默了默:“……殿下在偏院,应该是……听不见的。” 萧逾白:“……” 白日里的棺材用水灭不掉,不仅如此,檀木壳子烧开之后,用了水火势反而还会蔓延。 谢晏辞让人找来了河边的细沙,一层一层的盖上去,才将局势控制住。 周围的百姓都说那是灭不掉的鬼火,其实不是的,他亲自送的云烨出殡,离的最近,棺材打开之后,内里半个人影也没有,反而酒气冲天,垫子下面还有一层火镰。 故意的。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谢晏辞摩挲着手里的木簪,依靠着床榻瘫坐在地。 归来之后他便浑浑噩噩,不知喝了多少的酒,也不知落了多少的泪。 唯有脑中盘旋着一句话。 ——云烨不要他了。 死了也不愿再待在他的身边。 —— 哇咔咔!宝子们茶茶回来啦~~身体已经好啦,感谢宝子们关心,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以后依旧没有事情不会断更哒!爱你们,笔芯!! 第94章 容和怎么办? 谢晏辞像是陷进了冷滞的水漩中,驱不散的霜寒与悲痛,破落的屋顶床榻,都在彰示着云烨最后的一段路,走的有多么凄楚。 他眼神涣散着,落不到实处,怔愣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晏辞!” 木门虚掩着,被萧逾白轻而易举的推开。 此一声喊的响亮,在夜色之中慢悠悠的回荡,谢晏辞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屋内遍地狼藉,就连冷宫都能比这里好上几分,萧逾白无处落脚,更看不惯谢晏辞颓丧在其中。 “大冷的天,你待在这里作甚?” 他拎起自己的衣摆披风,避开脏污之处,走到谢晏辞跟前。 伸手要拉他一把。 谢晏辞没接,反而抬起头,红着眼睛问道:“这院子如何?” 萧逾白想都没想道:“脏死了。” 这还用问吗? 他是萧国公府的嫡子,谢晏辞是这西楚的储君,他二人哪个不是锦衣玉食的长大?这院子脏且不说,又冷又破,位置还偏僻极了,养个猫儿都不会放在此处。 “呵……” 谢晏辞忽然笑了起来,眼神之中太过复杂,悔恨歉疚交织,萧逾白一时竟看不懂。 后者眉头轻蹙,意识到些许不对,便对着屋子打量了一番。 褥子翻絮,血迹凝涸,就连那门后都是—— 抓痕…… 血淋淋的,杂乱无章,深深的烙印在了木门之上。 萧逾白心下惊骇,脑中冒出来个惊人的想法,一时间哑了嗓子,不知说什么好。 他看向谢晏辞。 谢晏辞的视线也定在了那门上,神色凝滞,无疑是在印证他脑中所想。 萧逾白汗毛竖立,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问道:“你不会是……” 谢晏辞勾唇,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 “是我活该……” 活该会失去云烨,活该云烨永远都不原谅他。 “逾白,你看。” 谢晏辞把手里的簪子拿出来,乘着月色,只能看清这东西做工粗糙,而且颜色不一。 萧逾白没说话,等着他的后文。 谢晏辞继续道:“云烨从入了这东宫,我便想方设法的囚着他,让他什么都做不得,只能处处依赖我。” “可后果便是,除了这支簪子,他再没给我留下任何东西。” 初见手自刻木簪,别时以簪毕其命。 这木簪早就做好了得,但却一直没送出去,他竟一直都不知道。 这簪子也上了油,宝源亲手上的,可还是挡不住云烨胸口的鲜血,洇洇而出,汩汩不绝,直将这木簪变了个色。 谢晏辞珍重的抚过每一寸纹路。 即使雕刻不全,即使材质不佳。 可他往后余生还是会将它揣在身上。 因为除了此物,他再没任何东西可以凭吊云烨的了。 萧逾白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的看着谢晏辞。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问道:“你可知道云烨是谁?” 谢晏辞没应。 萧逾白眸光深沉,带着些许难掩的不悦。 “我查到的不多,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他很有可能是临昭国人。” 谢晏辞垂眸,毫无半点惊讶:“所以呢?” 萧逾白一愣。 “你什么意思?”他皱眉问道,“你明知道云烨是临昭国人,而且身份可能不低,你还要……你以为他来你身边当真是毫无所图吗?” 谢晏辞不语,满心满眼的只有手中的那个物什。 他倒是愿意云烨是对他图谋不轨。 倒是愿意云烨没有失忆,来他身边就是想利用他,玩弄他。 这样他的罪孽就能减轻了,他就不用这么歉疚了。 可是他知道,不是的,根本就不是的。 云烨是真的失去了记忆,也是被他生生折磨至死。 那人躺在他怀里失去了心跳,身躯一点一点的变凉,即使尸身被带走了,却也还是没了复生的可能。 他就是临昭国的九王爷又怎样?是药王谷的弟子又如何? 不照样在他手里没了性命? 