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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是那个连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的小孩。 其实,梁承旻心里面对二老并无任何的恼恨。 虽然他们骗了他,那一体双面,也因为这些欺骗让他获得了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体验的亲情和温暖,皇家无情,梁承旻自幼便承受了太多冷漠和阴暗,寻常人家这种恩慈和睦,于他而言实在是一种奢望。 在这场虚假的幻戏里,他有爹娘呵护照顾,足矣。 灾情出得急,梁承旻一头扎进去再没有别的空闲。 甚至都没有等到傅奕青那边跟白砚川谈出来个具体的名堂,梁承旻就已经先行带着人回了登州,准备紧急的救灾事务。 所有勤王军势力范围内的各州府衙门,不仅要应对他们御寒的棉衣,增发补贴粮食等等基础民生安排之外,年关将近,还要安抚各路商户,政务其实非常繁忙,梁承旻点着灯火几乎是天天熬夜,一笔笔的账本奏疏堆起厚厚的一摞,有时候甚至还要彻夜地看。 守在一旁的春生打着哈欠,盯着炉子上的汤药。 田太医交代了,这药必须得按时按点喝,是一顿都不能落下,主公要是夜里忙,就得多加一顿温上,子夜时分一定要拿给主公喝。 可春生守夜犯困,等他打个盹儿醒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丑时,吓得他脸色大变,慌里慌张将汤药倒出来,急急要去送:“主子该、该喝药了。” 错过了时辰,春生吓得要死,跪在地上颤个不停:“奴婢疏忽,错了时辰,奴婢该死!” 梁承旻让他吓了一跳,笔墨落下一团污渍,留下一个小黑圆点,叹了口气将笔搁下:“不是让你自己去睡,不用非候着我。” “奴婢给主子守着药,耽误了时辰,奴婢死罪!” 梁承旻起身,接过了他举过头顶的托盘,将汤药端起:“只是一碗药而已,何必吓成这样,喝不喝的其实无所谓。” “可、田太医叮嘱这药必须得按时辰喝。”春生的声音怯怯的,他整个人犹如失了魂儿一般,脸色白得很。 “起来吧。”梁承旻将药喝干净,空碗递给他才说:“不用这么怕,这药其实喝不喝没什么区别,只是一点心理安慰而已,不喝也没事。” 只是按时按顿喝药,安安大家的心而已。 引魂一旦复苏,留给他的时间,就没有那么多了。 “老师还没回来吗?”梁承旻又问。 傅奕青要与白家细细商谈合盟之事,已经耽搁了许久还未归来,也不知道现如今情况到底怎么样。按理说不该那么难谈,老师很清楚现在的局面,白家人要有什么要求大可以尽管去提,封侯加爵、金银财宝只要白家肯提,不管什么要求,都暂时答应他们便是。 反正这东西都是一纸空谈,只要能暂时稳住白家不给他们添乱就行,空口许白话还不是怎么许就怎么给,为何还会耽搁到现在? 傅奕青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他按主公吩咐来跟白砚川谈详细的合盟细节,按理说这时候最该着急的人应该是他们才对,可那个白砚川先客客气气跟他碰了个面,再要说正事的时候就诸多借口,一会儿睡过了头,一会儿惊了马,一会儿晚上有曲儿要听,总之他是有一个花样想一个花样,就是不愿意坐下来好好跟傅奕青谈。 甚至,傅奕青都直接问他,那山上的白家人怎么办时,人家也不着急,说什么,既然都是同盟,就让他们暂时先在那儿过年吧,都是自家熟悉的地方,过着也舒坦些。 傅奕青觉得他就是在拖延时间,可拖延这个时间有什么意义? 尤其是眼下这种局面,周复攻许州大获全胜,眼看着瞻州不日也要拿下,勤王军形势一片大好,这个白砚川既然说了要投诚,甚至连令牌都已经交出来,却迟迟不配合他们行动,难不成他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傅奕青不放心,便将自己的担忧写信告诉了梁承旻,想问问主公的意见。 梁承旻收到信的时候还没未起身,又一场大雪,天寒加之连夜操劳,到底撑不住人倒了下去,夜里烧了一整晚,天将明的时候才退了烧,田启守了一|夜,见他睁开眼睛第一时间还是要看政务,便有些气恼:“什么事情也没有你现在的身体重要,殿下该好好保重自己,安心修养才对!” “无碍的。”梁承旻披着外裳,不是很在意:“不是还有田伯伯在,田伯伯神医圣手,一副汤药下去就什么病都好了。我看老师的信上说,他那边进展有些不顺利,兹事体大不能耽搁,我与大家先商讨完,拿出来个章程后就回来休息,一定好好休息。” 殿下性子执拗,又一心为公,田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唉声叹气地继续去熬药。 药药药,这人呀,都快成个药罐子了。
第48章 白砚川那边也不是不配合,他就是单纯的故意要拖延,就是耗着。 耗到最后傅奕青一点脾气都没有。 虽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但只要这人暂时安生,江南一带便尽在掌握之中。 周复已经攻下许州、瞻州,勤王军屡次大捷,年下光景里形势一片大好,相信开春后整合兵力定能一举攻下皇城。 安抚前线,稳定后方局势,民生大计哪一处都不能耽搁下来。 占一城守一方,他们要的并不仅仅只是一座座的城池而已,梁承旻要的是民心! 他打的是勤王旗号,自然要向天下昭示他乃正义之师,举大旗实为除奸佞匡扶朝正,是以每占据一方便要稳定一方的民心,要让老百姓知道,勤王大军才是真的一心为民,是真的为了天下百姓,并且还要他们口口传颂,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梁承旻亲自带人至许州安抚百姓。 分发米粮冬衣、做好户籍整顿,甚至连开春地里的耕种问题都要一一处置到位。 