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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沈济川补了一刀,“听说为了防盗,太子特意下令,地宫封死之后,会灌入万斤水银。 你的那些宝贝,注定要长眠地下了。” “噗——” 楚蕴山再次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 “我不活了……让我死回去吧……我要跟那些宝贝死在一起……” 沈济川摇了摇头,蹲下身拍了拍楚蕴山那张平平无奇的假脸。 “行了,别嚎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现在虽然没了那些陪葬品,但好歹保住了怀里的五千两和一条小命。” “江南是个好地方,凭你这钻钱眼里的本事,想要东山再起也不难。” 楚蕴山在地上挺尸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市侩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凶狠。 他摸了摸干瘪的钱袋,又摸了摸怀里的地契。 “没错。” 楚蕴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子还没输。” “欠我的这笔巨款,老子迟早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等我成了江南首富,我要买个一百斤的金牌位,天天摆在床头看着睡觉!”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错亿的悲愤强行压下,化作了对未来搞钱大业的熊熊斗志。 “老沈,收拾东西,跑路!” “这京城,老子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这空气里飘的不是皇气,全是老子错失的银子的铜臭味,闻着心疼!” 夜色深沉。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小马车,载着一位相貌平平的“账房先生”和一位背着药箱的郎中,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西的偏门。 而在他们身后。 那座巍峨的皇宫里,那个为他而设的盛大灵堂中,正上演着一场极尽哀荣的国葬。 只是没人知道,那个被全天下哀悼的忠勇亲王,此刻正缩在破马车里,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在小本本上给晏淮舟记下了一笔又一笔的精神损失费。 【晏淮舟欠银:夜明珠十颗(估值二十万两)。】 【霍风烈欠银:黑虎卫惊吓费(五百两)。】 【本金总计:二十万零五百两。利息按九出十三归算。】 “等着吧。” 楚蕴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奸商的冷笑。 “只要老子还活着,这笔账,就永远算不完。” ...... 京城的清晨,原本该是炊烟袅袅,市井喧嚣的。 但今日的京城却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灵堂。 一处不起眼的民巷深处,一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佝偻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拎着个打满补丁的包袱,时不时还得捂着嘴咳嗽两声。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穷酸账房。 此人正是刚刚完成了金蝉脱壳还没来得及享受退休生活的楚蕴山。 刚一迈出门槛,楚蕴山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下一滑,差点当场给这大街磕个响头。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白。 铺天盖地的白。 入目所及,整条大街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覆盖。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白灯笼,店铺的招牌上缠着黑纱。 就连路边那些光秃秃的柳树,都被人强行系上了刺眼的白绫。 “这也太……” 楚蕴山嘴角抽搐,不仅没有半分感动,反而心疼得直哆嗦。 “太浪费了吧!” 他眼尖地看到巷子口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每个人手里虽然啃着馒头。 但那满是泥垢的胳膊上,竟然也整整齐齐地系着一根崭新的孝带。 “听说是东厂下的死命令。”旁边一个卖烧饼的小贩一边被烟熏的偷偷抹泪,一边跟旁人嘀咕。 “全城缟素,为忠勇亲王送行。 谁敢见一点红,当场脑袋搬家。 这布庄的老板昨晚都乐疯了,库房里的陈年白布都被东厂高价收空了。” 楚蕴山捂着胸口,感觉比刚才中假毒箭还要疼。 卫崇序那个假太监!拿老子的抚恤金去买白布? 还高价?!你不知道搞团购吗?! 他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 一尺白布最便宜也要二十文,这满大街的树、房子、人……这得是多少钱? 少说也有几万两白银打了水漂! “败家子!全是败家子!” 楚蕴山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还得装作步履蹒跚的模样跟着人流往城门口挪。 “咳咳……那个,老王啊。” 身后的沈济川此刻也乔装成了一个背着药篓的游方郎中,压低声音捅了捅楚蕴山的后腰。 “把你怀里那块羊脂玉佩掏出来。” 楚蕴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护住胸口。 “干嘛?这是我刚顺……刚捡的,还没焐热呢!” “你现在的身份是回乡奔丧、穷得叮当响的肺痨账房。” 沈济川翻了个白眼,虽然隔着易容看不出来,但语气满是嫌弃。 “一个连药都吃不起的账房,怀里揣着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 你是生怕城门口那群如狼似虎的兵不知道你是肥羊?” 楚蕴山咬着后槽牙,在心里进行了一场惨烈的天人交战。 