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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淮舟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那沾满泥水的棺椁之上。 他死死护着那口棺材,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手里攥着一张已经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的信笺。 “没死……寂无说了,他没死!” 晏淮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棺木困不住活人……他还在人间! 你们谁也不许埋他!谁也不许把孤的小七埋进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站在雨中的霍风烈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晏淮舟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殿下!你说什么?那和尚当真这么说?若影七没死,那就开棺!现在就开棺验看!” “不可!” 谢聿礼撑着伞走近,眉头紧锁,理智地分析道: “殿下,将军,寂无大师虽有神通,但此事太过离奇。 我们亲眼看着影七断气,太医也验过尸…… 若此时开棺,惊扰了亡灵不说,若是里面只是一具腐尸,殿下又要如何自处?” “哪怕是腐尸,也是孤的!” 晏淮舟猛地挥开霍风烈的手,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那些不知所措的工匠和礼部官员。 “今日谁敢动这口棺材一下,孤就让他立刻躺进去陪葬!” 雨水顺着剑锋滴落,混合着之前的血迹,显得格外凄艳。 卫崇序站在不远处,手中转动着一枚扳指,狭长的凤眼中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兴奋。 “有点意思……” 他低声呢喃。 “若是真没死,那咱家的东厂,可是给他留着最好的位置呢。” 而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暗卫营首领裴枭,此刻心脏却在狂跳。 只有他知道,那棺材里是一具没有胎记的假尸。 若是现在当众开棺,霍风烈那个眼神好的必定能看出破绽。 到时候假死之事败露,那就是欺君大罪,更重要的是,一旦全天下都知道影七没死,他裴枭还怎么独享这份猎物? 决不能开棺。 裴枭眼神一凛,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悲痛欲绝,恰到好处地盖过了雨声。 “殿下!万万不可啊!” 裴枭声泪俱下地劝阻道。 “影七生前最是爱洁,如今尸身已有多日…… 若是当众开棺,让他那副模样暴露在众人面前,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啊!”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晏淮舟的软肋。 晏淮舟握剑的手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裴枭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压低声音道: “既然寂无大师说命火未熄,那这棺材里装的,或许只是一个用来蒙蔽天机的替身。 殿下与其在这里让影七受雨淋之苦,不如先将棺椁移回东宫,再寻名医术士细细查验,岂不更稳妥?” 这是给晏淮舟递了一个台阶,也是给了一个名为希望的囚笼。 晏淮舟死死盯着那口棺材,良久,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地。 “回宫……” 他趴在棺盖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木头,像是要透过这厚厚的楠木去听里面的心跳。 “带他回宫。孤要守着他,哪也不去。” 在裴枭的推波助澜和霍风烈的默许下,那口本该入土为安的金丝楠木棺椁,被重新抬上了马车,一路浩浩荡荡地运回了守备森严的东宫寝殿。 裴枭站在雨中,看着远去的车队,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殿下,您就守着那个空壳做梦吧。” 他转过身看向南方,眼底涌动着寒光。 “真正的宝贝,我会亲自带回来。” …… 千里之外江南官道。 夜色深沉,风雪呼啸。 威远镖局的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休息。 篝火噼啪作响,镖师们大多已经抱着刀睡去,只有几个守夜的还在低声交谈。 而在营地后方,那个那几辆重型镖车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地面蠕动。 楚蕴山正缩在那辆他早就盯上的大箱子旁边。 他从头上拔下一根用来固定发髻的细铁丝,熟练地插进那把巨大的铜锁眼里。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锁开了。 楚蕴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 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稻草。 厚厚的一层稻草。 他伸手拨开稻草,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刺骨的坚硬。 那是一把刀。 并非普通的江湖兵刃,而是只有军中才能配备的用来斩马的陌刀! 刀身漆黑,刃口泛着森森寒光,在刀柄处还隐约刻着一个“霹”字。 楚蕴山心头一震。 他往下又摸了摸,除了陌刀,还有一排排寒光凛凛的精铁连弩。 乖乖……这是要把京城给炸了啊。 楚蕴山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兵器,无论是锻造工艺还是用料,都是顶级的。 这一箱子少说也有五十把陌刀,十架连弩。 他若是没记错,这“霹”字,代表的是江南第一大帮派霹雳堂。 而霹雳堂,向来是太后一党在江湖上的钱袋子和武库。 