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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可是守在玉儿身边,算是玉儿的心腹,叫阵怎么会用他? 白砚川还没想明白,那弓箭上就已经驱马上前来。 两军对阵先锋前行,若这个先锋官是别的什么人,白砚川连看都不会看,他打仗不搞这些有的没的,只要赢了就算!可这个人就不一样,白砚川冷着眸子对峙,先发质人上来就斥:“梁承旻贼子野心,祸乱朝纲,如今陛下几发诏令,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届时押解回京陛下自有圣裁。” 说的都是套话,白砚川真心想问的只有一句:“他呢?!” 卓林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踌躇,只拱了拱手:“我主为天下为苍生为百姓谋福祉,朝中奸佞把持朝政,懵逼圣听,今番乃为国除奸。白将军,请吧!” 叫阵的惯例,出来应阵的双方单挑过招,获胜方便会士气大涨,为后续攻坚战打个基础。 白砚川其实不搞这些东西,在他看来都是花样子,但今天对方主动叫阵,他们已经丢了主动权,此刻也只能应战。 倒不是他不乐意跟这人过手。 这个弓箭手身手是很好的,只见过几次白砚川就知道此人不容小觑,若放到平时,白砚川也乐意跟他比划切磋,可今天情况太不一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右眼皮还一直跳,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卓林得主公嘱托,自然是全力以赴,他功夫不错,与白砚川打了几个来回有来有往,眼看难分伯仲时,却遭一支冷箭当面破空而来,卓林闪避之时,一错神的功夫,就叫白砚川险些打下马来,他匆忙勒紧缰绳,正欲回防,就听见身后阵阵锣鼓声音,卓林见此情况,立刻后撤。 “好卑鄙,背后放冷箭,是怕打不赢我丢了脸面,没法回去见人!” 这是故意要惹怒白砚川,引他来追。 白砚川又不傻,当然不可能上他的当,立刻吩咐左右准备绳索、投石车等准备攻城。 却见对方也开城门列阵,将火炮一并架出来。 白砚川看着熟悉的几枚大炮,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右眼皮总是在跳。 这不就是玉儿从西山后头拿走的那几枚他私藏的火器吗?现在用他的火器来对付他,当真是好算计,好谋略! “白贼!” 城楼上,卓林已经搭弓挽箭,将他瞄准:“我主诚心招降于你,可你不识好歹,现在投降留你一条小命,否则,五马分尸留你不得!” “废话那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的口水仗!” 白砚川挑着眉,带着几分不屑:“就凭你那个窝囊废的主子,我可去他娘的吧,什么玩意儿呀,缩头乌龟一个,也就哄着你们这些个蠢货给他卖命。小子,你给爷爷等着,等我攻破了城到时候你跪下来求你爷爷,爷爷兴许能给你一个痛快!” “到时候再把你那个主子拿了,让他给爷爷磕头,让他知道你爷爷的厉害!” 阵前骂人,自然是骂得越脏越好,白砚川在这方面可十分有心得,他本来就对那废太子一肚子的不满,只管怎么腌臜人怎么来骂,就是要骂得对方抬不起头,气急败坏又不能奈何他,才能涨我方气势。 打仗嘛,骂人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可白砚川无论如何没料到,他能把玉儿骂出来。 “他娘的……”大张着嘴的白砚川在看见一身甲胄的白玉时,整个人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 卓林见主公上了城楼,便不再与他对骂,比手势安排列阵,城门开了一条缝隙,那姓吴的将军带着兵马就冲出来,白砚川却迟迟没有回退。 僵着脖子盯着城楼上的人看。 梁承旻扫了他一眼,抬手时掌心握着一把精致小巧的连弩。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若寒霜,连周遭的空气都冷了起来。 白砚川觉得脸上落下来一点冰凉,伸手摸了一下,却是一点水痕,是一点冰粒掉在他脸上化成了水痕。 “你要与我为敌?!”看着玉儿手里的弩,白砚川满脸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相信,玉儿手里的弩是冲着他瞄的。 “老大,回来!” “快回来,他们出城列阵,老大你快回来!” 身后的呼喊声,白砚川全都像没听见一样,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城楼上的人,非要一个答案不可的执拗。 玉儿穿着他从来没见过的甲胄,冰冷又无情,让白砚川难以想象那层盔甲之下,玉儿的那颗心,是不是还在他这里! 小冰粒变成开始逐渐变大,在空中飘扬变成雪花,最后再一朵朵落下。 落在白砚川的脸上身上,化开,留下斑驳的湿痕。 “回答我!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决裂?不死不休是吧?你要为了那个废太子杀我?”白砚川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城楼上的白玉。 他都忍不住想赞一句,玉儿好臂力,端着那把连弩的手竟然那么稳,他瞄准自己的时候,甚至不会有一丝的手抖! “白贼。休得……” 卓林怕这厮在两军对阵之际再说出些什么混账话来,就想喝止他,却没想到,主公先开了口。 “白砚川,我屡次招降于你,可你、当真狡诈。”梁承旻的声音透过城楼传到白砚川的耳朵里,有些虚有些空,朦朦胧胧像从天边传来一样,他明明听不真切,可每一个字又都入了他的脑海,刻在他的心里。 “我梁承旻在你手上栽了两次,是我技不如人,我认!”