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烟急忙搂过她,轻按着她的后脑,将她护到怀中人,不忍叫她多瞧,连忙将孩子拉到了别地儿去。 “王爷无碍,歇息几日便无事了。小郡主莫急。”云烟俯着身子哄她,却见孩子哭得更凶,一时也束手无措来。 彼时,文映枝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身后还跟着陈大夫,二人一前一后匆匆往正殿去。 “没事了啊,小郡主乖,陈大夫来了,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云烟捋了捋孩子的发,柔声哄着,才堪堪止住些哭声来。 寝殿内,亦是焦灼不堪。 陈礼叮嘱着望舒需他在布针时按住殿下的身子,望舒也这般照做了,只是,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殿下不仅不曾挣扎,连反应都不曾有。 几个时辰下来,天色近乎鱼肚白,直到沾着血污的针装满了针匣,陈礼才终于停止了治疗。 从始至终,沈憬都如一滩水般任人摆布,连指尖的轻颤都未有一次。 “瑾寻,怎么样了?”望舒见他终于没了下步动作,才怀着一颗狂跳的心,迫不及待地问。 陈礼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留情道:“不怎么样。”许时他二人早年便有交集,陈礼也省去了那些客套的话语,顾不上用些委婉的话,直截了当地说。 “殿下身子太亏,血色尽失,脉也极微,此番受冻却不发寒热,体凉如冰,久久不愈。”他瞥了眼殿下腹部的弧度,想来望舒也不会蠢到现在都没发觉,便接着说:“至于孩子,倒是与泣泪海棠相克,未曾伤及。” 望舒顿时错愕,“这蛊不是解了吗?怎么体内还留存着?” 陈礼扬眉,蹙着眉瞧了他一眼,顿时心下了然,顺着他的话说:“那便是解了,只不过尚未尽数离体,于殿下……亦无大害。” 陈礼想着,估摸着是师父连同殿下谎骗他的,既然殿下不愿他知晓,那便也不多掺合他们的事,顺着他们的话继续哄骗着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这一回,连陈礼都难免对他心生怜悯。 文映枝方才去看了眼阿宁,刚一踏入室内便听见这话,难免想起昨日那封书信——与其说是书信,倒不如说是,遗书。 她的眼睫垂了下来,望了眼榻上人,又将视线落在望舒的背影上,微僵着身子,心也刺痛着。 望舒也不过多追究他的话里有话,长叹了口气,凝望着榻上静躺着的人,“沈憬何时能醒?” “少则三五日,多则……陈某也说不准。”陈礼眸光一黯,继而理着手上物件,不打算着再将话说尽。 “彻夜医治,亦是辛劳,我守着便是了。瑾寻暂且留在府上歇息几日罢。”望舒也不去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沈砚冰的面容上,神色里还夹带着无力与茫然。 “歇息便算了,陈某尚有一位贵客要会,午时再登王府。” 望舒这才转过头来,颔首示意一番,挤出一点僵硬的笑意来,“多谢,他日定好生相报。” 文映枝在陈礼离开后,随即也跟了去,“陈大夫。” 陈礼闻声回眸,恭谨道:“文相。” 文映枝欲言又止,回望了眼不远处的寝殿,转而看向满地枯黄,暗自叹了声,轻声道:“陈大夫,且换一处细谈。” 二人出了王府,来到巷弄街角处才终于停下。 “泣泪海棠尚在烬王体内,是吗?”文映枝也不遮掩,开门见山地问。 “确切来讲,蛊虫已然引出体内,然蛊毒潜伏在殿□□内多年,漫入心肺,不得尽数消却。” 文映枝敛了敛衣袖,浅蓝色的衣衫上有一小块污迹,她以指擦拭一番却不得,那污迹一如印在她心口,挥之不去、拭之不尽。 静默半晌,她有些哽咽,艰涩出声,“当真没有法子能救他了吗?他不该……不该就这般……”这些年相知相熟,年少密友,半生知己,她回忆着过往的一幕幕,酸涩倍生,压迫着她的思绪,让她喘息艰难。 陈礼缄默不言,不知是斟酌话语,还是默认。 直至凉风习习,穿过树梢,卷携着最后一片败叶缓缓坠落,无声的回应已震耳欲聋。 果真是这样,沈憬又欺她,连生死之事都不能如实相告。倘若处境相替,她又能说得出这般残忍的实情吗? 她不明白沈憬为何如此莽撞,只身与早有布局的沈亓相抗,以至于落得这般田地。沈憬明明笃定地告诉她要等着敌人先行,“静候佳音”,却故意支开她,将她划在预谋之外,孤身入局。 但她也最清楚,沈憬从不意气用事,每一步,都有他自己的计量…… 尘封数月的蔚昀案、一夜间肆起的谣言、大病未愈却硬闯禁忌……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燕京的天,终究还是变了。 一夜之间,废帝再登崇元殿,禁军羽令、军权虎符在手,众朝臣于胁迫之下再认旧主。 羽令、虎符向来是烬王的囊中之物,如何又回到了渊和帝手中? 疯癫数年的君王,如何又神志清明,得以再理朝政了? 渊和帝重回九霄之巅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百官面前状告烬王沈憬桩桩件件的罪行——弑父、逐母、囚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凭一句“君无戏言”便敲定了一切。 