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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疯子,不过是看谁更狠,谁手中的刀更利罢了。 “督主笑得这么开心,是捡到金子了?” 一旁的谢聿礼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和卫崇序这种纯粹的变态不同。 他是谢家家主,是当朝首辅。 他此刻感到的,是彻骨的寒意。 刚才在行宫大殿上,晏淮舟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谢聿礼很清楚,自己之前的摇摆不定已经触碰了这位储君的底线。 那本军火账册,既是晏淮舟给他的甜头,也是一道催命符。 接了,就是同党。 不接,就是死敌。 晏淮舟是在逼他站队。 “这位太子殿下……” 谢聿礼握紧了缰绳,“是要把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啊。” 他在害怕。 但他更是一个精明的赌徒。 既然这艘船已经要撞向冰山了,与其在岸上被波及,不如上船掌舵,或许还能在废墟中分一杯羹。 就在两人各怀鬼胎、互相试探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贺玄之忽然勒马。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就像一把没有感情的杀人兵器,手中的绣春刀微微出鞘半寸,冷冷地看向前方的一处密林。 “有尾巴。” 贺玄之的声音像是两块冰在摩擦。 话音未落,马车内便传出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 穿透了厚重的车壁,清晰地响在三人耳边。 “杀。” 只有一个字。 没有询问是谁,没有犹豫是否要留活口。 那种漠视生命的冷酷,仿佛下令碾死几只蚂蚁。 贺玄之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看马车一眼。 作为皇权的鹰犬,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撕碎主人指向的目标。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红色的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噗嗤——” 远处的密林中传来几声惨叫,随即归于死寂。 片刻后,贺玄之提着还在滴血的绣春刀折返,随手将几颗人头扔在路边,神情漠然得像是在扔垃圾。 “是王家的死士,想来探路的。” 马车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车窗的帘子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一角。 晏淮舟那张苍白俊美的侧脸露了出来。 他并未看地上的尸体,而是目光冷淡地扫过马车旁的三人。 那眼神里没有信任,没有温情,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看着圈养在笼中的三头猛兽。 “谢聿礼。” “臣在。” 谢聿礼在马上欠身。 “回京之后,拟个折子。” 晏淮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就说太后思虑成疾,需去五台山祈福,无诏不得回宫。” 谢聿礼心头一跳。 这是要软禁太后,彻底将那个老妖婆逐出权力中心。 而且是用“孝道”的名义,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够狠。 “臣,遵旨。” “卫崇序。” “奴才在。” 卫崇序眯起眼,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警惕。 “慈宁宫的那些宫女太监,伺候不力,导致太后凤体违和。” 晏淮舟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在谈论天气。 “你是东厂督主,该怎么做,不用孤教你吧?” 卫崇序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这是把折磨人的特权交给他了。 “殿下放心,奴才一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贺玄之。” “在。” “王家在京城的几处暗桩,孤不想再看到它们见到明天的太阳。” “领命。” 三道命令,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瞬间就将这京城的局势安排得明明白白。 安排完这一切,晏淮舟像是扔垃圾一样放下了窗帘,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重新隔绝在车厢之内。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这三人是否愿意。 因为不需要。他是驯兽师,手里握着鞭子和肉。 这三头野兽不管是想吃肉还是怕挨打,都只能乖乖听话。 车厢内。 楚蕴山听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殿下好大的威风。” 他阴阳怪气地讽刺了一句,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这三位爷,一个是贪官头子,一个是东厂疯狗,一个是杀人机器。 以前可是连父皇都头疼的主儿,如今倒是被殿下使唤得团团转。” 晏淮舟低头看他,指腹摩挲着他眼尾那抹殷红,眼神晦暗不明。 “不是使唤。” 他淡淡地纠正道,语气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凉薄。 “是共犯。” “他们不是忠臣,也不是良将。他们只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晏淮舟凑近楚蕴山的耳边,声音低沉如恶魔的呢喃。 “谢聿礼怕死,卫崇序贪权,贺玄之嗜杀。” “孤不过是给了他们想要的,顺便让他们替孤咬人罢了。” “阿蕴,你看。” “这世上本就没有好人。” “孤是疯子,他们是恶鬼。而你……” 他的手缓缓下移,隔着衣料按在楚蕴山那颗并不存在良知的心脏上,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你是唯一能让这群疯子和恶鬼安静下来的……镇魂钉。” “只要你在孤手里,这群恶鬼就不敢造次。因为他们知道,谁敢动你,孤就会拉着整个大梁陪葬。” 楚蕴山浑身一僵。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不是被晏淮舟一个人囚禁了。 他是被这个即将成型的由疯子和恶鬼组成的庞大帝国,死死地钉在了权力的王座旁。 