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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宴缓步走到东向的尊位,十分自然地坐下,带着玉扳指的手一下接着一下敲击着桌面。 众人留意着他的神色,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宴儿,你这些年在渊朝……可有什么进展?”容尚见气氛僵持着,只能先开口企图这个僵局。 容宴手悬在半空,关节处慢慢落到桌面上,不再动作。他的眸底闪过一丝狠戾,却又极为迅速地收回去,并未叫人瞧出异色来。 “进展……自然是有了。”他轻笑了声,视线落在立在一旁的容尚身上,故意盯了他一阵,才接着说道:“我们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复国,你说呢皇叔。” 容尚点了点头,附和道:“这是自然。” “沈憬尚在乌勒,我们现在造反,他定然顾不上。一旦事成,你就还是那高贵的昭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不快哉?”容宴勾着唇,将心中想法轻易吐露出来,还边留意着容尚有几分投入的神情。 “宴儿,事成之后,你就是那天地共主,我们的君王。”容尚会意,拱着手声情并茂道。 话语一落,众人纷纷跪下,表示着愿为容宴效力。 容尚头垂得更低,“宴儿,我们定要一报当年沈砚冰血洗皇宫之仇,为先帝复仇!让皇兄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啊。” 无人敢观察容宴此刻的神色,无法得知他此刻的神色冰冷得渗人,却丝毫不显露在声色里。 “这是自然,沈憬杀尽我容氏皇族,害我父皇、母后死不瞑目。”他说着,挟着恨意,“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望家军近日并不安分,怕是也想在这等关头讨一杯羹。宴儿,定要将他们也连根拔起……” 连根拔起?呵。 -------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这里的容宴用上真皮了,帅的要死……帅的要死要死……要不是街上没人,高低来个男女老少都探出脑袋来看。
第46章 沙场再遇 西南遥州——鄞朝旧都 沉重的号角声在夜深人静时奏响, 将这座沉睡了多年的城池唤醒。 遥州,遥京。 鄞朝的故都,往日繁华一时的京城, 西南贵胄在六年前的端阳宫变中失去了尊贵的头衔, 一夜沦为庶民。 早已躁动不已的旧鄞遗党终于不再沉寂, 率领残留的鄞军在子夜对渊军发起了冲锋。 残党数量之众,实在出乎众将士的意料。 “容尚果然留了一手, 旧鄞残部竟然也有数万,狼子野心不可小觑。”副将忍不住感慨了声,眼底却满是与敌交战时的漫漫杀意。 遥州已然是渊朝的城池,断然不能叫他们再收了回去! 两军渐近, 战马飞驰之声在静谧月夜迸发。 寒鸦飞离原本栖息着的枝头, 惊蝉乱舞,扑落一地深绿。 两军交头, 主将周庆之的眼中闪过几分惊色, 他曾经驻守西南多年,虽然清楚容尚为首的旧部勾结不断,但此刻却也不由得为眼前敌军的庞大而感到惊诧。 当年一场兵变, 江山易主,国戚作阶囚。 能在烬王掌权的年月里暗自收敛如此多的士卒,且数量远超旧日禁军的规模,其中定然少不了当代官员与旧党的背地勾连。 周庆之攥着缰绳的手更紧, 他怀着满腔怒气, “查!一定要把遥州的奸细查出来!这群狗贼, 一个都别放过!” 众将士齐声附和着,气势更甚,士心被瞬间鼓舞起来。 他们眼底泛着的光比星光更为璀璨, 他们为了他们的信仰,为了他们的家国,他们愿用铮铮铁骨,换得家国百年的河清海晏、四海升平。就算是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 他们生来就是渊朝的子民,忠的是渊朝的君王,仇的是造反的叛臣。 “这群狗贼,一个都不能放过!” “杀——”周庆之大喊一声,他瞪着立于远处的容尚,他的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取下狗贼首级,重重有赏!” 刀剑相搏之声在一轮缺月下陡然炸开,仿佛撕裂夜幕,震碎长空。 两军势力相当,这场恶战僵持不下。 破晓的曙光照在遥州大地上,这场厮杀仍然未至尽头。 容尚挥舞着长枪,随着战马的一声嘶鸣,他骤然俯下身子,横过长枪,直往周庆之身上刺去。 尽管周庆之早已不再年轻,但征战沙场多年,该有的敏锐力丝毫不曾衰退。 他稍一侧目,眼眶骤缩,迅疾地捕捉到长枪迎着曙光而照射出的光芒,他一手拽着缰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战马往后拽了五步远。 长枪的尖刃擦过战马前身,战马猛然扬起前蹄躲过这一场攻击,所幸并未曾伤及周庆之。 只是他年过五旬,身手不比壮年时,与未过不惑之年的容尚相较量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刻。 他并未多想,却也难免有些焦灼。 若是两军一直僵持不下,双方皆是死伤惨重且不说,渊军的援兵尚未到达,这里又是余党部队的主地。 这般拖下去……定然对渊军不利。 “速战速决!别让战士耗费了太多的力气!”他回过头来,勒马下令。 容尚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他握着长枪,再次对周庆之发出冲锋。 “老家伙,比体力,你可不是我的对手!”