萧逾白一阵喑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谢晏辞道,“出殡的时候我就觉着不对,那棺材像是少了一截,没有原来厚重,打上钉子之后外面又裹了一层,根本看不出原貌,我便以为是自己看走眼了。” “可它当街失火,内里酒气冲天,羽林卫去找那箭矢来处时,却什么都没找到。” “这些还不算。” “回来之后,司淮同他的父亲,竟一道没了音讯。 棺材是月川置办的,里面既然藏了关巧,就说明这人,根本就不是月川。 领湘楼上,箭矢放下方一着火,羽林卫便去探了,可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一无所获,只能说明这羽林卫早有人给了授意。 冲天的酒气,怎么都扑不灭的火——临昭国的皇帝不少研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其中有一物,名唤酒精。 遇火则燃,水扑不灭,自带酒气。 呵…… 司淮更不用说了,他是云烨的徒弟,云烨要走,怎会把他落下? “你……”话到嘴边,萧逾白忍了忍,没能说得出口。 云烨是不是临昭国的九王爷他管不着。 云烨究竟是怎么被人带走的,他也管不着。 他只想问谢晏辞一句话:“容和怎么办?” 你爱云烨了,容和怎么办? 他死在了你年少之时,全家至今死因不明,你不打算管了吗? * 三年后。 魂归旧处,沉浮转渡,到头来一身枯骨。 “醉临……” “追临……” “醉!” “嘴……” 啪的一声,姬子瑜泄了气的把笔扔在砚台上,没好气的盯着岑翊州看。 “好玩吗?” 岑翊州抿着唇笑,低头问怀里的小不点:“熙熙,你舅舅在问好不好玩。” 小不点脸上带着糕点渣,滴溜溜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两个大人。 姬子瑜抡起拳头就要往岑翊州身上招呼。 “嗷呜——” 舅舅又在打皇后娘娘啦。 小不点坐在一边,见怪不怪,气定神闲的往桂花糕上咬了一口。 等岑翊州惨叫完,小娃娃才拿起一块新的糕点,给姬子瑜递了过去,话都说不清晰的安慰道:“不气,不气……” 姬子瑜一把将奶娃娃抱来,对着岑翊州没好气道:“他才两岁,哪儿念的清这么拗口的字!” 第95章 爹爹没醒 小娃娃名唤允熙,姬允熙,是临昭国允字辈的第一个孩子,姬子瑜亲自给提的名。 两年前戳破贝果时还不足月,可把姬子瑜给吓了一跳,幸得有族长在,这才安然存活了下来。 但是这孩子虽然看着玉雪可爱,身子骨却弱的很,父体里遭了罪,一出生就得好生将养着,姬子瑜更是捧在掌心里面宠。 “舅舅……” 熙熙抱着姬子瑜的脖子,例行每日一问:“爹爹今天会醒来吗?” 姬子瑜的心肝一下子就化了。 小家伙一向乖巧,经常趴在贝贝树的水池边,眼巴巴的望着那根孕育了自己的枝条,有时还会凑上前去,趴在那里牙牙自语,跟自己的爹爹说一些悄悄话。 ——尽管他的爹爹根本就听不到。 姬子瑜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轻声道:“舅舅也不清楚,咱们去看一看好不好?” 小家伙点点头,末了还不忘躺在龙椅上做戏的岑翊州,学着大人的样子招招手,示意他也要一起跟上。 打一出生照顾他的便是这二人,不是在姬子瑜身边,就是在岑翊州怀中,熙熙跟他二人一向亲昵。 岑翊州屁颠屁颠的跟上,伸手还要把熙熙接到自己手里。 姬子瑜一躲:“自己走。” 岑翊州撇嘴。 他还不是怕姬子瑜累着,再说了,他对姬玉轩的娃娃兴趣不大,爱屋及乌罢了,倒是一直希望姬子瑜能有一个。 他也想当爹。 水云殿。 薄澈透明的鲛纱随风轻动,水纹飘浮,犹如云山幻海。 大殿中央的贝贝树依旧沉稳庄肃,它看过了万千岁月长河,承载着无数的生灵血脉,古老而又强悍。 熙熙看到这盘若虬龙的粗壮枝干,丝毫不觉得害怕,他是从这里诞生的,这里是他最初的摇篮。 “舅舅,爹爹没醒。” 贝贝树前,小家伙伸手触碰与他血脉相连的枝丫,神情黯淡。 他是有感应的,他知道爹爹还没好,爹爹太累了,还需要睡觉。 “那熙熙再等一等。” 小家伙看着自己的舅舅,万分乖巧道。 姬子瑜揉了揉他的脑袋瓜,笑的同样勉强:“熙熙放心,你族长爷爷和药王爷爷都在呢,很快你爹爹就能回来了。” 熙熙点头。 族长爷爷把爹爹带走的时候说过啦,等他会写字了,爹爹就回来。 现在他还太小,毛笔都不会握,等他再长大些就好了。 * 叮铃—— 叮铃—— 金色的铃铛同朱红玛瑙串在一起,挂在白玉一样的脚踝之上,迎着风作响。 一人身着红衣,光着脚坐在城墙上,白皙的小腿前后交错,慢悠悠的摇晃。 “云烨……” 这背影只看一眼,谢晏辞便认出了是谁,赶忙奔了过去。 明明他二人都在这城墙之上,明明他与云烨只有几步远,可他怎么都跑不过去,怎么都碰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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