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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辞心里慌的厉害,明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还是脚下不停,拼了命的往那里去。 “云烨……云烨!” 他大声喊着,盼望那人能回头,能听到他的声音,然后回到他的身边,不要往下跳。 “烨儿,你回来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 城墙上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脖颈微动,轻轻侧过脸来。 “行墨。” 云烨唤他,一如曾经的温柔缱绻。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不知何时,身上的喜服换做了织金锦。 谢晏辞瞳孔骤缩,一瞬间心跳都停了下来。 城墙上那人满身污泥血痕,胸口插着一根簪子,眼神空洞木讷,嘴里还在喃喃低语。 “行墨,我好疼啊……” 我好疼啊。 我好疼啊…… 谢晏辞浑身的力气都没抽走了去,一眨眼,偌大的城墙上只余他一人,耳边还不断地回想着云烨的话。 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谢晏辞,我疼死了。 谢晏辞,你怎么还不来啊? 我好冷啊。 你来看看我吧,我错了…… 谢晏辞捂着耳朵,整个人跪伏在地,哭的不能自已。 “是我错了,云烨,是我错了……” “你别走,云烨你别走,我求求你!” 太阳穴一阵剧痛,谢晏辞咬着后槽牙,浑身都在颤抖。 周遭随着他天旋地转,最后被他人的一声呼喊击得粉碎。 “殿下!” 谢晏辞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待神识清明后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处。 他看着身旁的沉风,怔愣了许久才道:“退下吧。” 沉风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但还是听命退下。 三年了,云公子走了三年,太子殿下便这么过了三年。 每一个夜晚都不得安宁,无论是在哪里,只要是睡着后,殿下都会不停的喊云烨的名字。 谢晏辞仰躺在泉池之中,浑身湿透,眼中红丝遍布。 “云烨……” 他轻声唤着,捂着惊悸的心脏,阖上双眼。 三年了。 这三年来,他无一日安眠。 夜夜浑身冷汗,夜夜期待入眠。 只有睡着了,他才能见一见云烨,才能听一听那随他而去的铃铛声响。 “殿下,萧公子求见。”门外侍卫禀报道。 三年前,云烨的尸体被康宁帝帮着偷梁换柱后,谢晏辞便将东宫的下人全换了个遍,若说原来的东宫刀枪难入,现在简直可以说是铜墙铁壁,只认谢晏辞一人,就连萧逾白这个发小,想进来也得经过准许。 谢晏辞揉了揉眉心,眼神冷淡无波,片刻之后才道:“让他等着。” 萧逾白几乎每天都会往东宫跑,即便是碰的一鼻子灰也未曾放弃,不为别的,只想搞清容和一事。 年少的真挚来之不易,容和这人,不只是谢晏辞的光,也是他的。 他必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晏辞换了身素采常服,明明是偏白的亮色,可到了他身上,仍旧是阴沉冷厉。 这三年谢晏辞变了太多,更加寡言,更加阴鸷,即使立于朝堂之上一言不发,也能压得周遭的大臣喘不过气。 萧逾白见他出来,立马站起了身,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曾经能拍着谢晏辞的肩膀直呼他大名,可现在谢晏辞不说话,他也不知该如何张口。 “……殿下。”踌躇片刻,萧逾白才唤道。 谢晏辞示意他坐下。 萧逾白不敢不动。 他嘴唇嗫嚅,正想着该如何提出容和一事,却不曾想对方单刀直入道:“为着容和,你找了孤三年,今日一并告知与你,以后不必再来。” 萧逾白霎时间僵在了原地。 第96章 容和是姬玉轩的替身 “晏辞……” 萧逾白不想这样的。 只是他三人一同长大,如今容和故去,谢晏辞知晓情状却一直瞒着他,他总觉得自己是被排挤在外的,融入不到他们其中。 即使谢晏辞与容和有更深一层的情意在,但也没理由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都是一同长大的,不是吗? “我只是想搞清楚个中因果,给当初的情谊一个交代,并不是——” “并不是什么?”谢晏辞冷声打断。 “并不是让我非要给容和一个交代?还是并没有看不起云烨?” 萧逾白瞬间哑了火。 三年前云烨故去,谢晏辞整个人魂不守舍,恨不得一同殉葬了去。当时他看到这人如此模样,第一瞬间便是替容和不值。 没人比他更清楚谢晏辞有多么喜欢容和,可现在人不在了,谢晏辞却变心了,这对容和来说未免太过不公。 当时他在气头上,开口便诘问了句:“你喜欢的是容和,云烨也只是他的替身,他死了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你是西楚的太子,你背后还有万千的西楚百姓,你为了一个男姬如此,不值当啊。”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一个丰仪吗?他同容和也是有几分肖像的。” 