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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他把这些兵器全卖了,买下了江南最肥沃的一千亩良田,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地主。 晏淮舟在给他挑粪,霍风烈在给他看家护院,裴枭在给他当账房先生。 ......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绵悱恻的湿意。 乌篷船摇摇晃晃地靠了岸,撞碎了一河的烟雨。 码头上,漕帮的青衣弟子们早已等候多时,一个个抱着膀子,眼神不善地盯着这几艘吃水极深的货船。 “到了到了!卸货!” 林平之兴奋地指挥着镖师们搭跳板。 这一路走来,虽说是惊心动魄,但好歹是有惊无险地到了地头。 楚蕴山此刻化名王二麻,依然是一副穷酸账房的打扮。 他缩着脖子,手里捧着那把油光锃亮的算盘,跟在林平之身后,一双眼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接货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人称刘舵主。 他是太后余党在江南的钱袋子,也是这批私铸兵器的接收人。 “慢着。” 刘舵主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正要搬箱子的镖师,那双绿豆眼在林平之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几口沉甸甸的箱子上。 “林少镖头,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这批货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错过了最佳的入库时机。 按照规矩,这运费和尾款,得扣三成。” “什么?!” 林平之年轻气盛,当即就急了。 “咱们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运出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巡防营盘查,哪有扣钱的道理?” “规矩就是规矩。” 刘舵主一挥手,身后的几十名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就是典型的黑吃黑。 欺负林平之是个愣头青,威远镖局又遭了难,想要趁火打劫。 就在林平之气得握住剑柄,准备拼命的时候,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少东家,稍安勿躁。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楚蕴山佝偻着背走了出来,冲着刘舵主谄媚地一笑,露出两颗缺了一角的门牙(。 “这位爷,扣钱也是应该的。毕竟咱们确实晚了两天。” “王叔!你怎么……” 林平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就对了,还是老先生懂事。”刘舵主得意地哼了一声。 “不过嘛……” 楚蕴山话锋一转,手中的算盘“啪”地一声脆响,竟然打出了一种金戈铁马的气势。 第110章 账房先生王二麻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 那是他这一路上熬夜伪造出来的阴阳账。 “刘舵主,您看。这批货途径淮河的时候,遇上了返潮天。” 楚蕴山翻开账簿,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按照大梁军械……哦不,药材折旧律。 这精铁……咳咳,这重楼受了潮,表面生了霉斑,也就是微锈。 这属于自然损耗,得折旧两成。” “啊?” 刘舵主愣了一下。 “铁……药材还会生锈?” “那当然!” 楚蕴山一脸痛心疾首。 “这就是所谓的金克木,水生锈,风水学上的大忌啊! 再加上刚才搬运时的震荡损耗,这批货的实际价值,其实已经缩水了四成。” 楚蕴山一边说,一边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嘴里念念有词: “尾款三万两,扣除折旧费、霉变费、风水冲撞费、还有这几天的保管费…… 哎呀,刘舵主,这么算下来,除了尾款,您还得倒贴咱们五千两银子的废物处理费呢!” 刘舵主被这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绕得头晕眼花。 他本来就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看着楚蕴山那副笃定且专业的模样,他心里也不由得犯了嘀咕。 难道这批货真生锈了?真不值钱了? “胡说八道!哪有倒贴钱的道理!” 刘舵主恼羞成怒。 “那咱们就折个中。” 楚蕴山为难地叹了口气。 “咱们尾款只要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当是给各位兄弟的茶水钱,也算是咱们少东家赔个不是。如何?” 刘舵主一听,能省下五千两,这可是实打实的油水。 他眼珠一转,立刻拍板: “行!算你个老东西识相!就给一半!” 交易达成。 林平之虽然拿到了全额的运费,但他依然一脸懵懂。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扣了钱,这位王叔还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灿烂。 他哪里知道,刘舵主省下的那一万五千两是假的。 但楚蕴山截流进自己口袋里的那一万五千两,可是真金白银的黑钱。 码头上细雨如丝。 楚蕴山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心里乐开了花。 感谢太后老佛爷的馈赠,感谢大自然的搬运工。 这江南的第一套宅子,有着落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长眼的漕帮打手见这穷酸账房在那儿偷笑,心里不爽,走过来猛地推了他一把。 “穷鬼!笑什么笑!滚远点数你的铜板!” 楚蕴山被推得一个踉跄,满脸惊恐地往后退去。 “哎哟!壮士饶命!小人身子骨弱,站不稳……” 他一边惨叫,一边脚下看似凌乱地“滑”了一下,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摞堆得极高的货箱上。 