连弩对准了白砚川:“我只是没料到你敢在背后捅我刀子!让你骗了一次又一次,是我蠢。我一心拉拢你,自认对你算是尽了心,却没料到你以诈降谋瞻州事变,引我腹背受敌,今登州危难之际,全因我当日错信于你,是我之过错。我也认!” “你既不肯降我,留你便是祸患!” “诸军将士,何在!” “在!!!!在!!!!在!!!!” 震耳欲聋的呼和声,兵械铮鸣声,呼山唤海而来,气势如虹! “除奸佞,匡扶社稷!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杀!” “白砚川,受死吧!” 弩箭既出,直冲白砚川的首级而去,梁承旻这一箭就是奔着直接射死他去的,根本就没留手! 白砚川狂,他这次出城迎战甚至连头盔都没有戴!弩箭带着凶猛的气势直冲白砚川而来,逼得他只能匆忙闪身躲避,弩箭将白砚川的发髻射散,长发落下来,脸上甚至还有一道擦伤,带着血痕,整个人好不狼狈。 看着城楼上的人,时间仿佛静止一般。白砚川他就无法接受眼前的种种! 玉儿,他的玉儿……怎么就变成了、变成了梁承旻?那个废太子? 这像话吗?还拿着弩箭要取他性命?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玉儿最心疼他,一点小伤都看不得,白砚川还记得玉儿红着眼眶给他擦药时的模样,记得玉儿望着他,深情款款说不许他再受伤的话,记得新婚夜,玉儿抱着他,缠|绵着眼神说要与他生死相依时的画面。 可现在呢?那一箭将白砚川脑海中的这些画面射得破碎不堪。 他不相信玉儿会对他下死手,更不相信玉儿会舍得动手伤他。 夜闯山寨那次,玉儿嘴上说着狠话,可实际上还是处处维护,白砚川知道这人喜欢他,把他放在心尖上,自然不会舍得伤害他,所以他才会有恃无恐。 可现在呢?那一箭射穿了白砚川所有的痴心妄想! 那一刻,城楼上的人是真的要让他死,那一箭就是冲着取他性命而来,如果不是白砚川闪避得快,弩箭已经射穿他的喉咙,玉儿对他彻底失望了。 不对,他早就说过,这世上从来没有白玉这个人,那个人,他有名字,他叫梁承旻。 可恨的是,白砚川竟从未问过一声,他后悔了! 梁承旻这一箭直取对方首领,算是一个大大的下马威,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吴将军见自家主公一箭就将那白贼射得失了魂魄一般,顿时大喜,高举长|枪大声呼喊:“主公威武,此战必胜!兄弟们,给我冲!” 做好了与对方生死决战的准备,可对方竟然撤军了。 这操作实在让吴将军大大的不理解。 主公的那一箭威力那么大吗?那白贼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一点,不就是区区主将让主公一箭给射得狼狈不堪而已,又不是一箭给射死了,接着干啊,打呀,谁跑谁孙子,怂什么呀!孬种! 白砚川强令撤军,就是不打了,临走前还往城楼上看了一眼。 隔着半空的雪花,他只看见那人冷着一双眼眸盯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温情,有的只有对仇敌的不死不休,那一刻白砚川的心重重地往下坠了坠。 他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什么计划什么筹谋,在这一刻统统化为灰烬。 “禀主公,他们撤军了。”吴将军兴高采烈,一路奔上来跟主公报喜:“主公那一箭果然带劲,一箭就把白贼给射怕了,他们认怂,跑了!” 卓林让一步,稍微挡住了吴将军的视线,对他点点头:“主公已经看到,有劳吴将军,整顿士兵。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可疏忽大意。”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吴将军又匆忙离开。 梁承旻站在城楼之前,看着远处的黑点,直到越来越远彻底看不见,他才松了一口气,身形微微一晃,卓林马上上前扶住,梁承旻靠在卓林的手臂上,吐出一口血。 那血里带着点黑,粘在唇上,触目惊心。 “主公!”卓林大惊。 梁承旻按住了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卓林不能声张,擦掉了瞬间的血迹,缓了一会儿才压着声音说道:“不碍事,眼下登州危急未解,不可生乱。” “我们先回去。” 其实梁承旻登上城楼的时候就已经是强撑着了,他听着白砚川那一字一句,句句扎心,戳得他五脏六腑处处生疼,站在城楼上跟白砚川对峙,到最后射出那支箭,梁承旻都在咬牙硬撑,他甚至都不知道万一一会儿他站不住,要是倒在众人面前,那该怎么收场。 幸好,万幸,他撑到了最后。 而白砚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退了兵。 这场梁承旻以为的会很难打的仗,最后并没有打起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田启拎着药箱过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 外面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的头发上也沾着雪花,可这人脸上却带着汗,甚至衣服也染脏污,瞧那样子像是急匆匆赶来,又在路上跌了一跤才弄得如此狼狈模样。 “殿下、殿下可好啊?” 春生赶紧接了药箱,低声回话:“卓大人说无碍,城楼上着了风,请您过来看看。” 田启提着的一口气才落回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事便好。你去煮碗姜茶,多放一些生姜红糖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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