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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物半张脸已经没了皮肉,露出的牙床上挂着黑色的涎水,利爪直取晏淮舟咽喉。 “找死。” 晏淮舟冷哼一声,身形不动,手中长剑如惊鸿乍现。 “噗嗤。” 剑锋精准地切入怪物颈骨缝隙,内力吞吐间,那颗狰狞的头颅瞬间飞起。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并未倒下,反而借着惯性继续向前冲撞,断颈处喷出的并非鲜血,而是黑色的浓浆。 “小心!” 沈济川惊恐大喊。 晏淮舟眉头微皱,抬脚狠狠踹在无头尸的胸口。 “砰!” 那具身穿重甲的躯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爬上来的三四只怪物。 “不仅没有痛觉,连要害都没了么?” 晏淮舟甩去剑锋上的黑血,眼神愈发森寒。 他并未慌乱,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周身杀意暴涨。 “沈济川,护好阿蕴。若他少一根头发,孤把你扔下去喂它们。” 丢下这句话,晏淮舟身形化作一道玄色残影,竟主动冲入了那群爬上高地的怪物群中。 剑光如洗,血肉横飞。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也是一场毫无美感的绞肉战。 楚蕴山站在高地边缘,看着那道在尸群中纵横捭阖的身影,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那股腥臭味,混合着黑血炸裂的气息。 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他脑海深处那扇封死的大门。 那是十三年前的暗卫营。 阴暗潮湿的地下石室,巨大的青铜药缸下烧着熊熊烈火,缸内的黑色药液剧烈翻滚,冒着刺鼻的毒气。 “下去。” 少年时期的裴枭,面容尚显稚嫩,眼神却已冷得像冰。 只有四岁的楚蕴山死死扒着缸沿,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烫……疼……阿七不敢……” “不想死就下去!” 裴枭的声音嘶哑,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无情地将幼小的他按进了沸腾的药液中。 滚烫的毒水瞬间吞没口鼻,那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 皮肤仿佛被一层层剥离,骨头像是被蚂蚁啃噬。 “忍住。” 记忆中,裴枭站在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药水中挣扎沉浮的他,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世道吃人。若想活下去,你就得把自己变成一把刀。刀,是不会疼的。” 楚蕴山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那药水里泡了多少天。 直到最后,他蜕了一层皮,也丢掉了身为人的一半感知。 从那以后,无论受多重的伤,无论断多少根骨头,他都很少再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痛。 他一直以为,这是裴枭对他的惩罚,是将他炼成兵器的代价。 直到此刻。 直到他看着眼前这些皮开肉绽、流着黄水的怪物。 “不对……” 楚蕴山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一只被晏淮舟斩断手臂的活尸。 那活尸的断臂处,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肌肉纤维像是枯死的树根,完全失去了活性。 如果当年的药浴是为了制造这种不知疼痛的怪物,为什么他没有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的皮肤依旧细腻,除了痛觉迟钝外,与常人无异? 就在楚蕴山失神的刹那,变故陡生。 一只原本趴在死人堆里装死的活尸,趁着晏淮舟被正面的尸群牵制,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的阴影中窜出。 它的动作极轻,像是一只捕食的壁虎,瞬间逼近了毫无防备的楚蕴山。 “小心身后——!!” 躲在石头后面的沈济川吓得嗓子都破了音。 晏淮舟听闻惊呼,猛地回头,却被三只活尸死死抱住了剑身和腰腹,一时竟无法脱身。 “阿蕴!” 暴君太子的眼中瞬间充血,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那活尸的利爪距离楚蕴山的后心已不足三寸。 楚蕴山虽然听到了风声,但不知为何,身体像是被那股回忆中的药味定住了一般,竟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点黑芒,如死神的叹息,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烟尘与混乱,钉入了那只偷袭活尸的后脑风府穴。 “噗。” 一声轻响。 那只即将触碰到楚蕴山的怪物,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动作瞬间定格,随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楚蕴山猛地回神,心脏剧烈跳动。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只倒下的怪物。 只见怪物的后脑上,露出一截如柳叶般纤薄的黑色刀柄。 刀柄末端,系着一根磨得起毛的红绳,随着风轻轻晃动。 那是…… 楚蕴山瞳孔骤缩。 那是裴枭的贴身暗器黑金柳叶刀。 他来了。 第140章 裴枭,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远处,晏淮舟终于震开了缠身的怪物,一剑将它们绞碎,疯了一样冲回楚蕴山身边。 “阿蕴!伤到哪里没有?!” 晏淮舟丢掉长剑,双手颤抖着捧起楚蕴山的脸,上下检查。 眼底的恐慌比刚才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浓烈。 “没事,我没事。” 楚蕴山任由他检查,目光却越过晏淮舟的肩膀,投向了远处那片幽暗的密林。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他知道,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此刻一定正藏在某棵树后,默默注视着这里。 “殿下!这些怪物不对劲!” 这时,沈济川壮着胆子凑到那具被柳叶刀钉死的尸体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伤口流出的黑水,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是修罗药浴的味道!” 沈济川耸动着鼻子,脸色难看至极。 “这是药王谷百年前的禁术,用七十二种毒虫毒草熬制,能让人痛觉尽失力大无穷。 但此法极为阴毒,药性刚猛暴烈,常人根本承受不住,入缸即死,或者……” 他指了指地上的烂肉。 “或者像这样,被药毒腐蚀神智和肌理,变成不人不鬼的活尸。” 晏淮舟闻言,下意识地将楚蕴山抱得更紧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既是必死之局,那为何还要炼制?” “因为缺了一味药引!” 沈济川激动地说道。 “古籍记载,若要中和这虎狼之药的毒性,保住受术者的神智与肉身,必须在药浴中加入足量的‘天山雪莲’!” “而且必须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百年一开花的极品雪莲! 唯有那种至纯至寒的灵气,才能压制住毒火,重塑筋骨!” “但是……” 沈济川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那种雪莲,一株便价值连城,足以买下半个临安城。 谁会舍得把这种救命神药,浪费在制造一批死士身上? 这霹雳堂显然是用不起,所以才炼出了这么一堆失败品。” 轰。 楚蕴山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天山雪莲。 价值连城。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而上。 那一年,他在药缸里痛得死去活来,迷迷糊糊中闻到了一股清冽幽寒的香气。 那香气并不浓郁,却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他骨髓里的焦躁与剧痛。 “哥哥……好香……” 那时候,他是怎么问裴枭的? “这是什么味道?” 少年裴枭是怎么回答的? “为了盖住你的尸臭味,加了点廉价的香料。怎么,你还想要好的?” 那时候的裴枭,语气里充满了嫌弃与嘲讽。 原来是骗他的吗? 楚蕴山呆呆地站在原地,指尖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那个总是骂他废物,逼他杀人,冷血无情的统领,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究竟背着他做了什么? 如果这些怪物是失败品,那他…… 他是裴枭用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财富,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唯一的成功品。 “阿蕴?怎么了?是不是吓傻了?” 晏淮舟见他神色呆滞,以为他是被刚才的偷袭吓到了,连忙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远离那些尸体。 “别怕,孤这就带你离开这脏地方。” 楚蕴山靠在晏淮舟怀里,没有挣扎。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具尸体后脑上的柳叶刀。 待晏淮舟下令禁军清理战场,焚烧尸体时。 楚蕴山趁人不备,假装腿软跌倒,顺势拔出了那枚黑金柳叶刀,藏入了袖中。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手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借着袖口的遮挡,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末端的那块玉佩。 那是一块质地极差的杂玉,甚至还缺了一个角,上面雕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那是他五岁那年,第一次出任务杀了一个贪官,从贪官府里的狗洞爬出来时捡到的几枚铜板,在路边摊上买的。 那是他送给裴枭的生辰礼物。 他还记得裴枭当时看这块玉佩的眼神像是看垃圾一样。 “这种破烂也配给我?” 裴枭当时随手将玉佩扔进了抽屉最深处,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楚蕴山为此难过了很久,觉得自己果然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连送的礼物都这么廉价。 可现在。 这块破烂却被这根磨得起毛的红绳,紧紧地系在裴枭最致命,从不离身的黑金柳叶刀上。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这哪里是嫌弃? 这分明是将他的命,拴在了自己的命上。 “裴枭……” 楚蕴山低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水汽与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又替我挡了多少灾? ...... 风雪肆虐。 裴枭静静地蛰伏在废墟最高处的一截断墙之后。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的飞雪,死死锁定在下方那个被怪物包围的三人小队身上。 准确地说,是锁定在那个被晏淮舟护在怀里的人身上。 “统领。” 身后的影卫低声请示,声音压得极低。 “太子殿下似乎有些吃力了。我们要不要……” “再等等。” 裴枭的声音冷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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