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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氏夫妇采完药回到医馆的时候，天已暮色。邓大夫费好几天脚力才找到通灵草，旨在为元觉配出一款愈后保养的药。元觉身经百战，几经战死，身上新旧伤痕好几十处，每到雨天、雪天，气候骤变时，就会痛痒难忍，极耗元气。这是将军身上都有的通病，只不过元觉太年轻了，他才23岁，就落下一身旧疾。 将通灵草交给夫人好生保管之后，邓大夫来到内院，想看看元觉的情况。刚走到元觉隔壁房间，就被门口扎着的一根黄色布带子吸引，那带子在窗棱处打了一个特殊的结，特别扎眼。邓大夫心中一惊，停住了脚步。他在房门前站定，调整好呼吸，这才推门进去。 房间像往常一样，看似没有任何改变，但是邓大夫知道，里面有人。他微微转动眼球，扫视了周围一圈，屏气凝神，仔细聆听周围动静。 敲击声从屏风后传来，清脆有力，颗粒清晰，时紧时疏，“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四海方动，我辈敏之。”邓大夫大声道。 四周安静下来，稍许，屏风被打开，屏风后的床榻上端坐着一个人，那人腿上放着一块精致木板，手里拿着一根金属短棍，刚才的敲击声就是用这根短棍敲在木板上发出的。那人放下手中家伙事，起身下床，来到邓大夫面前，鹰眼微挑，左脸疤痕紧跟着略微抽动。 “元将军？”邓大夫不可置信地看着元觉，他没想到，元觉怎么会苏氏旧部的暗语。 “邓为，”元觉缓声道，“你隐藏的挺深啊。” 邓为一听，忙道，“时局所迫，在下不过是苦苦蛰伏，等待光明的那一天。” “你是苏家军的人？”元觉问。 邓为看着元觉，眉头紧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怎么会用苏家军内部如此隐秘的暗语，识别此密语之人，须无条件回答对方的问题。“实不相瞒，在下是原苏家军苏谭麾下的金疮医，原名灯味。” “灯味？”元觉重复着这个名字，在记忆中搜索着，试图将其与脑海中花名册上的名字对号入座。“你是苏谭将军的军医？” “正是，在下追随苏谭将军八年，蛰伏八年，如今能再见到苏氏旧部的信号，真是不枉此生等待。” 灯味说道，“八年前苏氏父子败给大宛之后，苏氏一脉几近灭绝，还要背负叛国的骂名。当时苏家军一盘散沙，全部散落民间，从此消失不见。这都是世人看到的表象。” “难道不是这样吗？”元觉眼神凛冽起来，“如今，谁还敢提苏家军，谁又知道苏家军？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 “元将军此言差矣，”灯味缓声道，“苏家军从未消失。据我所知，这些年，一直有人在暗中联络苏氏旧部，虽然我不知道上一级是谁，但我知道，和我一样，隐匿在民间的苏氏旧部不在少数，而且都和同一个上级组织有密切的联系。” “你是说，你在和上一级联系？”元觉问。 “是的，我虽然不能看到组织的全貌，但是从我所接触的线索来看，这个组织至少有三个层级，分别是集隐、地隐、市隐。集隐是最低级，负责联络的范围最小，一般是一个村庄或者一片街区；地隐是市隐的上一级，一个地隐可能负责好几个市隐，范围是几个村庄或者几片街区；市隐算是我能接触到的最高级，负责整个城市的联络。所以，一个市隐，底下有五、六个地隐，一个地隐底下又有五、六个集隐，就像是往下扎的树根一样，越往下越散开。” 灯味说。 元觉意味深长地盯着灯味，突然问道，“那你说，叶须怀在哪一级？” 灯味一愣，随即自嘲道，“元大人果然机敏过人，叶大人确实是组织的人，但是在下并不知道他在哪一级。” “怎么讲？” “那日，元大人和叶大人初来医馆的时候，叶大人念了一句联络诗，在下立刻辨别出原来叶大人是上面的联络员。但是，他念的诗是集隐那一级的，按照惯例，集隐以上的级别都可以使用集隐的联络暗号。是以，叶大人在哪一级，还真不好说。但是有一点，以往和在下联系的集隐，另有其人，所以，叶大人至少是地隐一级的。再者，在大冶这么偏远的地方，叶大人居然能确切知道苏氏旧部联络点的位置，他很有可能是市隐，甚至比市隐更高，已经超出在下能推测的范围了。”灯味分析道。 “比市隐更高？”元觉微一思索，“确实很有可能。他说的那句’隐逸江湖逍遥客，消病解愁邓医馆。’里面，又有什么玄机呢？” “其实，这是一句非常简单的藏头诗。”灯味回答。 “也就是说，’隐消’才是你们的联络暗号？” “是的，集隐的联络暗号非常简单，也容易识别，就是藏着’隐消’两个字。” “‘隐消’又该如何解释？” “这个，在下就不敢妄言了。”灯味说道，“在下只知道，在我们的联络组织里面，最上级的那个人称为隐消君，是他构建了整个苏氏旧部在兆夏的联系网络，也是他在控制苏氏旧部的关系网。” “隐消君能在苏家军消亡之后，在极短时间内找出苏氏旧部，并和他们建立起密切联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除非，”元觉略一沉思，“除非他有玉虎符。” 灯味听到“玉虎符”三个字“扑通”就跪在地上了，眼泪唰地流下来，“将军，玉虎符消失八年了，如果真有玉虎符，苏氏旧部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掩藏在市井之中这么多年，却不能正大光明地抛头露面。” “那他凭什么？”元觉咬了咬牙，这个隐消君，当真是厉害呢。 “隐消君当初能够发现我们，全凭他对苏氏旧部的’隐藏法密码’非常熟悉。这套密码体系，原本是苏家军的情报系统为了在各地建立联络使用的，不想这套系统，成为苏家军日后的救命机制。