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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把烫手的柳叶刀…… 楚蕴山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卷用来包扎伤口的白纱布,将柳叶刀层层包裹。 最后缠在了自己的小腿肚上,再套上长袜和亵裤。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一口气,脱得只剩亵衣,跨进了浴桶。 …… 半个时辰后。 行宫正殿,灯火通明。 楚蕴山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衫,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香走了出来。 然而,当他看清殿内的阵仗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好家伙,这哪里是议事,简直是全员恶人大集合。 晏淮舟慵懒地靠在主位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神情莫测。 左侧坐着谢聿礼,正摇着折扇,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右侧坐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身穿大红飞鱼服,正在品茶。 正是东厂督主,卫崇序。 沈济川正蹲在角落里,对着一堆从霹雳堂带出来的药渣和残肢断臂发愁。 而寂无则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眉目清冷如画。 门口,贺玄之一身飞鱼服绣春刀,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正满脸肃杀地巡视着四周。 而裴枭,依旧一身黑甲,抱刀立在晏淮舟身后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死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躺在担架上的一个人。 那是燕回。 这位天下第一杀手此刻浑身缠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显然伤得不轻。 “洗干净了?” 晏淮舟招招手,“过来。” 楚蕴山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走到晏淮舟身边坐下,然后目光落在了燕回身上。 “还没死呢?” 燕回艰难地睁开眼,那双平时杀气腾腾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但还是强撑着冷哼一声。 “你没死,老子怎么敢死。” “那就好。” 楚蕴山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三本湿漉漉的账册,“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 “你还欠我八百两诊金没还。活着就好,以后慢慢打工还债。” 燕回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其实他一直偷偷跟着楚蕴山,是因为担心这个瞎子被人弄死。 没想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晏淮舟从袖口掏出一枚从霹雳堂废墟里带回来的铁片。 那铁片上,赫然印着一个“凤”字徽记。 “王家虽然倒了,但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晏淮舟将铁片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语气森寒。 “孤那位好皇祖母,虽然被幽禁在慈宁宫,但这手伸得还是够长。” 谢聿礼点头道。 “王家残党在江南制造这种不死怪物,显然是为了复仇。 他们想制造混乱,甚至逼宫。” “逼宫?” 晏淮舟冷笑,“凭这群烂肉?” 他站起身,玄色的衣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回京。” “既然他们想玩,孤就陪他们玩到底。孤要赶在他们发动之前,把这京城里的最后一点余孽,清理干净。” 听到回京,楚蕴山手一抖。 他抬头看向晏淮舟,试探着开口。 “殿下,这京城凶险,草民又有伤在身,不如……就留在江南养伤?” 这是真心话。 京城现在是修罗场,他回去就是活靶子。 “养伤?” 晏淮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肩膀上,眉头微微皱起。 确实,楚蕴山的伤势未愈,长途奔波极易加重病情。 理智告诉晏淮舟,把人留在江南,让沈济川照看,或许更安全。 但他看着楚蕴山那双闪烁的眼睛,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留在江南? 昨夜在废墟,他不是没感觉到裴枭的存在。 若是他前脚刚走,后脚裴枭就来把人带走…… “不行。” 晏淮舟瞬间否定了这个念头,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江南也不太平。王家残党既然在这里练兵,说明此处早已渗透。 把你留在这里,等于送死。” “可是……” 楚蕴山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 晏淮舟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暗芒。 “孤这辆马车铺了三层软垫,沈济川也会随行。 就算是用金笼子关,孤也要把你带回东宫。” “若是敢跑……” 他的拇指在楚蕴山唇边重重一按。 “孤就打断你的腿。” 楚蕴山:“……” 得,这疯批是铁了心要随身携带挂件了。 楚蕴山懒得理他。 “行了,叙旧结束,现在开始算账。” “哒哒哒哒——” 金算盘的珠子在修长的指尖下飞速撞击,清脆得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楚蕴山端坐在黄花梨木的座位上,在他的面前,摊开着三本厚重的账册。 