他忙得几乎想不起来白砚川这个人。 “今日米粮已经分发完毕,明天早点来吧。” 还排着队的人群露出失望的神色,嘴里嚷嚷说些不满的话。 梁承旻听着,微微蹙眉,问身边的人:“这次什么时候时辰,怎么这么早就派完?前几天也是这样吗?” 空中落着点点雪花,卓林随在身后为他打伞。 署官听见问责,着急地直抹额头上的汗:“是、是。这几天都这样。” “咱们备着的粮食已经快发完了,这些愚民不知足,这、这有多少也不管够呀。” 这人是许州当地官员,用他的本意是看他熟悉当地情况,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谁知道这人只当他们做面子,便随意拿了些来只差应付,并不是真的要赈粮。 “府衙粮仓堆成山,日前才清点过数量,怎么会不够?”梁承旻不悦:“明天起增派,换人过来负责,让下面人盯着点。” “眼下许州才收复,百姓正是惶恐不安的时候,若不能保障他们生活,百姓们便会陆续逃离,届时我们守着一个空城,有什么用?” 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把那人问得浑身发软,再起不来:“下官知错,知错。” “再去别处看看。” 今日巡视并不是很满意,梁承旻正要换下一个点再去看看情况时,忽然拧眉,看着前面一身粗布衣裳正在搬运麻袋的工人,尽管那人低着头佝偻着身子想让自己融入这些搬运工人之中,可梁承旻对他还是太过熟悉。 一眼就将人认出来。 “卓林,射他!” 卓林先一愣,然后再顺着主公视线的方向去看,这一看立马就明白主公的意思。 将伞易手,抽出羽箭搭弓,力满而发便擦着那人的发丝而去。 那人一惊,回头就看见他的玉儿一袭青衫裹着灰色白毛的大麾,立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正看着他。 至于那支擦着他耳朵过去的羽箭,自然就是他身后那弓箭手的手笔。 白砚川扔了手里的麻袋,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堆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 这是叫他呢! 谁知他才看过去,梁承旻便转身就走,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白砚川急了,赶紧去追,这一路紧追慢追,好不容易给他追到一个茶馆里。 等他到的时候,玉儿已经喝上了热滚滚的茶,挺好,有热茶可以喝。 白砚川前脚进屋,后脚屋门就被关上,卓林亲自守在外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梁承旻显然没料到白砚川会出现在许州。 更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么一副打扮:“你不是在跟傅奕青商谈合盟的事情?为什么又在许州?” “我这不是、”张嘴就要胡扯的白砚川看着玉儿冷淡的眼神,胡扯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半晌才说道:“我听说废太子在这里赈粮,就想过来看看。” “看看?”梁承旻拧眉。 可白砚川却没有再往下说,只巴巴盯着他看:“那日,我说会去找你,可扭脸你人就跑了,我想去见你,可那边废太子的大本营,我过去会引人怀疑。玉儿,我想你,我还有很多话都没有跟你说。” “所以你来许州,是为了来找我?”问的话听着像情|人间的呢喃,可在场的二人心知肚明,这哪是什么呢喃,这是在审问他。 “对。”白砚川干脆点了头:“我猜你肯定跟在废太子身边,他既然来赈粮,多半会带着你来。” “而且,之前在酉阳村的时候你做那些事情那么熟悉,可见是常做,废太子一定会让你来安排这些事情,我就过来看看,万一能碰见呢。” 梁承旻又问:“那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 “干活方便。”白砚川笑:“他们人手不够,抓我来当劳力,我就搭把手呗。” 有一问就有一答,好像不管梁承旻再问他什么,这厮总有自己的回答。 端着茶杯轻轻呡了一口,梁承旻再度打量着他,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说道:“白砚川,当日投诚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要给我搞什么别的花样,懂吗?” “懂,我当然懂,说了不会让你为难。”白砚川的脸色有点难看,但到底还是顺着梁承旻的意思:“我不会搞小动作,就是想来看看你。” “既然来了,那我直接问你,傅奕青给你的条件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提。”梁承旻不愿意再跟他废话:“但你若敢有异心,白砚川,后果你承担不起!” “什么叫异心?”白砚川脸上堆着漫不经心的笑,他只望着梁承旻:“玉儿,我对你可没有半分异心,我的心就是挖出来给你看,都是赤诚滚烫的。”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验验你那颗赤诚滚烫的心。”梁承旻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简单描绘出来几个核心地方,跟他说:“如今许州、瞻州已经尽在掌握之中,江南一带已大局稳定,可眼下还有一个难啃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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