只是这位罪行罄竹难书的恶人,却再未露面于世人眼前。 有人揣测他畏罪逃离京城,有人设想他早已被帝王赐死,也有人认准了他依旧藏在王府之中…… 直至文右相一人的势力压不过大流,众人于深夜持着火把,扬言要火烧这一处藏匿罪人的王府,沈砚冰都未曾醒来过。 而日日寸步不离守着他的望舒,也是在这一夜,才听见了京城的动荡。 “吴总管,外头怎的这样吵杂?”望舒蹙着眉,轻捏了捏眉心,而后又习惯性探了探榻上人的额,不满地问着。 知道再也瞒不过,吴彬只得如实相告。 望舒眉头锁得更紧,憋着一口恶气,听完了这些话。 此时,沈韵宁因府外的巨大争吵声猛然惊醒,飞扑进他怀中,痛哭不止。“父亲……父亲……他们说、说要杀了爹爹!阿宁害怕!父亲救救爹爹!呜呜呜……阿宁不能没有爹爹。” 望舒原先还佯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哄着女儿,听到这儿,再无法抑制住怒火,拳头一点点收紧,骨骼相撞之声却在无尽的叫嚣声中尤为清晰。他扯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吻过女儿的侧脸,轻柔地擦拭她眼角挂着的泪。 “阿宁不怕,父亲会保护好你们。你就在这儿守着爹爹,乖乖地等父亲回来。” 沈韵宁红肿着双眼,却仍旧听话地点了点头,乖巧地离开父亲的怀抱,扑到床榻一侧守着爹爹。 最后一刻他回眸望了眼父女二人,听见女儿用哭腔说着“爹爹快醒醒”,心一狠,踏了出去,还点了几位信得过的侍女、小厮守在这儿。 他摩挲着藏在袖中的望家军符令,瞳孔骤缩,府外的叫喊声萦绕在他的耳畔,一声更比一声洪亮。 “望公子……您……”吴彬欠着身,眼底闪过半分期冀,他听着外面那群狗贼对殿下无端的污蔑,心中亦是窝火,“您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为殿下出这口恶气啊!”恨不得亲自出马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哭爹喊娘都找不到爹娘的碑。 “我不止要出了这口恶气,我还要——造、反。”
第72章 再覆皇权 既然沈亓非要重整那九重阙, 置他们于绝境,那他望舒便有的是办法将他拖入阿鼻地狱。他见过蠢货,这样惯会找死的, 还是第一回见。 烬王府外依旧是一片喧嚣, 却在大门被打开的瞬间鸦雀无声——他们看见了一张阴鸷无比、写尽愠色的面容。 那双冷棕色的眼缓缓地从看着地面到看向身前无数人, 月色落在他眼眸中,将他的冷绝杀意描摹尽, 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张脸或许他们从未见过,他们因那般冷酷阴森的神情而不寒而栗,前面几个人不由得瑟缩起来,因恐惧而仓惶后退, 不慎跌下了地上。 望舒就这么死死地瞪着那一个, 眼神纹丝不动地盯着,手却极为迅速地拔出佩剑, 划过冷涩的空气直直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人惊恐间, 不禁颤抖着,鲜血已然沿着脖子滑进了衣领中,剑再深一寸, 必死无疑。 望舒到不想杀他,眼见着烦不说,还要脏了烬王府的地。于是敛着怒气,冷笑着, 一脚踩到了那人的胸膛上, 将人重重地踏在地上, 那人惊叫出声,旁观的也瞬间向后躲去。 “再叫一句吵着我女儿试试,别说你的狗命了, 就连你全家的狗命我也一个不留。”望舒踩得更用力,见他口吐鲜血,坏笑一句,声却更冷。 旁人也没有心思去揣度他的话,颤抖着便想要逃走,奈何望舒气势太具有压迫性,压得众人一动也不敢动。 望舒冷冷地扫视一圈,扬声朝着四处:“再敢让我看见你们一次,就等着进棺材吧!” 脚下人抱着他的脚乞求着,他发狠踹开,“刚刚不是叫得很起劲吗,说要踏平烬王府不是?这几年好日子看样子是过够了,凭着烬王为江山社稷所做之事,你们这群货色该跪下来给殿下磕十八次响头才是!到这儿来撒泼!来扬言正义!啊?你们当烬王府的人死光了是吗!” “妖言惑众!几句诬告之词就能蒙蔽了你们的猪心!都给我滚开!再不滚我就一个一个得杀!杀到你们天上的爹娘都认不出来!滚——” 方才道貌岸然叫喊的侠客义士听见了这几句纷纷逃窜,拼了命地向外逃,有些因为太匆忙而跌在了地上,随后又惊惧地向后瞟了眼,飞速地爬起来接着逃。 望舒有些被气笑了,向身后的宅子回望了眼,心道:沈憬啊沈憬,你付出了这么多,结果养出了这么群狗贼,真的值得吗? 不过……这个公道他一定要讨回来。 寝殿内,沈韵宁用自己的小手牵住父亲的,沈砚冰依旧是面色苍白,昏睡着。 他在做一个梦,一场旷世经年的大梦。 “岍儿刚会走路,待会儿摔着怎么好。”说话人语气关切,是个年轻男子,不过无论是他、还是与他相对人多面容都被抹去,无一能瞧得真切。 “难不成因着走路会摔跤,就让岍儿一辈子不学走路了是吗。”另一位同样年轻的男子相较之下更稳重,却叫梦中人无比的熟悉,似是听过无数遍。 “师兄啊,您可真是狠心,岍儿可是我们的亲儿子,你就舍得他人还没到人膝盖,就跟着师兄师姐上街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