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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照面打得不多,老王为人谨慎,就一次野外遇见过,他带兵抄近路碰见我,还故意给我让了路。”白砚川尽量用一些轻松的语气,想笑一下,也没笑出来,他下意识去看梁承旻,动了动嘴唇:“主公放心,我会为他报仇,为主公攻下太安。” “将军不必多礼。”梁承旻转身,拖住了白砚川的胳膊,也轻轻叹了一口气:“此番太安之难,有赖将军。卓林拿酒来,我与将军饯行。” “预祝将军凯旋。”正说着忽然又没忍住轻声咳嗽起来,他以袖掩唇,缓了一阵才缓过来,再看时,脸颊上多了一些不自然的红晕。 看得白砚川心里一紧:“你、你还好吗?酒就不要喝了,我会赢的,为了你我也会赢,我不会让你失望,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拿来。” 梁承旻接过了卓林拿过来的酒杯,到底坚持:“饯行酒一定要喝,我在这里静候将军佳音。” 说完就要饮尽,酒杯却被白砚川一把夺下来,抢在手里将杯中酒喝尽,望着梁承旻发白的唇:“身体不好不要喝酒,我走了。” “等我好消息。” 说着,转身就要走。 “你等下。”身后,梁承旻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白砚川停下了脚步却也没有回身,梁承旻盯着他的背影,良久叹了一口气。 对白砚川说道:“你知道我就是在利用你,确如你所言,上位者卑劣善弄人心又装腔作势,我已经折了一员大将,白砚川,我希望你活着回来。” “不要让我失望。” 白砚川闻言,爽朗一笑,冲着身后的人摆摆手:“我不会让你失望,放心吧!还有,你没有利用我,我自己心甘情愿,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随地,我都心甘情愿!” “走了,外面风大,你也赶紧回去,别吹了风。” “白砚川!” 白砚川脚步一顿,却没有听到后面的人再说什么话,他低头笑了笑,然后便没有留恋大步离开。 而身后的梁承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开始发红也没有挪动脚步,直到彻底看不见那道身影,才收回了视线,扶住了卓林的手腕稳住自己的身形。 旁边的傅奕青见状,也跟着叹口气:“主公,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老师回去吧。” 是最好的选择,拿白砚川去做问路石,若胜则太安稳,若败,不过一介降将,便是死了他也没有损失,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为什么白砚川明明知道自己在利用他,他却连一点责备都没有,难道被人利用也心甘情愿吗?明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最厌恶他这种卑劣的小人,弄权术装腔作势他不是全都看明白看清楚了吗?为什么还要答应?他可以不去,没人奈何得了他,为什么、明明已经再无可能,为什么在看见那人望着他的眼神时,心还是无法自控? 梁承旻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他已经彻底将那一段过往埋藏在心底,将梁承旻与白玉彻底割裂开,可为什么刚才还会那么难过,涌上心头的悲伤竟让他一时难以自控。 白砚川,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第55章 太安是一场硬仗,前后方都做了充足大量的准备,梁承旻亲自带人各方部署安排,务必要保证支援对太安的支援,充足的武器兵马粮草等等样样都不能疏忽大意。 前线危急,后方的保障就要事无巨细。 “伤药呢?”查看物资储备,梁承旻一一点过确认,最后落在伤药一块儿上,眉心微微蹙起:“只有这些还不够,另外再从南边招募征调军医,尽量多。” “伤药已经在采购。”傅奕青赶紧回:“都按主公要求,到时候会直接送到太安府,军医我马上就安排人去找,主公放心。” “好。”梁承旻点头:“太安那边最新的情况如何?” “白将军已经与对方交过两次手,叫了几次阵,一胜一负,目前应该是在摸索对方的路数,主公不用太担心。” 梁承旻:“传令下去,让他见机行事,不用事事回禀,战场上瞬息万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种话不用我教。” “是。”傅奕青赶紧交代:“上次传书已经跟他说过了。就是这白将军他、他就是事事都要跟主公报备情况,想来也是想让主公放心,倒是没耽误军情,一点也没耽误。” “主公能及时知道他在前线的动向,也能安心一些。”傅奕青又不自觉就替那人说了好话:“左右也没耽误军情,这也是他向主公表忠心,不如全其意。” “让他把心思多多放到前线。”梁承旻真没什么话好说:“这些微末细节,我也不用事事都得知道。再说,前线有军情官,哪用得着他一个大将军天天抽空写这些东西,耽误时间。” “是,我跟他说,下次有事情让军情官传递即可。”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白砚川送来的信儿是半点没少。 他也不写别的废话,更是不敢提半点旖|旎之情。就当自己是个尽忠职守的大将军,或三天或五天就把自己的动向以及可能打算要做的计划,事无巨细就跟上面汇报一番。 他这信是走正规途径一道道往上递,但最终能不能递到梁承旻手里确实是两说。