最后还是保命的理智占了上风。 他颤颤巍巍地伸进怀里,摸出那块温润细腻的玉佩,那眼神就像是要把自己的亲儿子送人一样不舍。 “埋了。” 沈济川指了指墙角的一块松动的青砖。 楚蕴山含着泪,用手指抠开泥土,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形状独特的破瓦片。 “等着爹。”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等风头过了,爹一定雇个挖土机回来接你!” 处理完这最后的“破绽”,楚蕴山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更扎人了。 两人一路磨磨蹭蹭,终于挪到了午门广场附近。 还没等靠近,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满城的香烛味。 楚蕴山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只见广场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小型“京观”。 那是几百颗人头。 有王家豢养的死士,有太后党羽的官员,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在宫中作威作福的老太监。 这些人头被整齐地码放成一座金字塔的形状,死不瞑目的眼睛大多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空洞地注视着这白茫茫的京城。 而在京观的最前方,立着一块刚被削平的巨石,上面用鲜血淋漓的朱砂写着四个狂草大字。 【以此祭七】。 那字迹力透石背,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戾气与绝望。 楚蕴山看着那四个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字迹了。 是晏淮舟写的。 第103章 疯了……真是疯了 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太子殿下。 如今却亲手筑起了这座象征着暴戾与杀戮的京观。 只为了祭奠一个所谓的七皇弟。 周围的路人经过此处,无不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惊扰了那位正在发疯的储君。 “疯了……真是疯了。” 楚蕴山低下头,拉了拉破旧的帽檐,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幸好跑得快。 若是再晚一步,恐怕这京观旁边还得再挖个坑,专门用来埋那个想要逃跑的自己。 “快走,别看了。” 沈济川在他身后低声催促。 “霍风烈就在前面的城门口。” 听到这个名字,楚蕴山立刻收敛心神,将那个市侩精明的影七彻底藏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病秧子。 宣武门。 这里是出京的必经之路,平日里虽然守卫森严,但也绝不像今日这般如临大敌。 两排身穿黑甲的霍家军如同铁塔般伫立在城门两侧,手中的长枪泛着森冷的寒光。 而在正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 霍风烈一身素缟,头上系着白绫,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这位大梁战神看起来憔悴得可怕。 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胡渣也没刮,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孤狼。 他在看人。 每一个想要出城的人,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都要经过他的亲自盘查。 “下一个。” 霍风烈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让自己的气息听起来短促而虚弱,然后佝偻着背挪了过去。 “站住。” 霍风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如有实质,像刀子一样在楚蕴山那张平平无奇的假脸上刮过。 “叫什么?哪里人?出城做什么?” “回……回将军的话……” 楚蕴山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小人王二麻,是城西赵员外家的账房。这不……咳咳……家里老娘没了,赶着回乡奔丧……” “奔丧?” 霍风烈听到这两个字,眼神骤然一暗,身上的煞气重了几分。 “你也配奔丧?”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楚蕴山。 “伸手,把脉。” 霍风烈不仅在查身份,更是在找神医。 他在找任何可能身怀绝技或者脉象异常的人。 他心底那最后一丝不想承认的奢望,还在盼着那具尸体是假的,或者有人能救活那个死去的人。 楚蕴山心里咯噔一下。 把脉? 这要是被霍风烈摸到自己那沉稳有力的脉象,再加上这一身还没散去的内力,那就是当场掉马,直接送去和那四十八斤的金牌位作伴了! 千钧一发之际。 楚蕴山眼神一狠。 拼了! 他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调动起体内残留的最后一点修罗散的药性副作用。 “咳咳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突然爆发。 楚蕴山整个人剧烈颤抖,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紧接着,他喉头一甜,一口早已蓄在舌根下的混合着唾液和一点点血丝的浓痰,直接喷涌而出。 “噗——咳咳咳!” 这一口浓痰,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喷在了霍风烈面前的书案上,甚至有几点星沫溅到了这位大将军一尘不染的黑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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