他是晏淮舟的软肋,也是控制这群恶犬的绳索。 只要他在晏淮舟手里,晏淮舟就是无坚不摧的。 而一旦他出了事…… 这群恶犬就会失去控制,将整个大梁撕成碎片。 “殿下真是抬举我了。” 楚蕴山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我就是个贪财的小人物,只想数钱数到手抽筋,不想当什么镇魂钉。” “没关系。” 晏淮舟吻了吻他的眉心,语气宠溺得令人发指。 “你想数钱,孤就让他们把国库搬空了给你数。” “你想杀人,孤就递刀。” “你想看戏,孤就把这京城变成最大的戏台。” “只要你乖乖待在孤身边。” 晏淮舟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哪儿也别去。” 楚蕴山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的退休计划点了一根蜡。 完了。 这回是真的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而且这船上,除了他一个想捞钱跑路的正常人,剩下的全他娘的是精神病! 第147章 谁敢动朕的儿子 巍峨的宫门在风雪中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敞开。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将漫天飞雪切割成四四方方的碎片。 也像是一张血盆大口,静默地吞噬着每一个踏入其中的生灵。 楚蕴山跟在晏淮舟身后,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大梁最高权力的养心殿。 这一路走得极慢。 并非是因为雪天路滑,而是因为晏淮舟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手。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指骨捏碎,却又在某些时刻神经质地摩挲着他的掌心,像是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真实感。 “怕吗?” 晏淮舟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太子殿下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蟠龙常服,头戴金冠。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暗潮。 楚蕴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月白色锦袍。 又看了看脚下那双还没踩脏的新靴子,在心里快速拨动了一下算盘。 怕? 笑话。 我是来进货的,又不是来送死的。 这宫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甚至那老皇帝屁股底下的龙椅,在他眼里都自动折算成了白花花的银两。 “殿下说笑了。” 楚蕴山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适时地浮现出一层水雾。 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被吓破了胆的小可怜模样。 “草民只是觉得这地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若是撬一块带走,不知能换多少烧饼。” 晏淮舟:“……” 太子殿下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纵容。 他抬手替楚蕴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擦过那微凉的耳垂,语气低沉。 “出息。” “待会儿见了父皇,别只盯着地砖看。” 晏淮舟牵着他继续往前走,声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 “父皇私库里的好东西,比这地砖值钱多了。”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混杂着浓郁的龙涎香和苦涩的药味,熏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弘光帝晏沉,这个大梁的主宰,此刻正颓然地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块崭新的灵位,上面赫然写着:皇七子 忠勇亲王 晏蕴山位。 老皇帝的手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冷的木牌,两鬓斑白,身形佝偻。 虽然他是九五之尊,但此刻,他只是一个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可怜父亲。 “小七啊……” 弘光帝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是父皇无能……才刚认回你,就让你……” “父皇。”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哀思。 晏淮舟一身玄色蟒袍,大步走入殿内。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一身戾气,反而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愉悦。 “你看,儿臣把谁带回来了。” 弘光帝皱眉,正要呵斥太子不懂规矩,却在看到晏淮舟身后走出的那个人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龙椅上。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虽然脸色有些苍白,消瘦了不少。 但那张脸……那张他日思夜想刚刚才对着灵位哭过的脸,是如此鲜活。 楚蕴山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个瞬间老了十岁的父亲,心里难得地涌起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 虽然是为了金蝉脱壳,但这假死计策,确实把这老头折腾得不轻。 “儿臣……” 楚蕴山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声音清朗: “儿臣蕴山,叩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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