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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如梦,真假难辨。施主所见之死,未必是真死,施主所拥之尸,未必是真人。”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晏淮舟混沌的大脑。 障眼法…… 真死假死…… 如果……如果是小七骗了他们呢? 如果那个贪财好色、惜命如金的小骗子,根本就没有死呢?! 一种从未有过的狂喜与一种被欺骗的滔天怒火,同时在晏淮舟胸腔内炸开,让他几乎要发疯。 第105章 裴枭发现了 千里之外,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寒风呼啸着从漏风的屋顶灌进来,吹得火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阿嚏——!” 楚蕴山裹紧了身上那件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袄,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肯定又是霍风烈那个死心眼的。” 他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里那个黑乎乎的烤红薯。 “哎哟我的天,这日子没法过了。” 楚蕴山摸了摸脸上那张人皮面具,一脸肉痛。 “老沈给的这面具虽然逼真,但是太费油了!每天得涂二两猪油保养,不然就会起皮脱落。” “这哪里是面具,这就是个吞金兽啊!” 他正愁着怎么弄点路费去江南。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吁——” 紧接着,一群身穿镖师服饰的大汉推门而入,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寒气。 “大哥,这雪太大了,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楚蕴山藏在乱草堆里,眼里瞬间爆发出属于奸商的精光。 镖局? 那是肥羊啊! 不,那是行走的顺风车啊!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把那个还没烤熟的红薯往怀里一揣,然后颤巍巍地从草堆里爬了出来。 “各位……咳咳……各位壮士行行好……” 楚蕴山佝偻着背,用那种半死不活的肺痨嗓音哭诉道。 “老汉我是个……咳咳……是个算命的瞎子,回乡途中遭了难……能不能赏口热汤喝?” …… 深夜皇宫。 停灵殿内白绫飘荡,寒气森森。 那口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地停在大殿中央,四周点着四十九盏长明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门口。 是裴枭。 这位暗卫营的首领并没有随晏淮舟去大报恩寺。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神佛,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中的刀。 大报恩寺传来的消息,让他那颗多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命火未熄……” 裴枭低语着,一步步走向那口棺材。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是他在暗卫营里无数次走向熟睡中的影七一样。 “影七,你最好真的死了。” “否则……” 裴枭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他挥退了守灵的太监,独自一人站在棺椁前,戴上了一副特制的鹿皮手套。 “吱嘎——” 沉重的棺盖被他单手推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药水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棺材里,那具穿着飞鱼服的尸体脸部已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溃烂状,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如果是旁人,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吓吐了。 但裴枭面无表情。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种程度的腐烂对他来说,就像是看一幅画一样平常。 “沈济川的手笔,确实高明。” 裴枭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特制的药水,轻轻擦拭着尸体的脸颊。 那层伪装的烂肉并没有被擦掉。 “不仅是易容,连皮肉都做了处理吗?” 裴枭眯起眼,眼神越来越冷。 既然脸上看不出破绽,那就看别处。 作为暗卫营的首领,他对影七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了。 那具身体受过多少伤,哪里有疤,哪里最敏感,他都一清二楚。 裴枭的手缓缓下移,解开了那身染血的飞鱼服,将尸体翻了个身,露出了惨白的后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尸体的后腰处。 那里应该有一个红色的凤凰胎记。 那是影七出生时便带来的。 裴枭曾无数次亲自为他那个位置上药。 那块皮肤极其敏感,每次触碰,影七都会忍不住颤抖,眼尾泛红。 那是洗不掉的凤凰痕。 也是裴枭确认猎物的唯一标记。 “让我看看,你还在不在。” 裴枭倒出一点药水涂抹在那个位置,然后用一块洁白的丝帕用力擦拭。 那层伪装的腐烂和尸斑在药水的作用下缓缓溶解。 露出了下面原本的皮肤。 那是一块灰败,粗糙,带着死气的皮肤。 但是…… 光洁如新。 没有胎记。 甚至连常年涂抹金疮药留下的淡淡药斑都没有。 裴枭的手僵在了半空。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长明灯的灯芯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良久。 “呵呵……” 一声极冷的笑声从裴枭喉咙深处溢出,在这阴森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看着火苗吞噬了手套,他眼底的悲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与狂热。 “好……很好。” “沈济川,你好大的胆子。” “影七,你好狠的心。” 裴枭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帮那具替身尸体整理好衣服,重新合上棺盖。 动作轻柔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来你没死。” “既然没死……” 裴枭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长明灯的拉扯下显得格外扭曲,像是一只即将出笼的恶鬼。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来人。” 黑暗中,数十名如同幽灵般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 裴枭抬头看向南方,那是江南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着夜空做了一个暗卫营最高级别的追杀令手势。 天罗地网。 “传令下去,启动天罗地网。” “目标:江南。” “特征:极度贪财,怕死,身怀巨款,且……” 裴枭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魔咒。 “极擅伪装。” “把他给我抓回来。我要亲手打断他的腿,把他锁进暗卫营的最深处。” “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见天日。” 第106章 那就别怪属下僭越了 风雪越发大了,破败的山神庙像是风箱里的老鼠,四处漏风,发出呜呜的悲鸣。 楚蕴山缩在干草堆里,那件破棉袄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他吸了吸冻出来的清鼻涕,一双眼睛却透过乱发缝隙,死死盯着刚进门的那一队人马。 那是威远镖局的旗号。 为首的少年鲜衣怒马,身上那件油光水滑的紫貂裘看得楚蕴山眼睛都直了。 这哪里是江湖少侠,分明是一只会移动的大肥羊。 而在少年身后,那个面容沧桑手按刀柄的老镖师赵铁。 眼神如电,显然是个不好惹的老江湖。 “少主,这破庙阴气重,咱们只歇脚,不留宿。” 赵铁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草堆里的“乞丐”身上停留了一瞬,见是个行将就木的病鬼,便收回了视线。 楚蕴山心里暗骂一声。 不留宿? 那他怎么蹭车? 这大雪封山的,要是靠这两条腿走去江南,还没等到地方,他就先冻成路边的冰雕了。 不行,必须得让他们带上我。 楚蕴山眼珠一转,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还没用完的备用血包。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庙里的寂静。 楚蕴山佝偻着身子,艰难地从草堆里爬出来,每动一下都要喘上三口粗气。 他那张涂了蜡黄粉的脸上满是绝望与凄苦,颤巍巍地向着那堆刚刚升起的篝火挪去。 “干什么的?退后!” 两名镖师立刻拔刀出鞘,寒光逼人。 “各位……各位壮士……” 楚蕴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老汉并不是歹人……咳咳……只是想讨口热水喝……” 他说着,身子猛地一颤,像是病入膏肓难以自抑。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破烂衣襟,甚至有几滴溅到了那位少镖头林平之洁白的貂裘下摆上。 林平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见那老汉不仅不顾自己的伤势,反而惊恐地用袖子去擦拭那昂贵的皮毛。 “对不住……对不住啊少侠!老汉这脏血弄脏了您的贵人衣裳……老汉这就给您擦干净……” 楚蕴山一边擦,一边哭,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一脸。 “老汉名叫王二麻,本是个账房先生。 只因家里遭了难,为了给亡妻治病借了印子钱…… 如今钱没还上,那帮杀千刀的还要抓我女儿去抵债……” “我那女儿才刚满月啊!咳咳咳…… 老汉只能抱着女儿跑出来,谁知半路上孩子也没挺住……” “如今老汉只想回江南老家,看一眼祖坟,然后就去底下陪她们娘俩…… 求各位壮士行行好,若是能捎带老汉一程…… 老汉做鬼也不会……不是,做鬼都会在阎王爷面前给各位祈福的!”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字字泣血,尤其是配合上他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涉世未深的林平之哪里见过这等惨状,眼圈瞬间就红了。 “赵叔,这也太可怜了……” 林平之伸手扶起楚蕴山,甚至不嫌弃他身上的脏污。 “咱们也是要去江南,车上刚好还有空位,不如就……” “少主!” 赵铁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地盯着楚蕴山。 “咱们押的可是贵重红货,若是带个来路不明的人,万一出了岔子……” “赵叔!” 林平之有些生气了。 “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 这老伯都病成这样了,若是把他扔在这儿,跟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他转头看向楚蕴山,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塞进他手里。 “老伯,这钱你拿着买药。 车队后头有辆拉草料的敞篷车,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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