谢晏辞当即就冷了脸,厉着眸子恨不得打他一顿。 “滚!” 他当即就不乐意了,扬言自己说的是事实,谢晏辞没资格来埋怨他。 “是你先把云烨当做替身的,并且你连我、连福伯一起诓骗,若不是你,我怎会对着外人讲述我们小时候的事情?” “不仅如此,你还带着他去到太傅坟前祭拜,让他对着容和的父母喊爹喊娘,你这么做,让容和怎么办?” “他一个临昭国人,千里迢迢来鸠占鹊巢,他配吗?!” 谢晏辞听罢,没同他吵架,更没同他打起来,反而直接了当的认下了。 “对,都是我的错,你恨我便是。” “但这一切都同云烨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 谢晏辞没同他大吵大闹,但从那之后,这东宫再不允许他随意踏入。 后来他反思了许久,那日是他失言,先不论谢晏辞是否对容和变了心,从而喜欢上了云烨。单是他的话就太过无礼,不仅对云烨不敬,就连容和也一同被他贬低了。 “我并未看不起云烨,只是他到底是临昭的人,我不相信他接近你是毫无所图!”萧逾白辩驳道。 谢晏辞轻嗤。 他不甚在乎的摆摆手,不想再同萧逾白纠缠。 他可以理解萧逾白珍重情谊,可有些时候,未免管的太宽。 说到底,他终究是君,萧逾白也终究是臣。 他念着过往不与他计较,可到底是太过纵容,让他忘了这一茬了。 “逾白,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同你说容和吗?” 萧逾白愣了一瞬。 “为何?” 谢晏辞着人拿了幅画来,递到他手里。 萧逾白展开,这画风笔迹,只一眼他便能确认是谢晏辞所作。 ——康宁二十一年,容和。 他细细看去,画上之人同云烨那张脸万分相似,除却眉眼不若云烨的精致,就连周身的气质同云烨都不甚相同。 若说云烨是清贵端方,那画上这人便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一眼便能看出的骄矜出尘,另一个则是扑面而来的鲜衣怒马。 “这是……容和?”萧逾白声音都轻了下来。 “像吗?”谢晏辞问道。 “像,那张脸的确很像。” “对啊,真像。”谢晏辞嘴角带着嘲讽,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这命运。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两个人相貌如同复刻,可喜好性情却是天壤之别,你可知是为何?” 萧逾白木讷,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谢晏辞继续道:“八年前,容和带着一身的伤病找到我,那时他已是药石无医,问他什么都不肯说,但是性情却很奇怪,吃不得桂花糕,见不得茄子,穿不得墨袍红衣,每天还总是对着太阳喃喃自语。” “后来他气数将尽,拉着我一同作画,只在最后对我说道:容和是我父亲为我取的名字,他不求我大富大贵,只想我一生平和,安安康康,但是若有下辈子,我想叫这个名字——” ——烨。 容和在最后时双眼几近失明,但还是贪婪的看着窗外的太阳:“烨多好啊,有火,有光,有温暖……” 谢晏辞至今都难以忘却当时容和的神情,他像是想到了谁,很是向往,但又很是忌惮。 谢晏辞一直都不知道那人是谁,可在云烨死后,他便查到了。 “原先我只想着容和家在禄州,那里是西楚中部,太傅一家又一直安分守己,即便是惹了仇家,也定然是西楚中人。但云烨死后我就不这么想了,他是临昭人,是名誉四海的九王爷,而容和又这么巧的与他这般肖似。” “之前我在查,但都在西楚,一直无甚结果,可我让人去了临昭之后,才知道所有的事情原委。” 一番话语下来,萧逾白整个人都呆愣了,脑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但却怎么都抓不住。 “……什么,意思?”他问道。 谢晏辞定定的看着他,眸子深不见底。 “还记得之前临昭国叛乱吗?” “叛贼濒临城下,眼见着就要碰到皇位,九王爷姬玉轩携精锐勤王,将叛贼甩进了大牢,这其中还有一人功不可没,那就是七皇子姬燕礼。” “可现在这人却在临昭的天牢里待着,你知晓为什么吗?” 萧逾白摇摇头,怎么又扯到临昭国夺嫡去了? 谢晏辞冷笑,接下来的话,一个字比一个字冰冷。 “因为姬燕礼是叛贼里的一个,只是意识到了局势不对,临时反水。” “他后来为了除掉姬玉轩,专门找了一人来顶替他,样貌五六分肖像,他国之人,然后囚禁,削骨,调教……培养出了一个姬玉轩的替身!” “那人就是容和!” “那张脸也不是他原本的样貌!” 哗的一下,萧逾白心里凉了半截,仿佛被人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 阔袖之下,谢晏辞摩挲着木簪,神色晦暗。 命运就像是玩闹一样,兜兜转转,因果轮回。 容和是姬燕礼的棋子,姬玉轩的替身,而他最后怀念却又抵触的人,也正是这个姬玉轩! 烨字好啊,有光,有温暖…… 呵呵。 真的很巧,这个字,最后还是用到了他真正的主人头上。 —— 看到宝儿们都说最后这句没看懂,跑来解释一下,这处是个伏笔,后续定位102章,容和要取“烨”作为名字的原因在姬玉轩身上——珺璟如晔,雯华若锦。(请忽略“烨”不是同一个字,写的时候打错了,写到现在了才反应过来不是同一个,但已经不能改了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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