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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青叹气:“他说,希望主公适可而止,不要强人所难,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他那可不仅只有山上几枚火炮,惹急了他,半夜点了西山,大家伙儿谁也别想跑,阴间路上再慢慢算账。” “还劝主公,见好就收。” 听着这般无赖的泼皮话,梁承旻笑了一下,似乎是瞧见这人死皮不要脸的样子,将药碗放下,又问傅奕青:“只这些吗?他没有骂我?” 傅奕青:“他不敢。主公,还是先喝药。” 意犹未尽的梁承旻才重新端起药碗。一日三餐六顿药,他似乎已经喝成了习惯,身上的中药味又比先前更浓郁了一些,整个人浸在汤药里。 日日汤药吊着,可这脸色却似乎并没有好太多。 傅奕青心里是担忧的,可主公忌讳这个话题,自那日以后,傅奕青便没有再提过。 “什么敢不敢的,肯定没少骂。”梁承旻笑笑,放下|药碗,问傅奕青:“先生以为如何?南安还有望能收回来吗?” 吓唬白砚川其实最终目的就只有放回周复一个而已。 先提一个不可能的要求,再留一个对方可以接受的选项,他的目的就能达成。 “兴许可以,只是不是现在。”傅奕青回道:“咱们在南安的探子也有信传来。” “说是白砚川与平章王有些龃龉,二人先是大吵了一架,闹得很不愉快,平章王据说甩了脸色,白砚川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之后他二人手下的士兵也多有摩擦,屡次起了冲突,军中不是太安生,心不齐,难成大事。”傅奕青说着看了看梁承旻的脸色,斟酌着用词:“我觉得,他们的联盟或许没有那么牢固,主公以为呢?” 梁承旻笑着摇头。 “老师有话直说便是,何必与我兜圈子。” 傅奕青:“说到底,白家要的是权,咱们真正的对手只有朝廷派来的平章王。既然如今他们已经闹了内讧,主公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跟他示好?再去拉拢?”梁承旻的眼神淡淡的,话是这样说,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老师,倒不是我不愿意去笼络贤良,白砚川确实是一员猛将,他要愿意为我所用,我便亲自再去请也无妨。” “昔日刘备三顾茅庐的故事,我自小聆听老师教诲,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梁承旻起身,轻轻踱步:“三顾五顾便是十顾都没有问题,可是老师,白砚川他眼里可不容我。” “他不服,我便是跟他示好又如何?”梁承旻探探手:“而且老师你也看见了,现在闹成这样,我还占了他的寨子,他这会儿恨不得扒我的皮喝我的血。” 傅奕青却不这样想:“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有来有往算是打平谁也怨不得谁。至于主公说的那些、那些人咱也没动他的,都老老实实关在那里,主公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病了还要请医问药,也没有真的难为这些人,其实没那么大仇恨。” “白砚川是一员大将,从攻南安就能看出来,此人本事不小,若能为主公所用,勤王大业事半功倍呀主公!” 梁承旻却好像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侍在旁边的卓林企图给傅先生传递一些眼神,希望傅先生适可而止。没看见主公是真的不想再搭理那个白砚川了吗?能痛痛快快当个对手,该死的时候就一箭射死他,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干净。 现在还让主公去招安,上次招安惹出来的麻烦事都没处理干净,这个傅先生,怎么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那个白砚川就是有几分能耐又如何,主公难道就差他一个吗? 可惜呀,傅奕青不是卓林,他只一心盼着主公的大业。主公不是差白砚川一员大将,而是不能再多这么一个敌手,腹背受敌的滋味不好受,眼下不能争一时意气,还是得把目光放长远一些。 如今见情况有回转的苗头,就还想再挣扎试试,万一真能成,他们的麻烦可就少了太多太多。 毕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给得足够多,为什么不能谈?先稳住白砚川,届时兵临城下日,再与他做个胜负分晓,那就简单得多。 “老师,那白砚川恐怕狼子野心,胃口不小呢。”梁承旻淡声提醒:“他又怎么肯轻易答应与我同盟?” 傅奕青拱手作揖:“臣斗胆说一句,其实当日主公与那白砚川并无嫌隙之处,只因主公失忆卓林擅自将主公带回,其实咱们这时候主动去与他接触,兴许他看在昔日与主公有旧的份上,愿意跟咱们合作呢?” 当日二人携手同游白禹城的事儿傅奕青可都还记得。 就算彼时主公失忆,没有及时完成招安大计。 后来又因为立场不同,闹出这些事情来,可在傅奕青看来,这都不是大事,且还有商量的余地。 “老师上次招安未成是因为出了意外,可同时也让我知道了白砚川所图不小,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梁承旻转着手里的杯子:“至于老师说的那点旧,那算什么旧呢,不过借住两日而已,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能有旧。” “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梁承旻打算结束这次无意义的对话。