那是几口装满精铁连弩的重箱,每一个都足有几百斤重。 “崩!” 一声绳索断裂的声音在喧闹中响起。 那是楚蕴山在撞击的一瞬间,用内力震断了捆箱子的麻绳。 “哗啦——!!” 那几口巨大的箱子失去了束缚,如同山崩一般滑落下来,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向那个刚才推他的打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码头。 那打手的小腿瞬间被压成了肉泥,骨头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天哪!砸死人了!药材箱子成精了!” 楚蕴山吓得面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指着那堆箱子,演得比谁都无辜。 “对不住……对不住啊!小人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这地太滑了……这医药费从刚才的零头里扣行不行?” 众人看着那惨不忍睹的打手,又看了看吓得快尿裤子的楚蕴山,只当这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唯有远处酒楼二楼的窗边,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眯起了眼睛,在手中的小本子上记下了一笔: 目标人物:疑似王二麻。 特征:极度贪财,擅长伪装,运气极好(存疑)。 危险等级:上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东宫寝殿内,门窗紧闭,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殿内贴满了明黄色的符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龙涎香和某种不知名的药水味。 那口被晏淮舟强行抢回来的金丝楠木棺椁,此刻正静静地停在寝殿中央。 晏淮舟披头散发,一身中衣,跪坐在棺椁旁。 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与狂热。 “阿蕴……别怕。” 他轻声呢喃,打开锦盒。 刹那间,一股柔和的莹白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寝殿。 盒中躺着的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 定魂珠。 这是西域进贡的至宝,传闻能定三魂七魄,保尸身千年不腐,面色如生。 这是晏淮舟最后的希望。 太医说,影七的尸身因为中了剧毒,已经开始出现腐坏的迹象。 他不允许。 他的小七,必须永远是那个风华绝代的模样,哪怕只是个没有呼吸的躯壳。 “含着它,你就不会痛了,也不会变丑了……” 晏淮舟颤抖着手,轻轻捏开棺中人那早已僵硬的下颌,将那颗价值连城的定魂珠缓缓放入了影七的口中。 珠子入喉。 晏淮舟屏住呼吸,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景象,却成了他余生最大的噩梦。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突然响起。 那定魂珠乃是至阳至纯之物,而沈济川为了伪造尸体,在死囚脸上涂抹的易容药水和假死药引,却是至阴至毒的秽物。 阴阳相冲,水火不容。 就在晏淮舟惊恐的注视下,那具尸体的口腔里突然冒出了一股青黑色的浓烟,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怎么回事?!太医!!” 晏淮舟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抠那颗珠子。 但已经晚了。 那股青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蔓延至整张脸。 紧接着,那层精心绘制的属于“影七”的面皮,开始像被火烤化的蜡像一样扭曲、鼓泡、溶解。 “不……不!!!” 晏淮舟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的脸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崩塌。 眉毛掉了,鼻子塌了,那一层层伪装的皮肉化作恶臭的黑水流下。 几息之后。 那张脸彻底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那不是影七。 那是一张陌生粗糙的属于中年男人的脸。 颧骨高耸,一脸横肉,左边脸颊上甚至还有一颗长着黑毛的大黑痣,看起来丑陋而滑稽。 “……” 第111章 此生......不入京 寝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晏淮舟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沾着一点那黑色的药水。 他呆呆地看着棺材里那个丑陋的陌生人,大脑一片空白。 悲伤? 绝望? 不。 那一瞬间,所有的悲痛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到了极致的荒谬感。 他为了这个人,筑京观,跪佛寺,劫皇陵,甚至差点疯魔。 结果…… 他抱着哭了好几天,亲吻了无数次的,竟然是个长着黑毛痣的死囚犯? “呵呵……” 一声低沉的笑声从晏淮舟的喉咙深处溢出。 “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这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听得守在门外的太监和侍卫们毛骨悚然。 “好……好得很!” “楚、蕴、山!” 这三个字是被晏淮舟从牙缝里嚼碎了吐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怒火。 “你竟敢骗孤!!” “嘭——!!” 晏淮舟猛地一掌拍下。 那口价值千金的金丝楠木棺椁连同里面那具无辜的替身尸体,在浑厚的内力下瞬间四分五裂,炸成了一地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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