白砚川也清楚,这情报基本上在下面到傅奕青那都会被拆开传阅,众幕僚商议完拿出个应对法子再去面呈,他不介意被人看。 反正都是表忠心,他就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忠心。 太安不好打,是真不好打。 照白砚川的估计,朝廷这次是真的拿出了看家的老底,除了守城的一员老将之外,老将守城经验丰富,也深知太安之重,绝不肯轻易出一点疏漏,否则就不是丢一个城池那么简单,无法与朝廷复命的话他的小命都得交代进去,这是拿命在战,自然不容小觑。 火器大炮架在城楼上,白砚川吃了满脸的灰,打马狼狈回城。 吃了败仗他也不气馁,带着一脸的黑灰回来就总结失败的经验。 拉着一帮人关在屋子里从天亮分析到天黑,中间连饭都顾不上吃,每人一个大馒头配上一碗熬得浓浓的酽茶,踩着凳子拉出来一条又一条的作战计划。 “还是不行,城楼上那几枚炮,不容小觑,咱们已经吃了几次亏,老王还折在这上面,要是硬攻,我们攻不下来,是真吃亏。”下面人唉声叹气:“咱毕竟都是血肉之躯,哪受得了这个?别人不说,就说白将军,战术布得是精妙,声东击西打得也不错,可架不住人家反应过来火器一开,咱还是得灰头土脸撤下来。” “怎么说话呢!助长他人气焰灭自己人威风!”老李瞪着眼睛不服气:“他有火炮咱没有吗?咱有也,对着打就行了,怕什么!” “那能一样吗?人家占据位置优势,咱们到底差些,又远,威力远不如人。” “哎,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眼看着要吵吵起来,白砚川敲敲桌子:“打仗就打仗,废什么话,主公让咱们在这儿是自己个儿打嘴炮吗?能上就上,不能上的别带着一张嘴瞎叨叨,伤了士气,阵前我能杀了你信不信!” 他目露凶光,狠狠瞪了说泄气话的那人一眼:“有事说事,哪里不如人想办法,要是再让我听见这种扰乱军心的话,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当日来这太安府,白砚川领的就是主帅的令,此间事他全权负责。 可白砚川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明白自己在这儿的作用。一般他不会跟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只要大家伙儿心齐,能把太安打下来让主公安心就成,剩下的白砚川都不在乎。 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出主帅的架势,迫得那人不得已只能低头:“将军说得是,卑职知错了。” “估估他们还剩多少弹药。”白砚川想了想,继续琢磨:“最近几次攻城他们确实是消耗了不少,要是存货不多就得从京城里调,找人盯着京城那边。” 老李马上明白:“他要调,咱就派人半路上埋伏,给他劫回来!” “我说你最近怎么一直故意要去挑衅,明明知道打不过还非要去,原来是为了这个。”老李琢磨明白之后,精神起来:“懂了,我马上就安排人去查。” “先这样。”白砚川合上地图,端起他的那碗浓茶喝了一大口:“大家都回去歇着,白天好好睡觉,等天黑以后,再去突袭!” “明白!” “卑职领命!” 议事的人都陆陆续续散去,白砚川正要去拿笔墨琢磨他今日的奏报,就看见老李还坐那没动,当他有什么事儿,白砚川过去:“是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李将军不妨直说。” “这个、”老李脸上讪讪的,瞧着白砚川,起身过去跟人套了两句好话:“你最近也辛苦,今天就别熬了,明天突袭,要不我带人去?你好好歇歇,不用事事都得亲力亲为。” “我去。”白砚川揉了揉眼睛:“我说老大哥,你到底什么事儿呀?赶紧说,我那还有奏报没写,我可没功夫跟你磨嘴皮子。” 这一称兄道弟也把老李的心给叫暖和了许多,搭着白砚川的肩膀:“兄弟,你不知道,你来了以后我这心就踏实了。” 堂堂七尺男儿,说起来都想掉眼泪:“兄弟们走的走,伤的伤,这么一大摊子交到我手上,我、我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主公,幸好是你来了,我心里就有谱,踏实多了呀。” “当日咱们兄弟在蕲州,你的本事我是清楚得很,主公能把你招来,我可太高兴了。”老李拍着白砚川的肩膀:“要不是不合适,高低兄弟得跟你喝两杯,等咱攻下太安,我请你喝顿大酒!喝到兄弟满意!” “还喝酒呢。”白砚川把他的胳膊拿下来,语气凉凉:“老兄上次坑我的酒就忘了?呵,还说替我美言,我可等着你的美言呢,都给我整到荒地里开荒通渠去了,你给我的美言呢?咱俩的酒我看还是别喝了吧。” “哎哎哎,兄弟你这不能怪我,实在是冤枉了我。”老李后来一琢磨,自己也反应过来:“就你这事儿,谁能给你美言,那是美言几句能说下来的吗?你是不知道当时我跟主公怎么说的,我横竖把你夸得一朵花一样,可主公他不听呀。” “我有什么办法。”老李也是唉声叹气:“不过现在好多了。你看主公看到了你的诚心,这不你要是能打下太安府,兄弟往后咱的前程就指着你了。我肯定得请你喝酒。” “借你吉言。还有事儿没?没事儿忙去吧,我还写奏报呢。” 老李:“主公还让你写这个?” 瞧着白砚川的眼神多了点怜悯:“我帮你写,主公也真是,唉,兄弟你的诚心日月可鉴了都,主公怎么还不放心你,写这玩意儿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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