太后虽然倒了,但这批原本要运往京城或者边境造反的军火,如今却要秘密运回江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也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楚蕴山眼里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眼放光的贪婪,算盘珠子在他脑海里拨得噼里啪啦作响。 他拿起一把连弩,掂了掂分量,一脸痛心疾首。 败家!简直是败家! 这纯度,这工艺,一把连弩造价至少五十两白银! 这里有十箱货……那就是五万两啊! 这么好的精铁,居然拿来造反? 要是熔了铸成上好的铁锅卖给老百姓,或者打成锄头镰刀,这利润起码能翻三番! 楚蕴山抚摸着那些冰冷的杀人利器,就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批货要是能吞下来…… 到了江南,买地、买房、买铺子的钱就都有了! 就在他沉浸在废铁回收再利用的宏伟蓝图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什么人?!” 守夜的镖师一声厉喝。 第109章 这行走江湖嘛,眼力价最重要 一队举着火把身穿巡防营号衣的官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营地。 “巡防营例行检查!都给我站起来!” 为首的一名千夫长翻身下马,手中的马鞭指着那几辆蒙着油布的重车。 “接到线报,近日有流寇运送违禁物资。把那几辆车打开!检查!” 赵铁和林平之被惊醒,连忙带着镖师们围了上来。 “这位官爷,我们是威远镖局的,保的是正经红货……” 赵铁脸色难看,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这批货若是被查出来是私铸兵器,他们整个镖局都得掉脑袋! “少废话!开箱!” 千夫长根本不买账,一挥手,身后的士兵就要上前强行拆箱。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赵铁眼露杀机,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剧烈的咳嗽声突然从车后传来。 “咳咳咳……哎哟……这大晚上的,哪位贵人火气这么大啊?” 众人回头,只见那个原本缩在草料车上的穷酸账房先生,此刻正披着那件破羊皮袄,手里竟然拿着把破破烂烂的算盘,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楚蕴山走到那千夫长面前,没有半点畏惧,反而眯着那双浑浊的假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军爷,我看您印堂发黑,双目赤红。 这是……咳咳……这是要破财的征兆啊。” 那千夫长一愣,随即大怒。 “哪来的疯老头?敢咒老子?滚开!” 说着就要挥鞭子抽人。 楚蕴山不躲不闪,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军爷,这箱子里装的可不是什么流寇物资。” 他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箱子。 “那是给上面那位贵人……送的‘药’。” “药?” 千夫长狐疑地停下动作。 “正是。” 楚蕴山煞有介事地点头。 “那是从极寒之地运来的千年寒铁,专门用来镇压风水的。 您想想,这东西若是打开了,泄了里面的贵气,万一贵人怪罪下来,说您冲撞了风水……” 楚蕴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千夫长头上的乌纱帽。 “这帽子,怕是戴不稳啊。” 千夫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贪财,但也怕死。 尤其是听到贵人、风水这些玄乎其玄的词,再看这老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信了三分。 就在他犹豫之际,楚蕴山袖子一抖。 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千夫长的靴筒里。 “军爷,夜深露重,这点小意思,给弟兄们买碗茶喝,去去寒气。” 楚蕴山笑得一脸谄媚,又指了指千夫长那微微鼓起的靴子。 “您看,这不就是财气入库了吗?这破财之灾,这不就解了吗?” 千夫长低头感觉了一下靴子里的厚度,脸色瞬间阴转晴。 “咳……既然是贵人的药材,那自然是不能乱动的。” 他收起马鞭,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手。 “都撤了!是个误会!别耽误了贵人的事!” 看着巡防营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赵铁和一众镖师都看傻了眼。 这就解决了? 几句神神叨叨的鬼话,加上五十两银子,就免去了一场灭门之灾? 林平之看着楚蕴山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崇拜,那眼睛里的小星星都快冒出来了。 “老伯!不,王先生!” 林平之激动地冲过来,“您还会看相?您刚才说那是给贵人的药,是真的吗?” 楚蕴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故作高深地摇了摇算盘。 “略懂,略懂。” 他当然不会说,他刚才其实是看见那千夫长的靴筒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塞黑钱,这才投其所好。 “这行走江湖嘛,眼力价最重要。” 楚蕴山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眼神却越过他,贪婪地落在那几口大箱子上。 等着吧,我的小宝贝们。 等到了江南,老子一定给你们找个好的铁匠铺,让你们投胎转世成最贵的铁锅! 夜深了。 楚蕴山躺回稻草堆里,枕着那一箱子价值五万两的兵器,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做了一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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