他话语中满是不屑,“也不知道沈憬怎么想的,让你这样老态龙钟的家伙担任主帅,怕是想拱手将西南旧地还给我们!” 他趾高气昂地挑衅着,好似遥州已然回归旧鄞。 周庆之并未因为那句“老家伙”而愠怒,他年迈的确不假,但老骥伏枥,仍志在千里。 老将尚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人能明目张胆地骑到他头上来! 容尚这样挑衅他,简直就是在找死! 他前倾着身子,忽然在马背上甩了一记辫子,他握着大刀向容尚刺去,“西南已然归属我渊朝,你这是造反!老将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那刀极快,迅速划过长空,刀背上映着周庆之锐利的目光,却还是离容尚的咽喉偏了半寸。 “该死!”周庆之有些恼怒地往地面上捶了捶长刀。 突然,一箭划破清晨的天幕,直往周庆之这里扎来! 危急关头,他发狠地往后扯着缰绳,却还是听见了箭头扎进血肉的声音。 ——箭扎进了战马的前腿! 战马骤然失去重心,它痛苦地长嚎了一声,瞬间向一侧翻倒,战马发狂之际,将周庆之从它的马背上狠狠地甩了下去。 随着“砰”的一声,周庆之猛然落地。 他向外滚了数圈,直到他的指尖插进泥地里才堪堪稳住身形,刚一睁眼,却发现长枪已然抵在了他的颈部。 他头部受创,导致视线一顿昏暗,稍稍缓了一阵儿,他的视野才终于清明起来——容尚得逞的笑脸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厌恶与愤怒交织,他往那人脸上淬了一口。 “我呸!你个狗贼——” “老家伙死到临头,嘴还挺硬的。”容尚将那长枪再推近了半寸,夺走周庆之的性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早已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自居,“可惜你看不见了,哈哈哈哈哈,看不见遥州重新姓‘容’!”他一脚踏在周庆之的胸口,使了蛮劲儿蹬了一脚,脚下人内脏受到重创,周庆之一口鲜血喷在他的铠甲上,他更是兴奋不已地拽起了长枪想给这个老家伙一个了断! “老家伙!就让我来送你上路吧!哈哈哈哈哈!” 染血的长枪遮蔽了半片悬日,黯淡的阴影隐去了半数日光。 周庆之的视线瞬间暗淡下去…… 死,已然成了定局。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男儿骨,男儿烈!在所不辞! 那么,就来个痛快吧—— 周庆之再没了反抗的力气,却在合上眼前,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烬王。 剑出鞘,寒光与曙光交织,化作这天地间的一抹亮色。 一剑刺穿容尚的胸口,剑尖的鲜血滚落于地,瞬时晕开一朵绚丽的曼珠沙华。 容尚怔然瞠目,他艰难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身后面无表情的人,他的齿间渗着血。 “想让遥州再姓容,胆子不小。”沈憬轻蔑地说了句,他拽着身前人的后衣领,借力拔出了剑,后又一脚将容尚踹到了不远处。 他缓步前行,又在那人的后背上补了一剑。 容尚原本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现下已如一具死尸般没了动静。 “殿下……”周庆之劫后重生般喊了句,却被沈砚冰打断。 他摆了摆手,示意着周庆之别再言语。 “张晋,带周老去后方救治,陈大夫在那儿。剩下的……交给我。”他语气平静,眼底没有半点情绪,旋即便策马离开。 沈憬望向了持续厮杀着的军队,不带半点犹豫地投入了其中,他瞥了眼远处,瞳孔微缩着,不安在心头涌起。 又有一支军队往这里赶来! 援军已然随他而至,那么现在赶来的,就只能是…… 他在那支军队里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熟人。 为首者的面容赫然入目——与他阔别多日的……容宴。 容宴端坐在马背上,身着银白色战甲,黎明的曙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天神为他的轮廓描上了一层银边,他的眸中映着鹰般的决绝锐利——他从未以这副模样视人。 救世主的出场,却不是来渡他的。 一点苦涩在沈憬的嘴角化开。 他见惯了容宴伪装成蔚绛的模样,如今见到他未曾易容的模样竟然有些恍惚。让他感到陌生的,到底是这张真容,还是藏在躯壳中的那颗真心。 “他有着狼子野心,却从不对我显露。” 前不久从他的口中说出的话,却成了此刻挥向他的最为锋利的刀刃。 有些感情就像流沙,握得越紧,散得越快。 百丈寒潭冰封,也不过一时之间。 他们之间……终于躲不过兵刃相见了吗? 血海深仇横亘他们之间,他竟然还期盼着容宴能忘却仇恨?当真是可笑。 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笑自己天真至此。 “停下——”容宴的嘶吼在天地间回荡,“遥州云麾大将军望归之虎符在此!众军听我令,剿杀容氏余孽——” 容氏余孽!他…… 旧党将领纷纷望向此处,目光在触及容迟鄞的面容那一刻瞬间凝固! 那分明是容氏的太子!如何能成了望家军的主帅!甚至刀指容氏禁军! 他们的眼中盛满了难以置信的荒凉,却又被容迟鄞冷若冰锥的眸光所震慑,甚至一时忘记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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