傅奕青却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主公,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强劲的敌人要好,眼下是个机会。” “主公派周将军攻许州,许州便势在必得,为主公囊中之物,可主公怎么不想想,许州大胜之后,周复必然不肯收手,定要拿下与许州相邻的兖州,届时,朝廷会坐视不理吗?朝廷一旦增兵来围,局势便不妙,此时如果白家人也跟我们做对,主公咱们可就独木难支了。” “主公要成大业,便不可因小失大!”傅奕青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在告诉梁承旻,就算你失忆的时候那混账做了些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欺辱了你,现如今的局势,主公你也得以大局为重,该识时务的时候就得低头识时务! “老师言之有理,是我短视了。”梁承旻叹了一口气,扶着傅奕青的手臂,带着些许宽慰:“有老师为我|操持,实在有愧。老师说得很对,越往后咱们的路越难走,确实不该在这时候多树敌,能拉拢还是要尽量拉拢。” 傅奕青:“主公若无异议,这次我去试试,先探探他的底。如何?” “老师不是说了嘛,我与他有旧,自然还是我去。” 得了准话的傅奕青告退,梁承旻送至门外却站在门口良久没有动过。 寒风渐起,他掩着唇咳嗽了几声,卓林看不过去拿了衣裳来给他披上,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主公既然不愿,为何还要答应?” “卓林,老师的话自有道理,没什么愿不愿的。”梁承旻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灰蒙蒙的天在发愣:“好像快要下雪了,年前还是不要有大干戈为好。”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他不会轻易归顺。” 那人他有野心有抱负,早就存了夺位的心思,怎么可能愿意归顺自己?在白砚川心里,梁承旻只是一个德不配位的废物而已,让他屈居在这样的废物之下,他怎么可能甘心?怎么会愿意? 至于老师说的那点旧情,说实话,梁承旻根本就不愿意再提起,哪有什么旧情,老师不知当日细节,只当他与白砚川有过些来往,可能有些交情,却不知道人家把他耍得彻底,从头到尾都是那人的一场骗局而已,那人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心里,逗乐子而已,现在还拿那点所谓的旧情来说,岂不是可笑? 戏中曲戏中人,与这江山社稷作比较,孰轻孰重还用说吗? 如今的白砚川心里面是窝着一团火,他处处被人压着打,现在周复也放回去了,可寨子里的情况就黑不提白不提就这么隔着,白砚川不知道废太子是什么意思,但多半是要出尔反尔,让人到这种程度,白砚川怎么可能不火大? 不仅火大,他还在琢磨要怎么反击时,却传来消息,废太子还要跟他和谈。 谈你大爷! 嘴上这么说的,但白砚川到底还是见了那个所谓的来使。 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可当白砚川一眼就看见那个弓箭手的时候,心里一“咯噔”就意识到不妙,果然身后裹着斗篷摘下兜帽就露出来一张白砚川朝思暮想的脸! 再见时玉儿脸上已经没有了昔日温润的笑颜,端着冷淡肃穆,哪里还有半点曾经温存过的样子? 白砚川心里难受。 他太清楚玉儿此行的目的,派谁来不好,偏偏要派玉儿过来,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妈的!果然是个卑鄙小人! 那个废物就是要利用玉儿,让玉儿来做使者跟他谈,呵呵,打的一手好算盘!简直欺人太甚! 最让白砚川难受的还是玉儿的态度。他竟然愿意为了废太子步步隐忍退让,甚至还主动来跟自己和谈,是不是不管那个废太子说什么他都听都办? 攥紧了拳头,白砚川气得咬牙切齿,那态度自然也不会多好。 “大风不知道从哪儿刮来,怎么把这么大个美人刮到这里来了,好稀罕呀。”冷嘲热讽并没有激起梁承旻的半点反应。 他只淡淡地看了白砚川一眼:“奉我主命,来与白将军送些诚意。” “周将军已经安然无恙,我主也谅解如今白将军的处境,不欲与白将军为难。”说着一抬手,侍卫就押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赫然正是之前被关了小黑屋的白祈元和二虎两个。 “一换二,算起来还是白将军赚了一些。”梁承旻扯着嘴角带出一点冷笑来:“算是买大送你,饶你个小的。” 话音落,侍卫便将那二人松绑,二虎直接扑过去抱住了白砚川的大|腿,鬼哭狼嚎嗷嗷叫。 只是白祈元却在离开之前,多看了梁承旻一眼。 梁承旻抬着下巴,目光漠然:“完好无损,白将军无异议吧?” 白家守着白禹城,领的还是朝廷的官职,白砚川如今便以朝臣之名,遵平章王之命围剿勤王军。 梁承旻是为了故意恶心他,才叫的这声将军,提醒白砚川,他此刻也不过就是平章王旗下一只狗而已。 “其他人呢?”白砚川问。 梁承旻像是听见笑话一样,哼了一声:“将军问我?可笑,一换二就已经是你占了便宜,你问我其他人?南安府呢?你又没让出来,周复是重要,可也没重要的那种程度,我主帐下能将万千,一个周复怕没那么大的能量。” “白将军要是拿自己来换,倒是可以商量。” “他让你来跟我谈?”白砚川盯着梁承旻的眼睛,目光沉沉。 “有何不妥?”梁承旻笑了一下,只是这个笑很淡,未达眼底只是一个表情而已。 白砚川见过他很多的笑,温柔的、明艳的、可爱的、娇嗔的,甚至还有那些深夜帐内带着娇羞的笑,却从来没有在玉儿脸上看见过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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