一本是从王舵主尸体上摸来的私库账本,一本是记录太后江南私产的黑账,还有一本是刚才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霹雳堂军火明细。 “八十万两。” 楚蕴山的手指骤然停住,最后一颗算珠归位。 他微微仰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眼底那两簇名为贪婪的幽火。 “折合黄金,整整八十万两。这还不算那些无法估价的古董字画和地契。” 坐在他对面品茶的谢聿礼放下茶盏,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七,你这算账的本事,不去户部当尚书,真是屈才了。” 谢聿礼轻摇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不过,这些东西现在都是烫手山芋。你有命拿,未必有命花。” “所以,我们需要分赃。” 楚蕴山将手按在那本记录着军火明细的账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军火、火药、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重型铠甲,全部归谢大人。” 他将那本最厚也是最危险的账册推到了谢聿礼面前。 “这些东西,我运不走,也不敢卖。 但谢大人不同,你在朝中有路子,无论是转手卖给边关守将,还是充入谢家私库作为筹码,都能将其价值最大化。” 谢聿礼挑眉,并未急着伸手去接。 “那你呢?” “我要现钱。” 第143章 拔营回京 楚蕴山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六。 “变现后的收益,你四我六。” “六四?” 谢聿礼气笑了,折扇合拢,轻轻敲了敲掌心。 “你这是抢劫。” “我有殿下撑腰,抢你怎么了?” 楚蕴山理直气壮。 晏淮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显然对这句殿下撑腰很是受用。 一旁的卫崇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哎哟,这算盘打得,连咱们东厂都要甘拜下风啊。” 楚蕴山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卫督主过奖。这本太后私产的黑账,就送给卫督主了。 想必东厂很乐意去抄了太后的小金库吧?” 卫崇序眼睛一亮。 “懂事。这礼物,咱家收了。” 谢聿礼眼中精光闪烁。 “小七,若非你是殿下的人,我都想把你抢回谢家做大掌柜了。” 话音未落,一声冷哼从主位上传来。 晏淮舟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眼皮都没抬,语气却森寒得像是淬了冰: “谢聿礼,你是嫌谢家的九族太多,想让孤帮你削一削?” 谢聿礼折扇一僵,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连忙举起扇子挡在脸前告饶。 “殿下息怒,臣只是惜才,惜才而已。借臣十个胆子,也不敢觊觎东宫的人啊。” 楚蕴山瞥了一眼身边这位浑身散发着护食气息的疯狗太子,嘴角抽了抽。 毫不客气地回绝了谢聿礼。 “别,谢大人还是饶了我吧。我这人命硬,克主。”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晏淮舟,语气幽幽,带着几分自嘲。 “也就殿下这种命格够硬,煞气够重的,才镇得住我。 换了旁人,怕是早就被我克得家破人亡了。” 晏淮舟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一声。 “算你有自知之明。” 太子殿下抬眸,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谢聿礼身上,一字一顿地宣告。 “他是孤的劫数,也是孤的命。这世上除了孤,没人受得起他。” 谢聿礼苦笑摇头,心道这哪是受不起,分明是你乐在其中。 楚蕴山没理会这疯子的情话,转头看向殿内的其他人。 “沈济川。” 正拿着镊子夹腐肉的沈济川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在!在呢!” “那个不死军的弱点,你必须尽快找出来。” 楚蕴山指了指他面前的那堆烂肉。 “太后既然能造出第一批,就能造出第二批。 我们得知道怎么杀死这些怪物,否则下次见面,就是我们的死期。” “这……这需要时间啊!” 沈济川苦着脸。 “而且需要大量的名贵药材做实验……” “钱管够。” 楚蕴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只要能研制出化尸水或者克制毒性的解药,你要多少钱,我批。” 沈济川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寂无大师。” 楚蕴山转向那个闭目养神的和尚。 “江南这次动静太大,虽然太子压下了消息,但民间必然流言四起。 你是佛门高僧,这种时候,就需要你去安抚民心。 顺便把那些关于七皇子诈尸的谣言,变成天降祥瑞、妖孽伏诛的吉兆。” 寂无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通透的眸子看向楚蕴山,并未言语。 “怎么?大师不愿?” 楚蕴山挑眉。 “若是大师嫌麻烦,我可以给大报恩寺捐一尊金身……” “阿弥陀佛。” 寂无轻声打断了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贫僧助你,非为钱财,亦非为金身。” 他站起身,白色的僧袍不染纤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此番江南之劫,生灵涂炭。施主虽行事不羁,却是在救人。贫僧既入红尘,便当为苍生尽一份力。” 寂无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此事,贫僧应下了。” 楚蕴山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 “不要钱更好,省了一笔。” 角落里的裴枭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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