正是因为这套密码体系，苏家军才能在消散状态下，依然保持高度的联络，依然有那么多苏氏旧部的人，愿意相信苏家军没有死，苏家军还存在。”灯味解释道。 “我刚刚使用的是苏家最古老的联络信号，见者必须应答，若非如此，你也不会认我吧？”元觉问。 “正是，”灯味回答，“原本，我隐匿山中，只和上级的旧部联络，没有特别指令，我是不能轻易亮出自己的身份的。” “亏你还认得苏将军早先留下来的这一套东西，”元觉瞥一眼灯味，“我差点以为，这么些年，你把苏老将军的训诫都忘到一边了。” “灯味不敢，”灯味一急，又朝元觉磕了一个响头，这才说道，“八年前苏谭将军饮恨苍琅城之后，整个苍琅被大宛血洗，在下剥去死去大宛士兵的衣服，混在大宛兵中才逃出苍琅城。一路向东行进，直到遇见内人，才在大冶安顿下来，从此隐姓埋名，不问世事。直到有一天，有人用’隐藏法密码’联系上我，我才知道，原来苏家军的势力还在。尽管绝命谷一战，苏家军损失了十万兵力，苍琅城一战，苏家军又损失了十万兵力，但是，其余的苏家军，并没有像他们看到的那样溃散，通过隐密系统，苏家军又聚在一起了。到那时，我才真正理解了苏霆将军的伟大之处，他当初选中一批人掌握这套隐密系统，不光是为了战时的联络，更是为了在生死攸关时刻保全苏家军的命脉。这些被选中的人，都背负着一个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不管采取什么措施，都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因为只有这些人的性命保住了，苏家军才能凝聚起来。 “他将这套隐密系统，留给了苏家军的两百名士兵，却唯独没有留给他自己和三个儿子！”元觉红了眼眶，“他们，是一直就准备赴死的啊！” “苏氏家族，为了兆夏鞠躬尽瘁。如果不是身负隐密的重任，在下怎么可能苟活到今天，在苏谭将军殉国的那一刻，我就该刎颈追随苏谭将军而去啊！”灯味说罢，哽咽起来。 元觉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继续问道，“这个隐消君，为何能让你们如此听命于他，你们为何不回应我发出的联络信号？” 灯味闻此，抹去眼泪，也不哭了，一脸震惊，一副’我以为你知道，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元将军？这套隐密系统只能向下级单向联络，难道你不知道吗？” 元觉一听，只觉毛都竖起来了，质问道，“谁告诉你们这么用的？是苏霆将军还是苏谭将军告诉你们的？” “是我的集隐告诉我的啊？”灯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弱智了，他一直深信不疑的东西貌似要崩塌，但他还不甘心，“当时苏霆将军交代我们的时候，是不是说过’玉虎符动则动，玉虎符隐则隐’？” 元觉一回味，“没错，是这么说的。” “八年前，玉虎符消失，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当时集隐告诉我，’玉虎符动则动，玉虎符隐则隐’，我们这些隐密们需要做的，就是蛰伏起来，等待玉虎符出现。为了保存势力，相互不联系。所以，旧部的联络方式一并不用，只采用隐藏发密码自上而下的单向联络方式，等待合适的时机。”灯味解释道。 “难道你就丝毫没有怀疑过，你的这个上级联络员的身份，他们和苏家军是什么关系？”元觉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们对这个所谓的“上级”深信不疑。 “怪就怪在他们知道隐密系统啊，难道他们不是苏家军的人吗？”灯味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至少叶须怀不是。”元觉十分肯定地说。 灯味瞪大了双眼，他盯着元觉，看着元觉那张刚毅无比的脸，一点都不是在说笑，他十分确定一件事，叶须怀并不是苏氏旧部的成员，他为什么成了高一级的联络人？“叶大人他？他捎信告诉我，去那座山崖下找你。半年多前，我的徒弟方戟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只是受了些轻伤。他为什么让我救你？” “因为他先杀了我，”元觉冷笑道，“但是他又不想让我死。”他要留着我，去召唤苏家军，去寻找玉虎符，去夺得权力的巅峰。 “你到底是谁？”灯味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盯着眼前这张似曾熟悉的脸，“元大人，你真的是元大人吗？” 元觉用食指轻轻遮住自己左侧脸上的刀疤，露出一抹俏皮的微笑，“灯味，你当真认不出我来么？”那张脸在遮住刀疤的那一刻，活像换了一个人，一个灯味十分熟悉的人。 灯味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喜极道，“苏将军，你是苏将军？”
第69章 你就是野兽，你别过来了 叶须怀刺向元觉胸口的那一剑，精准避开元觉的所有要害，看似直击心脏，实际并无大碍。元觉掉下悬崖时，看似高，实际崖壁上有很多绒松树，就像张开的床垫，缓释了向下跌落的力量，再加上元觉尚有轻功在，所以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之所以三天三夜还未醒，是因为之前元觉使用了缩骨功，没有及时运功矫正就受了伤，造成内力错乱，身体机能开启自动修复状态，才让元觉睡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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